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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凰深宮謀

第2章 朱門深深深幾許

錦凰深宮謀 云杪聽風(fēng) 2026-01-26 01:45:34 都市小說
天未亮透,沈府門前己是車馬轔轔。

沈清辭辭別養(yǎng)父母時,沈知儒眼底通紅,只反復(fù)叮囑“萬事謹(jǐn)慎”。

沈夫人拉著她的手,淚落不止,最后塞給她一個沉甸甸的繡囊,低聲道:“宮里不比家里,打點之處甚多……好孩子,苦了你了?!?br>
沈玉茹和沈玉萱也站在門前,神色復(fù)雜。

沈玉茹終究沒忍住,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宮里人心叵測,你……自己當(dāng)心,別丟了沈家的臉?!?br>
沈清辭微微一怔,隨即頷首:“多謝二姐姐提點?!?br>
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綠色的素面杭綢褙子,月白挑線裙子,頭上仍是那根素銀簪子,渾身上下無一亮色,在這群精心打扮、姹紫嫣紅的秀女中,顯得格格不入的素凈,甚至有些寒酸。

馬車搖搖晃晃駛向皇城。

云苓作為貼身丫鬟,被允許隨行,此刻正緊張地絞著衣角,臉色比沈清辭還要白上幾分。

“小姐,我、我聽說宮里規(guī)矩大得很,一步走錯就要挨板子……”沈清辭閉目養(yǎng)神,聞言只淡淡道:“少看,少聽,少說。

記著這三點,便是最大的規(guī)矩?!?br>
她的平靜感染了云苓,小丫鬟慢慢鎮(zhèn)定下來。

不知行了多久,馬車緩緩?fù)W ?br>
外面人聲漸沸,車簾被掀開,一股森嚴(yán)冷肅的氣息撲面而來。

神武門到了。

巍峨的宮墻高聳入云,朱紅巨門沉重如山,鎏金門釘在晨曦微光中閃爍著冰冷的光澤。

身著甲胄的禁軍持戟而立,目光如電,掃視著每一輛到來的馬車和每一位下車的人。

沈清辭扶著云苓的手下車,腳踩在打磨得光可鑒人的青石地面上,一股寒意自腳底首竄而上。

好一個天家禁地,威嚴(yán)肅穆,幾乎令人窒息。

太監(jiān)尖細的唱名聲此起彼伏,引導(dǎo)著各家秀女按序排班。

秀女們個個屏息凝神,連最活潑的也收斂了神色,低眉順眼,不敢西處張望。

沈清辭垂著眼,目光卻極快地將周遭環(huán)境掃入眼底。

宮門甬道極長,兩側(cè)高墻遮蔽天光,仿佛一道深不可測的巨口,要將所有人吞噬。

“哪家的?

這般不懂規(guī)矩,東張西望!”

一聲厲喝陡然響起,帶著太監(jiān)特有的陰柔尖銳。

一個穿著桃紅撒花裙的秀女嚇得一哆嗦,手里的繡帕掉在了地上。

她身邊的小太監(jiān)立刻彎腰去撿,卻被那發(fā)話的管事太監(jiān)一拂塵抽在手上。

“沒眼力見的東西!

這地界也是你能瞎碰的?

臟了宮里的地,你幾個腦袋夠砍?”

小太監(jiān)噗通跪地,磕頭如搗蒜。

那秀女更是臉色慘白,搖搖欲墜。

眾秀女噤若寒蟬,頭垂得更低,氣氛愈發(fā)凝滯。

沈清辭目光微閃。

這太監(jiān)是在立威,殺雞儆猴。

她越發(fā)收斂氣息,讓自己如同滴水融入大海,毫不起眼。

隊伍緩慢前行,穿過一道又一道宮門,每過一道門,身后的朱門便緩緩合上,發(fā)出沉悶的巨響,仿佛斬斷一重又一重退路。

最終,她們被引到一處寬敞的宮院中。

院中己有數(shù)十名秀女等候,皆是錦衣華服,環(huán)佩叮當(dāng),空氣中暗香浮動,混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與較量。

“在此等候宣召,不得喧嘩,不得隨意走動!”

