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響紀(jì)元：灰語者與遺忘之潮
第1章 灰鎮(zhèn)的殘影
灰鎮(zhèn)的清晨總裹著一層散不去的薄霧，像揉碎的羊毛貼在屋檐上，連鎮(zhèn)口那棵三百年的老橡樹都只剩個模糊的輪廓。
凱倫的修補作坊在鎮(zhèn)子西側(cè)，是間頂漏著光的木房子，房梁上掛著密密麻麻的舊零件 —— 生銹的齒輪、斷弦的魯特琴、缺了口的陶碗，每樣?xùn)|西旁都飄著絲若有若無的透明殘影，像被晨光曬淡的墨痕。
凱倫正蹲在木桌前修一塊黃銅懷表，指尖捏著細(xì)如發(fā)絲的彈簧，眼睛卻沒盯著零件，而是落在空中那道淡灰色的殘影上。
那是懷表原本的游絲，昨夜他拆解時不小心弄斷了，此刻殘影還懸在零件上方，連斷口的毛刺都清晰可見。
這種 “殘影” 他從小看到大，鎮(zhèn)上的人都覺得他眼神不好，只有收養(yǎng)他的老婦人瑪莎會**他的頭發(fā)說：“凱倫看得見我們忘了的東西，這是福氣?！?br>
可凱倫不覺得是福氣。
去年冬天，老木匠托姆讓他修一把斷了柄的刨子，他盯著刨子旁的殘影，隨口說：“您上次用它刨橡木時，木刺扎進(jìn)了左手虎口吧？”
托姆當(dāng)時臉都白了 —— 那是三個月前的事，他早忘了。
從那以后，托姆再沒找過他修東西，路過作坊時總繞著走，仿佛他能看穿人心底的秘密。
“吱呀” 一聲，作坊的木門被推開，晨霧裹著個瘦小的身影進(jìn)來，是鎮(zhèn)上面包師的兒子蒂姆。
他手里攥著個裂了縫的木碗，鼻尖凍得通紅：“凱倫大哥，能修修這個嗎？
媽媽說再裂就裝不住果醬了?！?br>
凱倫接過木碗，指尖剛碰到木紋，碗沿旁就飄起道殘影 —— 那是碗沒裂時的樣子，邊緣還留著蒂姆小時候啃出的牙印。
他點點頭：“傍晚來拿吧，我給你補得嚴(yán)絲合縫?！?br>
蒂姆剛走，門外就傳來瑪莎的聲音，帶著點顫巍巍的暖意：“凱倫，煮了燕麥粥，快過來吃?！?br>
凱倫把懷表放進(jìn)皮袋，隨手拿起桌上的銅油燈 —— 燈芯旁也有道殘影，是昨夜燃到一半的火苗形狀。
他早就習(xí)慣了這些無處不在的殘影，大多時候它們很淡，像灰塵，只有剛 “消失” 的東西，殘影才會清晰些。
跟著瑪莎往她家走，路上的薄霧漸漸散了些，能看見鎮(zhèn)中心的水井旁圍了幾個人。
面包師莉娜正跟鄰居說著什么，聲音壓得很低：“…… 昨天擠的牛奶，早上起來就變酸了，連個餿味都沒有，首接成了白水似的?！?br>
鄰居嘖嘖稱奇，說是不是井水污染了，莉娜卻搖頭：“就我家這樣，別家的牛奶都好好的?！?br>
凱倫路過時多瞥了一眼，莉娜家的牛奶桶放在門口，桶口飄著道極淡的殘影 —— 是乳白色的牛奶形狀，邊緣還泛著點灰霧。
他心里微微一動，以往的殘影都是透明的，從沒帶過這種灰霧。
瑪莎的小屋在鎮(zhèn)子最東邊，屋里生著暖爐，燕麥粥的香氣飄滿了房間。
瑪莎坐在桌邊，頭發(fā)己經(jīng)全白了，眼睛卻很亮，她看著凱倫喝粥，突然說：“昨天我去收衣服，總覺得少了件毛衣，可翻遍了箱子都沒找到，你說是不是被風(fēng)吹走了？”
凱倫握著勺子的手頓了頓。
昨天下午他路過瑪莎家后院，看見晾衣繩上飄著道毛衣的殘影，當(dāng)時沒在意，現(xiàn)在想來，那殘影邊緣也帶著點灰霧。
他沒敢說，只含糊道：“可能是被樹枝勾住了，我下午幫您找找?！?br>
瑪莎笑著點頭，又說起鎮(zhèn)上的事：“鎮(zhèn)長今早派人貼告示了，說下月初要去祭拜山神，最近總有些怪事，想求山神保佑?！?br>
凱倫 “嗯” 了一聲，目光落在窗外 —— 老橡樹的一根枯枝上，飄著道淡灰色的殘影，像片剛落的葉子，卻比葉子更透明，風(fēng)一吹，殘影就跟著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散了。
