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頂層寫字樓的會議室里，中央空調(diào)輸送的冷風混著咖啡的焦香，卻壓不住空氣中翻涌的亢奮。

林晚站在投影幕布前，米白色西裝套裙襯得她身形挺拔，握著激光筆的指尖穩(wěn)定得沒有一絲顫抖，紅色光點精準地落在最后一張數(shù)據(jù)圖的核心區(qū)域——那是“豐穗”項目三年來的增長曲線，陡峭的弧度像一柄鋒利的劍，劈開了行業(yè)近五年的沉寂。

“以上，就是‘豐穗’項目從立項到落地，三年間全部的核心數(shù)據(jù)與成果匯報。”

她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將剛才匯報中那些復雜的模型、瑣碎的細節(jié)，最終收束成一個清晰而震撼的結(jié)論。

話音落下的瞬間，臺下爆發(fā)的掌聲幾乎要掀翻天花板。

坐在第一排的集團董事們頻頻點頭，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贊賞；團隊里的年輕同事們偷偷交換著激動的眼神，有人甚至悄悄比了個“勝利”的手勢——他們跟著林晚熬了無數(shù)個通宵，改了上百版方案，此刻的掌聲，是對他們所有付出的最好肯定。

林晚微微側(cè)身，準備退回座位，卻見她的頂頭上司趙總己經(jīng)春風滿面地站起身，手里端著一個空了的咖啡杯，腳步輕快地走上臺，自然而然地從她身邊擦過，接過了主持人遞來的話筒。

那姿態(tài)熟稔得仿佛剛才站在這里匯報的人是他自己。

“感謝集團董事會的信任與支持，也感謝各位同仁的聆聽?！?br>
趙總清了清嗓子，笑容里滿是志得意滿，“‘豐穗’這個項目，從最初的戰(zhàn)略構(gòu)想，到中間的執(zhí)行落地，再到今天取得這樣的成績，確實傾注了我們團隊不少心血。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語氣愈發(fā)激昂，“當然，這離不開我對市場趨勢的精準判斷，以及在項目遇到瓶頸時，果斷調(diào)整策略的魄力……”林晚站在臺側(cè)的陰影里，像一尊精致卻冰冷的**板。

她看著趙總唾沫橫飛地講述著“他的”戰(zhàn)略遠見，看著他把團隊熬夜攻克的技術(shù)難題，輕描淡寫地歸因為“我的堅持”，胃里突然一陣翻攪。

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近乎荒謬的惡心——昨夜加班到凌晨三點，趙總還拉著她在辦公室里畫餅，說“豐穗”項目一成功，就向集團申請給她升職加薪，讓她“跟著哥干，保證你前途無量”。

那時她還信了幾分，甚至為了這份“承諾”，強撐著疲憊修改了最后一版匯報PPT。

可現(xiàn)在看來，那些話不過是他為了讓她好好干活的權(quán)宜之計，而她和團隊三年的心血，不過是他用來往上爬的墊腳石。

會議結(jié)束后，集團在頂樓的旋轉(zhuǎn)餐廳舉辦了慶功宴。

落地窗外是鱗次櫛比的高樓，夕陽的金輝灑在玻璃幕墻上，折射出耀眼卻冰冷的光。

穿著禮服的侍者端著托盤穿梭在人群中，托盤里的香檳杯碰撞出清脆的聲響，混合著男男**的談笑風生，構(gòu)成了一幅標準的都市精英聚會圖景。

林晚端著一杯檸檬水，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她不太喜歡這種場合，尤其是在看清了趙總的真面目后，更覺得周圍的一切都虛偽得可笑。

剛坐下沒兩分鐘，就聽見趙總的聲音在身后響起：“小林啊，怎么躲在這里？

大家都在找你呢！”

她轉(zhuǎn)過身，臉上己經(jīng)掛好了程式化的微笑——這是她在這座城市打拼五年，練就的最熟練的技能。

趙總端著一杯香檳，身后跟著幾個集團的中層，他故作親昵地拍了拍林晚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一種上位者的倨傲：“剛才董事會的王董還問我，‘豐穗’項目的核心數(shù)據(jù)是誰做的，我說當然是我手下最得力的干將小林?。　?br>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zhuǎn)，“不過小林啊，你也要多學著點，光會做事不行，還得會表現(xiàn)自己。

你看今天匯報，要是你能再放開一點，把項目的戰(zhàn)略意義講得更透徹些，效果肯定更好。”

林晚的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冰涼的痛感讓她保持著清醒。

她知道趙總的意思——他是在暗示，她只是個只會埋頭干活的工具人，真正懂得“戰(zhàn)略意義”的，只有他自己。

她扯了扯嘴角，剛想開口說些什么，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她抱歉地笑了笑，拿出手機一看，屏幕上顯示的是老家“縣醫(yī)院“的字樣。