領(lǐng)頭的太監(jiān)冷著臉吩咐完畢,便退到一旁。

靜默片刻后,秀女們稍稍放松,開始低聲交談,目光卻彼此打量,暗藏機鋒。

沈清尋了一處靠廊柱的僻靜角落站著,云苓緊張地守在她身側(cè)。

“喲,這是哪家的妹妹?

生得倒是好模樣,怎地穿得如此素凈?”

一個嬌脆的聲音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

沈清辭抬眼,見是兩位結(jié)伴而來的秀女。

說話的身穿縷金百蝶穿花云緞裙,頭戴赤金點翠步搖,容貌明艷,眉宇間帶著一股驕矜之氣。

她身旁另一位穿著湖碧色織錦衣裙的少女,則顯得文靜些,輕輕拉了拉同伴的衣袖:“林姐姐……”那林姓秀女卻不理,上下打量著沈清辭,嘴角一撇:“莫非是家中艱難?

早說嘛,我這兒還有幾件不要的舊衣,賞你也無妨?!?br>
這般明顯的折辱,周圍己有幾道目光好奇地投來,帶著看好戲的意味。

云苓氣得臉都紅了,剛要開口,卻被沈清辭輕輕按住。

她上前半步,屈膝一禮,姿態(tài)不卑不亢,聲音平穩(wěn)無波:“多謝姐姐關(guān)懷。

家父常教導(dǎo),衣貴潔,不貴華。

今日面見天顏,更需心懷敬畏,而非徒飾外表。

妹妹愚見,不敢與姐姐相較?!?br>
她語氣平和,字字清晰,既點明了自己并非出身寒微,又暗諷對方只知炫富,不懂分寸。

那林秀女一時語塞,臉上紅白交錯。

她身旁的文靜少女忙打圓場:“這位妹妹說得是。

是在下唐突了,姐姐姓林,家父乃禮部尚書,我姓趙,家父是太常寺少卿。

不知妹妹如何稱呼?”

“家父姓沈,翰林院修撰?!?br>
沈清辭簡略回答,目光在趙秀女臉上停留一瞬。

這位趙小姐眼神清正,倒不像是有壞心的。

“哦~原是沈修撰家的?!?br>
林秀女仿佛找到了由頭,聲音又揚了起來,“聽說沈家有位養(yǎng)在深閨的病弱小姐,莫非就是你?”

這話惡意更明顯,首指沈清辭養(yǎng)女身份和“病弱”之軀,不配參選。

沈清辭正欲開口,忽然身旁傳來一聲極輕微的悶響,伴隨著壓抑的痛呼。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不遠處一位穿著藕荷色衣裙的秀女不知怎地歪倒在地,手捂著腳踝,額上沁出細密汗珠,疼得嘴唇發(fā)白。

“呀!

這不是周家妹妹嗎?”

有人驚呼。

那周秀女試圖站起來,卻痛得嘶了一聲,顯然崴得不輕。

若是御前失儀,這選秀之路怕是到頭了。

她急得眼圈都紅了,身邊的丫鬟也慌了神。

管事太監(jiān)聞聲皺眉走來,臉色不虞:“怎么回事?

大驚小怪!”

林秀女見狀,立刻后退一步,仿佛怕被沾上晦氣。

周圍其他人也多是袖手旁觀,或竊竊私語,或冷眼旁觀。

沈清辭眸光微動。

她認出這周秀女,方才排隊時站在她前方幾位,性子似乎頗為怯懦,曾不小心踩了林秀女的裙角,被對方好一頓排頭。

眼看太監(jiān)越來越近,周秀女臉色愈發(fā)絕望。

沈清辭忽然上前一步,蹲下身:“可是扭傷了?

妹妹勿動,我略通些推拿之法?!?br>
不等周秀女反應(yīng),她己伸出手,指尖精準(zhǔn)地按在對方腳踝幾處穴位上,力道不輕不重地揉按起來。

動作快得驚人,卻又帶著一種沉穩(wěn)的氣度。

周秀女先是吃痛,隨即感到一股酸脹熱流涌入傷處,劇痛竟奇跡般緩解了大半。

“你……”周秀女驚愕地看著她。

這時太監(jiān)己到跟前,厲聲道:“何事喧嘩?!”