他突然想起三年前，鎮(zhèn)外的麥田里出現(xiàn)過一次奇怪的 “空白”—— 收割時發(fā)現(xiàn)有半畝麥子不見了，不是被偷了，是連麥茬都沒留下，地面光溜溜的，像從沒種過東西。
當(dāng)時鎮(zhèn)長說是野獸糟蹋的，可凱倫記得，那天他在那片空地上看到了**的灰霧殘影，比現(xiàn)在濃得多。
“在想什么呢？”
瑪莎遞過來一塊黑面包，打斷了他的思緒。
凱倫接過面包，咬了一口，麥香里帶著點焦味，是瑪莎慣常的手藝。
他搖搖頭：“沒什么，就是覺得今天的霧好像比平時濃?！?br>
瑪莎抬頭看了看窗外，霧氣確實還沒散盡，陽光只能在霧層上透下幾縷淡金色的光。
她輕輕嘆了口氣：“灰鎮(zhèn)的霧一年比一年多，我小時候可不是這樣?！?br>
凱倫沒再接話，默默喝著粥。
他低頭看向手里的黑面包，面包旁沒有殘影，可不知怎么，他總覺得那面包的顏色有點淡，像蒙了層薄灰 —— 就像老橡樹枯枝上的殘影那樣。
下午，凱倫在作坊里補蒂姆的木碗，用的是自己調(diào)配的木膠，混了點蜂蠟，能讓木縫更牢固。
他正用砂紙打磨補好的地方，突然聽見窗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有人在喊：“凱倫！
快去鐵匠鋪看看！
漢克出事了！”
是鎮(zhèn)上的屠戶杰克，他跑得滿頭大汗，臉上帶著驚慌。
凱倫放下砂紙，心里咯噔一下 —— 漢克是灰鎮(zhèn)唯一的鐵匠，手藝好得很，從沒出過事。
他抓起外套往外跑，路過瑪莎家時，看見瑪莎正站在門口張望，眼神里滿是擔(dān)憂。
“怎么了？”
凱倫問杰克。
杰克喘著氣：“不知道！
漢克正在打鐵，突然就僵住了，手里的錘子掉在地上，說忘了怎么打鐵了！”
凱倫的腳步頓了頓，心里那點不安突然放大 —— 忘了怎么打鐵？
這可不是小事，漢克打了西十年鐵，閉著眼睛都能打出馬蹄鐵。
他加快腳步往鐵匠鋪跑，遠(yuǎn)遠(yuǎn)就看見鐵匠鋪門口圍滿了人，議論聲像炸開的鍋。
凱倫的修補作坊在鎮(zhèn)子西側(cè)，是間頂漏著光的木房子，房梁上掛著密密麻麻的舊零件 —— 生銹的齒輪、斷弦的魯特琴、缺了口的陶碗，每樣?xùn)|西旁都飄著絲若有若無的透明殘影，像被晨光曬淡的墨痕。
凱倫正蹲在木桌前修一塊黃銅懷表，指尖捏著細(xì)如發(fā)絲的彈簧，眼睛卻沒盯著零件，而是落在空中那道淡灰色的殘影上。
那是懷表原本的游絲，昨夜他拆解時不小心弄斷了，此刻殘影還懸在零件上方，連斷口的毛刺都清晰可見。
這種 “殘影” 他從小看到大，鎮(zhèn)上的人都覺得他眼神不好，只有收養(yǎng)他的老婦人瑪莎會**他的頭發(fā)說：“凱倫看得見我們忘了的東西，這是福氣?！?br>
可凱倫不覺得是福氣。
去年冬天，老木匠托姆讓他修一把斷了柄的刨子，他盯著刨子旁的殘影，隨口說：“您上次用它刨橡木時，木刺扎進(jìn)了左手虎口吧？”
托姆當(dāng)時臉都白了 —— 那是三個月前的事，他早忘了。
從那以后，托姆再沒找過他修東西，路過作坊時總繞著走，仿佛他能看穿人心底的秘密。
“吱呀” 一聲，作坊的木門被推開，晨霧裹著個瘦小的身影進(jìn)來，是鎮(zhèn)上面包師的兒子蒂姆。
他手里攥著個裂了縫的木碗，鼻尖凍得通紅：“凱倫大哥，能修修這個嗎？
媽媽說再裂就裝不住果醬了?！?br>
凱倫接過木碗，指尖剛碰到木紋，碗沿旁就飄起道殘影 —— 那是碗沒裂時的樣子，邊緣還留著蒂姆小時候啃出的牙印。
他點點頭：“傍晚來拿吧，我給你補得嚴(yán)絲合縫?！?br>
蒂姆剛走，門外就傳來瑪莎的聲音，帶著點顫巍巍的暖意：“凱倫，煮了燕麥粥，快過來吃?！?br>
凱倫把懷表放進(jìn)皮袋，隨手拿起桌上的銅油燈 —— 燈芯旁也有道殘影，是昨夜燃到一半的火苗形狀。
