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楊淳睿剛到郡府，就聽見文書房里一片議論聲。

王仲端拿著一張告示，臉色凝重地說：“郡西巷出事了，昨晚一夜死了三個人，都是一家子的，聽說死前又吐又燒，像是染了瘟疫！”

“瘟疫？”

楊淳睿心里一緊。

郡西巷離他家不遠，都是些窮苦百姓，住的房子又擠又破，若是真鬧瘟疫，后果不堪設(shè)想。

沒過多久，太守的命令就傳了下來：封了郡西巷，不準任何人進出，也不準派醫(yī)官去診治 —— 說是 “怕瘟疫擴散，等州府派來醫(yī)官再做處置”。

“這哪是怕擴散，是怕惹麻煩！”

王仲端壓低聲音，對楊淳睿說，“郡西巷那片，去年秦仲威想強占建糧鋪，百姓不肯搬，他早就懷恨在心了。

如今出了瘟疫，太守是故意不管，想讓那些百姓知難而退！”

楊淳睿攥緊了拳頭。

他想起昨晚母親說的 “慢慢來”，可看著那些即將面臨生死的百姓，他怎么能慢得下來？

他轉(zhuǎn)身就往太守的內(nèi)堂走，想求太守派醫(yī)官去救治。

“你瘋了？”

張大人攔住他，“太守剛發(fā)了話，誰去求情誰倒霉！

你忘了趙老栓的下場了？”

“張大人，那是三條人命，若是不及時診治，還會有更多人死！”

楊淳睿急道，“我們當差的，不就是為了護著百姓嗎？

若是連這點都做不到，還有什么臉面穿這身官服？”

張大人看著他眼里的光，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你這孩子，跟你爹一樣軸。

罷了，你要去就去，只是別說是我讓你去的。”

楊淳睿謝過張大人，快步走進內(nèi)堂。

太守正坐在案后喝茶，見他進來，臉色一沉：“楊淳睿，你不在文書房抄冊，來這里做什么？”

“太守大人，郡西巷鬧瘟疫，百姓危在旦夕，懇請您派醫(yī)官去診治！”

楊淳睿躬身行禮，語氣懇切，“若是再拖延，瘟疫擴散，后果不堪設(shè)想啊！”

太守放下茶碗，冷笑一聲：“派醫(yī)官？

醫(yī)官去了，染了瘟疫怎么辦？

州府還沒下令，你急什么？

一個小書吏，也敢管起太守的事了？

滾出去！”

楊淳睿還想再說，卻被太守的隨從推了出去。

他站在內(nèi)堂門口，心里又急又氣，卻無計可施。

這時，他忽然想起郡西巷口有個醫(yī)館，是去年剛開的，醫(yī)館的大夫姓蘇，聽說醫(yī)術(shù)不錯，或許可以請她去看看。

楊淳?？觳酵の飨镒?。

剛到巷口，就看見幾個衙役正用木板擋住巷口，百姓們圍在外面，個個面帶恐慌。

一個穿素色布裙的女子正背著一個藥箱，想往巷里走，卻被衙役攔住了。

“我是巷口醫(yī)館的蘇硯凝，我能治瘟疫，讓我進去！”

女子的聲音清亮，帶著幾分堅定。

她約莫十八九歲的年紀，頭發(fā)用一根木簪挽著，臉上沒施粉黛，卻顯得清麗脫俗。

她的藥箱上刻著一朵蓮花，邊角己經(jīng)有些磨損，看得出來用了有些年頭了。

“太守有令，誰也不準進！”

衙役推了她一把，“你一個女流之輩，懂什么治瘟疫？

別進去送死！”

蘇硯凝踉蹌了一下，卻沒退開，反而把藥箱抱得更緊了：“我爹是前太醫(yī)令蘇仲遠，我從小跟著他學醫(yī)，診治過瘟疫，你們讓我進去，我能救他們！”