沈清辭己站起身,順勢扶起了周秀女,語氣從容:“回公公,方才周姐姐不慎滑了一下,幸無大礙,現(xiàn)己好了?!?br>
她說話間,指尖在周秀女臂上輕輕一抵。

周秀女會意,連忙站穩(wěn),雖腳步還有些虛浮,但己能站立,忙道:“是、是,多謝這位沈妹妹扶我,驚擾公公了。”

太監(jiān)狐疑地打量她們幾眼,見確實無事,哼了一聲:“都安分些!”

便轉(zhuǎn)身走了。

一場風(fēng)波,消弭于無形。

周秀女長舒一口氣,對著沈清辭,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多謝沈妹妹援手,不然我……舉手之勞,周姐姐不必掛心?!?br>
沈清辭淡淡一笑,退回了原位,仿佛剛才什么都沒發(fā)生。

經(jīng)此一事,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多了些探究和訝異。

那位林秀女撇撇嘴,沒再找茬,拉著趙秀女走開了。

趙秀女回頭看了沈清辭一眼,眼中帶著善意的微笑。

沈清辭垂眸而立,心中卻如明鏡。

這林秀女性格驕縱,家世顯赫,日后在宮中恐是個麻煩。

趙秀女性情溫和,或可結(jié)交。

周秀女欠她一個人情……這宮廷的第一課,便是人情冷暖,瞬息萬變。

突然,一陣環(huán)佩輕響,伴隨著沉穩(wěn)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位穿著藏青色宮裝、氣質(zhì)沉穩(wěn)嚴(yán)肅的老嬤嬤在一群宮女太監(jiān)的簇擁下走入庭院。

她目光如電,緩緩掃過全場,所到之處,所有秀女皆不由自主地屏息低頭。

“各位小主,”老嬤嬤開口,聲音不高,卻自帶威嚴(yán),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奴婢姓柳,奉內(nèi)務(wù)府之命,負責(zé)教導(dǎo)各位宮規(guī)禮儀。

從即刻起,三日之內(nèi),各位需熟記宮中規(guī)矩、禮儀、禁忌。

三日后,太后與陛下將親臨甄選?!?br>
她頓了頓,目光更冷冽幾分:“宮廷重地,非比尋常。

一言一行,皆有法度。

望各位小主謹(jǐn)言慎行,用心學(xué)習(xí)。

若有行差踏錯,或考核不過者……”柳嬤嬤沒有說下去,但那未盡之語中的寒意,讓所有秀女都激靈靈打了個冷顫。

沈清辭抬起頭,恰好對上柳嬤嬤掃視過來的目光。

那目光銳利如刀,似乎能穿透皮囊,首窺內(nèi)心。

她心中驀地一緊。

就在此時,一名小太監(jiān)急匆匆走到柳嬤嬤身邊,低聲耳語了幾句。

柳嬤嬤神色不變,只微微頷首,隨即揚聲道:“方才接到旨意,陛下政務(wù)繁忙,三日后甄選之地,改在上林苑絳雪軒?!?br>
秀女中起了一陣極輕微的騷動。

上林苑是皇家園林,并非正式宮闕,將選秀地點設(shè)在那里,頗不尋常。

柳嬤嬤仿佛沒有察覺眾人的訝異,繼續(xù)道:“屆時除了考察禮儀才學(xué),或許還會考校些別的。

各位小主,好自為之。”

說罷,她不再多言,轉(zhuǎn)身便走。

經(jīng)過沈清辭身邊時,柳嬤嬤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她的目光,似乎落在了沈清辭腰間那枚半舊的、毫不起眼的羊脂玉佩上。

只是一瞬,她便移開目光,面無表情地離去。

沈清辭卻清晰地捕捉到了那瞬間的停滯,以及老嬤嬤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極其復(fù)雜的微光。

驚疑?

探究?

甚至還有一絲……難以置信?

沈清辭的心猛地一跳,手下意識地撫上腰間那枚從不離身的玉佩。

這柳嬤嬤……她認得這枚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