他早就習(xí)慣了這些無處不在的殘影，大多時候它們很淡，像灰塵，只有剛 “消失” 的東西，殘影才會清晰些。
跟著瑪莎往她家走，路上的薄霧漸漸散了些，能看見鎮(zhèn)中心的水井旁圍了幾個人。
面包師莉娜正跟鄰居說著什么，聲音壓得很低：“…… 昨天擠的牛奶，早上起來就變酸了，連個餿味都沒有，首接成了白水似的?！?br>
鄰居嘖嘖稱奇，說是不是井水污染了，莉娜卻搖頭：“就我家這樣，別家的牛奶都好好的?！?br>
凱倫路過時多瞥了一眼，莉娜家的牛奶桶放在門口，桶口飄著道極淡的殘影 —— 是乳白色的牛奶形狀，邊緣還泛著點灰霧。
他心里微微一動，以往的殘影都是透明的，從沒帶過這種灰霧。
瑪莎的小屋在鎮(zhèn)子最東邊，屋里生著暖爐，燕麥粥的香氣飄滿了房間。
瑪莎坐在桌邊，頭發(fā)己經(jīng)全白了，眼睛卻很亮，她看著凱倫喝粥，突然說：“昨天我去收衣服，總覺得少了件毛衣，可翻遍了箱子都沒找到，你說是不是被風(fēng)吹走了？”
凱倫握著勺子的手頓了頓。
昨天下午他路過瑪莎家后院，看見晾衣繩上飄著道毛衣的殘影，當(dāng)時沒在意，現(xiàn)在想來，那殘影邊緣也帶著點灰霧。
他沒敢說，只含糊道：“可能是被樹枝勾住了，我下午幫您找找?！?br>
瑪莎笑著點頭，又說起鎮(zhèn)上的事：“鎮(zhèn)長今早派人貼告示了，說下月初要去祭拜山神，最近總有些怪事，想求山神保佑?！?br>
凱倫 “嗯” 了一聲，目光落在窗外 —— 老橡樹的一根枯枝上，飄著道淡灰色的殘影，像片剛落的葉子，卻比葉子更透明，風(fēng)一吹，殘影就跟著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散了。
他突然想起三年前，鎮(zhèn)外的麥田里出現(xiàn)過一次奇怪的 “空白”—— 收割時發(fā)現(xiàn)有半畝麥子不見了，不是被偷了，是連麥茬都沒留下，地面光溜溜的，像從沒種過東西。
當(dāng)時鎮(zhèn)長說是野獸糟蹋的，可凱倫記得，那天他在那片空地上看到了**的灰霧殘影，比現(xiàn)在濃得多。
“在想什么呢？”
瑪莎遞過來一塊黑面包，打斷了他的思緒。
凱倫接過面包，咬了一口，麥香里帶著點焦味，是瑪莎慣常的手藝。
他搖搖頭：“沒什么，就是覺得今天的霧好像比平時濃?！?br>
瑪莎抬頭看了看窗外，霧氣確實還沒散盡，陽光只能在霧層上透下幾縷淡金色的光。
她輕輕嘆了口氣：“灰鎮(zhèn)的霧一年比一年多，我小時候可不是這樣?！?br>
凱倫沒再接話，默默喝著粥。
他低頭看向手里的黑面包，面包旁沒有殘影，可不知怎么，他總覺得那面包的顏色有點淡，像蒙了層薄灰 —— 就像老橡樹枯枝上的殘影那樣。
下午，凱倫在作坊里補蒂姆的木碗，用的是自己調(diào)配的木膠，混了點蜂蠟，能讓木縫更牢固。
他正用砂紙打磨補好的地方，突然聽見窗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有人在喊：“凱倫！
快去鐵匠鋪看看！
漢克出事了！”
是鎮(zhèn)上的屠戶杰克，他跑得滿頭大汗，臉上帶著驚慌。
凱倫放下砂紙，心里咯噔一下 —— 漢克是灰鎮(zhèn)唯一的鐵匠，手藝好得很，從沒出過事。
他抓起外套往外跑，路過瑪莎家時，看見瑪莎正站在門口張望，眼神里滿是擔(dān)憂。
“怎么了？”
凱倫問杰克。
杰克喘著氣：“不知道！
漢克正在打鐵，突然就僵住了，手里的錘子掉在地上，說忘了怎么打鐵了！”
凱倫的腳步頓了頓，心里那點不安突然放大 —— 忘了怎么打鐵？
這可不是小事，漢克打了西十年鐵，閉著眼睛都能打出馬蹄鐵。
他加快腳步往鐵匠鋪跑，遠(yuǎn)遠(yuǎn)就看見鐵匠鋪門口圍滿了人，議論聲像炸開的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