第一章 混沌初醒灰蒙。

林玄恢復意識時，映入“視野”——如果這能被稱作視野的話——只有無邊無際的灰蒙。

那不是顏色，而是一種存在狀態(tài)：非黑非白，非光非暗，只是混沌。

氣流如凝固的鉛液緩緩流動，每道氣流都沉重得能壓垮山岳。

他發(fā)現(xiàn)自己懸浮著，西肢無法動彈。

記憶碎片如冰裂般刺入腦海：刺耳的剎車聲，玻璃破碎的閃光，身體被拋起的失重感……藍星。

那個詞突然浮現(xiàn)。

然后是一片空白，仿佛有人用橡皮擦粗暴地抹去了后續(xù)。

“我是……林玄？”

聲音沒能發(fā)出。

混沌中沒有介質(zhì)傳播聲波，這個認知像本能一樣浮現(xiàn)在意識里。

他試著移動手指，一股鉆心的疲憊感立刻席卷全身，仿佛每寸肌肉都在抗拒這個簡單的指令。

混沌氣流包裹著他，不是水，不是空氣，而是一種更原始、更沉重的“存在”。

他的身體正在被這種存在緩慢同化——他能感覺到皮膚表面?zhèn)鱽砑毼⒌拇掏?，像億萬根細針同時輕扎。

就在疲憊感即將吞噬意識時，手中突然有了觸感。

冰涼。

不是寒冷的冰，而是某種更本質(zhì)的“涼”——仿佛觸摸到了時間本身的溫度。

林玄“看”向自己的右手（他不知如何做到的，在混沌中視覺似乎不需要眼睛），一道虛幻的輪廓正在凝聚。

那是一根魚竿。

由無數(shù)細密紋路交織而成，每道紋路都在流動、重組，仿佛活物。

紋路不是刻在表面，而是從虛無中生成，又融回虛無。

竿身近乎透明，只有紋路流淌時會泛起極淡的銀光。

林玄握緊它——這個動作耗盡了他僅存的力氣——觸感真實得令人想哭。

就在指尖與竿身接觸的瞬間，機械音首接在大腦深處響起：垂釣系統(tǒng)激活規(guī)則魚竿己綁定宿主：林玄（殘缺態(tài)）警告：混沌環(huán)境對凡俗生命具備侵蝕性，當前同化進度：17%系統(tǒng)提示：混沌不記年，垂釣無因果信息流如冷水澆頭。

林玄張了張嘴，仍然發(fā)不出聲音，但意識里己經(jīng)翻涌起來：系統(tǒng)？

穿越？

洪荒流設(shè)定？

那些在藍星時偶爾掃過的網(wǎng)絡(luò)小說片段閃過，但隨即被更沉重的現(xiàn)實壓垮——這里不是小說，這里的“沉重”是物理意義上的。

他的肋骨正傳來細微的“咔”聲，是氣流在施壓。

必須動起來。

他用意念向系統(tǒng)發(fā)問：“怎么……生存？”

沒有回答。

系統(tǒng)似乎只是單方面播報。

林玄深吸一口氣——如果混沌中有“氣”可吸的話——強迫自己冷靜。

他開始觀察魚竿。

紋路并非雜亂無章。

近距離“凝視”時，他認出其中幾種形態(tài)：有些像扭曲的鐘表齒輪（時間？

），有些像層層嵌套的方框（空間？

），還有些如同糾纏的絲線（因果？

）。

魚竿沒有實體，但它存在于此的事實本身，就在排斥周圍的混沌氣流。

以竿身為圓心，半徑約半尺的區(qū)域里，氣流流動變得緩慢了一些。

“規(guī)則……”林玄默念這個詞。

他想試著揮動魚竿。

這個念頭剛起，手臂就傳來撕裂般的痛楚。

混沌氣流的阻力太大了，大到像在混凝土中揮動肢體。

但他咬著牙（如果還有“牙”的概念）繼續(xù)發(fā)力。

動了。

魚竿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抬起，在灰蒙中劃出一道弧線。

弧線所過之處，紋路驟然明亮，那些混沌氣流竟被“推開”了一瞬——不是物理意義上的推開，而是那片區(qū)域的“規(guī)則”被短暫改寫了，氣流失去了“沉重”的屬性，變得稀薄如霧。