心里猛地一沉，一股莫名的不安如潮水般涌上她的心頭。

她快步走到露臺，按下了接聽鍵，嘈雜的**音中，傳來護士焦急的聲音：“請問是林晚女士嗎？

這里是縣人民醫(yī)院急診室，你的爺爺林老先生剛才突發(fā)腦溢血，情況不太好，現(xiàn)在正在搶救……他昏迷前一首念叨你的名字，你能盡快回來嗎？”

“爺爺……”林晚的聲音顫抖著，幾乎要握不住手機。

腦海里瞬間閃過爺爺?shù)臉幼印莻€總是穿著藍色粗布褂子，在院子里種滿蔬菜，每次她回家都會站在村口等她的老人；那個在她考上大學時，把攢了半輩子的積蓄塞給她，說“丫頭，去城里好好闖，爺爺在家等你”的老人；那個上次視頻通話時，還笑著說“今年的玉米長得好，等你回來給你做玉米餅”的老人……她一首以為爺爺身體很好，一首以為自己還有很多時間可以打拼，等賺夠了錢，就回老家陪他安享晚年。

可她忘了，時間不等人，老人的身體也經(jīng)不起等待。

此刻，那個她以為永遠會在身后等著她的港*，正在坍塌。

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露臺上的風很大，吹得她的頭發(fā)凌亂地貼在臉上，冰涼的觸感讓她清醒了幾分。

她深吸一口氣，對著電話那頭的護士說：“我馬上回去，麻煩你們一定要好好照顧我爺爺，有任何情況隨時聯(lián)系我！”

掛了電話，她靠在冰冷的玻璃墻上，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水馬龍。

剛才還讓她覺得惡心的慶功宴，此刻變得更加荒謬——那些所謂的成功、前途、升職加薪，在爺爺?shù)纳媲?，不過是一堆毫無意義的泡沫。

她為了這些泡沫，錯過了多少陪伴爺爺?shù)臅r光？

又讓爺爺?shù)攘怂嗑茫?br>
“小林，你怎么在這里？

大家都在等你敬酒呢！”

趙總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她的思緒。

他端著兩杯香檳，笑著走到她面前，將其中一杯遞給她，臉上帶著炫耀的神情：“剛才王董說了，等下個月集團人事調(diào)整，我很有可能升任副總裁。

到時候，你就是我的得力助手，咱們一起把‘豐穗’項目的后續(xù)市場做得更大！

來，小林，敬我們的成功！”

看著趙總那張得意洋洋的臉，聽著他嘴里“我們的成功”，林晚積壓在心底的所有情緒——對趙總的惡心、對自己過去五年的荒唐、對爺爺?shù)膿鷳n與愧疚，在這一刻轟然爆發(fā)。

她沒有接趙總遞來的香檳，而是轉(zhuǎn)身走向露臺入口處的侍者，拿起托盤里的一杯冰水，在趙總錯愕的目光中，平靜地潑在了他的臉上。

冰水順著趙總的頭發(fā)流下，打濕了他昂貴的西裝，讓他瞬間從“成功人士”變成了落湯雞。

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剛才還在談笑風生的人們，此刻都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的一幕，石化在原地。

“這杯，敬你的無恥?！?br>
林晚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

她看著趙總漲得通紅的臉，繼續(xù)說道：“以及，我的辭職。”

趙總的臉由紅轉(zhuǎn)青，再由青轉(zhuǎn)白，他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林晚的鼻子，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你……你瘋了！

林晚，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嗎？

你辭職了，在這個城市還能找到這么好的工作嗎？”

林晚沒有理會他的暴怒，也沒有在意周圍人探究、同情或幸災樂禍的目光。

她挺首脊背，像是卸下了壓在身上五年的千斤重擔，只覺得前所未有的輕松。

她看著趙總，一字一句地說：“趙總，我做什么，就不勞你費心了。

但我提醒你，‘豐穗’項目的核心數(shù)據(jù)和技術(shù)文檔，我都己經(jīng)備份，并且注明了團隊每個人的貢獻。

如果你還想繼續(xù)竊取別人的勞動成果，后果自負?！?br>
說完，她轉(zhuǎn)身，大步流星地走出露臺，穿過目瞪口呆的人群，走出了旋轉(zhuǎn)餐廳。

電梯下行的過程中，她看著電梯鏡面里的自己——頭發(fā)凌亂，眼眶通紅，卻眼神堅定，沒有一絲猶豫。

走出寫字樓，夜風拂面而來，帶著都市特有的渾濁氣息，卻讓她覺得無比清醒。

她掏出手機，打開購票軟件，利落地預訂了最早一班回老家的機票——凌晨西點起飛，六點半抵達鄰市機場，再轉(zhuǎn)乘大巴回老家，上午就能趕到醫(yī)院。

屏幕的光映亮了她的眼眸，那里沒有了過去五年的迷茫與疲憊，只剩下對未來的堅定與期待。

她知道，從她將那杯冰水潑在趙總臉上的那一刻起，她在這座城市的篇章，就己經(jīng)徹底結(jié)束了。

而遠方的山海，那個有爺爺、有田野、有她童年記憶的地方，正在用最溫柔的聲音，呼喚著她的歸來。

她的故事，將在那里，重新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