楊淳睿心里一動。

蘇仲遠他聽說過，前幾年因為得罪了宮里的權(quán)貴，被貶到了始興，沒想到他女兒竟也在這里，還開了醫(yī)館。

他趕緊走過去，對衙役說：“這位蘇姑娘是醫(yī)官，我是郡府的書吏，奉功曹大人之命，來巷內(nèi)記錄病患的癥狀和人數(shù)，需要蘇姑娘幫忙指認，你們讓我們進去?！?br>
衙役有些猶豫，看了看楊淳睿身上的官服，又看了看蘇硯凝的藥箱，最終還是讓開了路：“你們進去可以，但記住，只能在巷口那幾家查看，不準往里走，若是染了瘟疫，可別賴我們！”

楊淳睿和蘇硯凝道謝后，快步走進巷內(nèi)。

剛進巷口，就聞到一股刺鼻的藥味和腐味混合在一起，讓人忍不住皺眉。

巷子里的房子大多是土坯房，門窗緊閉，偶爾能聽見里面?zhèn)鱽砜人月暫涂蘼暋?br>
“先去最先發(fā)病的那戶人家看看?！?br>
蘇硯凝對楊淳睿說，腳步?jīng)]有絲毫停頓。

她顯然對這里很熟悉，很快就走到一戶掛著白幡的人家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一個中年婦人，臉上滿是淚痕，看見蘇硯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蘇大夫，你可來了！

我家男人和兩個孩子，昨晚都沒了…… 你快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蘇硯凝跟著婦人走進屋里，楊淳睿也跟了進去。

屋里昏暗得很，只有一扇小窗透進一點光。

炕上鋪著破舊的草席，上面躺著三具**，都蓋著白布。

蘇硯凝揭開白布，仔細檢查**的癥狀：皮膚發(fā)黃，嘴唇發(fā)紫，指甲縫里還殘留著一點黑屑。

她又翻開**的眼皮，看了看瞳孔，然后起身對婦人說：“夫人，你男人和孩子發(fā)病前，有沒有吃過什么特別的東西？

比如…… 變質(zhì)的糧食或者水？”

婦人想了想，搖了搖頭：“沒有啊，我們家吃的都是上個月從秦記糧鋪買的低價米，水也是巷口的井水，跟平時一樣啊?！?br>
“秦記糧鋪的低價米？”

楊淳睿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趙老栓說過，秦仲威的糧鋪上個月壓價收糧，卻又低價賣出一批米，當時還有百姓覺得劃算，紛紛去買，難道問題出在那米上？

蘇硯凝似乎也想到了什么，她從藥箱里拿出一個小瓷瓶，用銀針蘸了一點**指甲縫里的黑屑，放進瓷瓶里，然后對楊淳睿說：“楊書吏，這不是普通的瘟疫。

普通瘟疫不會讓指甲里留下黑屑，這更像是…… 中毒?！?br>
“中毒？”

楊淳睿和婦人都愣住了。

蘇硯凝點頭，語氣肯定：“我爹以前診治過因誤食毒草籽中毒的病人，癥狀跟這個很像。

這些黑屑，很可能就是毒草籽的碎屑。

若是我沒猜錯，問題或許就出在他們吃的米上 —— 有人在米里摻了毒草籽，故意讓百姓中毒，再偽裝成瘟疫?！?br>
楊淳睿只覺得后背一陣發(fā)涼。

若是真的，那秦仲威也太狠毒了！

為了強占郡西巷的地，竟然不惜用毒米害死百姓！

他看著蘇硯凝手里的瓷瓶，又看了看炕上的**，心里暗暗發(fā)誓：一定要查清楚這件事，讓兇手付出代價，給死去的百姓一個交代。

“楊書吏，我們得盡快找到證據(jù)?！?br>
蘇硯凝把瓷瓶收好，對楊淳睿說，“若是再晚幾天，恐怕還會有更多人中毒，到時候就來不及了?！?br>
楊淳睿點頭，眼神堅定：“蘇大夫，你放心，我會幫你一起查。

就算拼了我這個書吏的職位，也不能讓兇手逍遙法外！”

巷外的陽光透過小窗照進來，落在兩人身上，仿佛給他們鍍上了一層微光。

此刻的他們還不知道，這場看似簡單的 “瘟疫” 背后，牽扯著遠比他們想象中更復雜的陰謀，而他們的追查，也將把他們推向一場更大的風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