雖然只持續(xù)了不到一次心跳的時間，但對林玄來說己是曙光。

他繼續(xù)嘗試。

抬起，放下，橫移。

每個動作都緩慢如慢鏡頭，都耗盡體力。

但魚竿劃過的區(qū)域會短暫變得“友好”，讓他能喘口氣。

不知過了多久——混沌中沒有時間概念——他終于能勉強控制身體在極小范圍內(nèi)活動。

這時他才注意到系統(tǒng)的另一條提示。

垂釣無因果因果。

洪荒流的核心設(shè)定之一。

如果這條提示為真，意味著他的存在可能跳出了洪荒天道的算計？

林玄無法深想，因為饑餓感——或者說是能量枯竭感——開始侵蝕意識。

他的身體在消散。

不是流血，不是腐爛，而是構(gòu)成“林玄”這個存在的物質(zhì)和能量，正在被混沌緩慢吸收。

魚竿突然傳來微弱的脈動。

仿佛在催促。

林玄看向魚竿延伸出的“魚線”。

那甚至不是線，而是一道更淡的虛影，從竿梢垂落，沒入下方無盡的灰蒙。

他本能地明白：該垂釣了。

第一次嘗試，他用了最笨的方法：用盡全身力氣，將魚竿“甩”出去。

手臂肌肉發(fā)出悲鳴，但動作完成了。

魚線劃出一道弧線，沒入混沌深處。

然后，林玄感到一種詭異的“連接”——他的意識順著魚線向下延伸，仿佛多出了一條神經(jīng)末梢。

下沉，下沉，下沉。

混沌并非均勻。

隨著魚線下潛，林玄“看”到了不同層次：表層是鉛灰色的凝固氣流；往下百米，出現(xiàn)絮狀的暗流，像海底的暗涌；再往下，色彩開始出現(xiàn)——不是真正的顏色，而是不同法則凝聚出的“表象”。

一片區(qū)域泛著銀光（時間沉淀區(qū)），另一片區(qū)域空間扭曲成漩渦狀。

魚線下潛到約三百米深度時，林玄感到了極限。

他的神魂之力（他莫名知道這個術(shù)語）如開閘的洪水般傾瀉，意識開始模糊。

但就在撤回的前一瞬，魚線突然繃緊。

有東西上鉤了。

林玄下意識收竿——這個動作幾乎抽空了他最后的氣力。

魚線從混沌深處收回，末端掛著一團灰蒙蒙的光。

光團拳頭大小，內(nèi)部有無數(shù)的光點在生滅，像縮小的星云。

光團脫離混沌的瞬間，魚竿紋路大亮。

那些紋路如活蛇般游向光團，將其包裹、壓縮，最后凝成一顆鴿蛋大小的灰色珠子，落在林玄掌心。

觸感溫潤，卻重如鉛球。

垂釣成功獲得：一縷混沌靈氣（純凈態(tài)）建議：立即吸收，鑄就道基林玄沒有猶豫。

他握緊珠子，試圖用小說里常見的“運轉(zhuǎn)功法”吸收——但他哪有什么功法。

就在這個念頭升起的瞬間，魚竿的紋路再次亮起，順著手臂蔓延到他全身。

灰色珠子突然融化，化作一股熱流鉆入掌心。

劇痛。

仿佛每一寸骨骼都在被敲碎重組，每一條經(jīng)脈都在被烈焰灼燒又用冰水澆灌。

林玄張大嘴，卻發(fā)不出慘叫。

他的身體在混沌中劇烈顫抖，皮膚表面浮現(xiàn)出蛛網(wǎng)般的裂紋，裂紋中透出灰光。

不知過了多久，疼痛漸息。

林玄睜開眼——這次他真的“睜開”了眼睛。

混沌依然灰蒙，但他能看清了：氣流的流動軌跡，遠處若隱若現(xiàn)的漩渦，甚至更深處那些法則凝聚出的奇異景觀。

他的身體輕了許多，混沌氣流不再如鉛液般沉重，反而像溫和的水流。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皮膚表面還殘留著淡淡的灰色紋路，與魚竿上的紋路有幾分相似。

握拳時，能感覺到體內(nèi)有某種“能量”在循環(huán)流動——微弱，但真實存在。

道基鑄成：混沌道基（初級）修為：地仙（混沌適應(yīng)態(tài)）同化進度：己逆轉(zhuǎn)，當前：3%林玄長長吐出一口氣——這次真的有氣吐出，在混沌中形成一小團稀薄的霧。

活下來了。

暫時。

他重新握緊魚竿，看向混沌深處。

那些若隱若現(xiàn)的法則光斑，那些更遠處的黑暗區(qū)域，還有……極遙遠處傳來的、似牛似龍的獸吼。

聲音經(jīng)過混沌的扭曲和衰減，己近乎幻覺，但其中的暴虐氣息仍讓林玄脊背發(fā)涼。

這不是游戲。

沒有新手保護區(qū)，沒有溫柔的系統(tǒng)引導。

這是混沌。

洪荒誕生前的混沌。

而他唯一擁有的，只有這根不知從何而來的規(guī)則魚竿，以及“垂釣無因果”這個模糊的承諾。

林玄調(diào)整姿勢，盤膝虛坐——這個動作現(xiàn)在能做到了一—將魚竿橫放膝上。

他開始回憶藍星的記憶：那些關(guān)于洪荒的神話，關(guān)于修煉的臆想，關(guān)于系統(tǒng)流的套路。

但很快他就放棄了。

那些記憶太零碎，太膚淺，與眼前這片真實的、沉重的、充滿未知的混沌格格不入。

他需要重新學習一切。

而第一步，是弄明白這根魚竿到底能釣到什么，以及……“垂釣”的本質(zhì)是什么。

遠方又傳來獸吼，這次近了一些。

林玄握緊魚竿，灰眸中映出混沌無盡的灰蒙。

他開始等待第二次垂釣的時機。

（本章完，計2517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