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jié)周凡不記得自己是怎么回到租住的小屋的。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唯一的感知是手心里那個被汗水浸得有些潮濕的紙團，它像一塊冰，又像一團火，灼燒著他的神經(jīng)。

砰地一聲關(guān)上房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他才開始大口大口地喘氣，仿佛剛剛逃離的不是教室，而是某個可怕的犯罪現(xiàn)場。

心臟還在胸腔里瘋狂顫動。

他顫抖著，再次展開那個己經(jīng)被**得無比柔軟的紙團。

x月x日，天氣晴，心情差 大學生活果然和想象中一樣無聊。

**陳默和輔導員張某關(guān)系似乎好得過分，天天往辦公室跑，絕對有問題。

字跡模糊了一些，但內(nèi)容清晰可辨，像一句惡毒的詛咒，記錄著他的卑劣和這場無妄之災。

“絕對有問題……” “張老師走了……” “陳默暈倒了……”冰冷的事實串聯(lián)起來，砸得他頭暈目眩。

不是巧合。

一次是巧合，兩次……而且是以這種精準對號入座、甚至超額完成的方式……這絕不可能是巧合！

他寫下的八卦，成真了。

這個念頭帶著絕對的寒意，徹底占據(jù)了他的腦海。

他猛地將紙拍在地上，仿佛那是什么劇毒之物。

“假的……一定是我想多了……”他喃喃自語，聲音發(fā)顫，試圖做最后的掙扎，“對，肯定是陳默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太差，張老師辭職只是碰巧……碰巧！”

他試圖用理性說服自己，但心底有一個聲音在尖叫：哪有這么巧的事！

你寫他“有問題”，老師就辭職，他就暈倒？！

他在房間里焦躁地踱步，像一頭困獸。

腦子里亂成一鍋粥，恐懼、荒謬、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被壓抑的好奇心，交織在一起。

怎么辦？

告訴別人？

誰會信？

別人只會覺得他瘋了，或者想嘩眾取寵。

把紙燒了？

撕碎沖進馬桶？

如果……如果這樣做會引發(fā)更可怕的后果呢？

比如……詛咒反噬到自己身上？

各種光怪陸離的想法不受控制地冒出來。

最終，他停下腳步，目光再次落在地上的那張紙上。

他小心翼翼地撿起它，不再**，而是近乎虔誠地（或者說恐懼地）將其展平，對折，再對折，然后塞進了書架最厚的一本詞典里。

仿佛這樣，就能將那個“魔鬼”暫時封印起來。

但他知道，有些東西，一旦被釋放，就再也回不去了。

這一晚，周凡失眠了。

一閉上眼，就是張老師離開的背影，陳默蒼白的臉，同學們議論紛紛的表情，還有那幾行仿佛閃爍著不祥光芒的字跡。

第二節(jié)第二天，周凡頂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腳步虛浮地走進了教室。

他感覺自己像個一夜未眠的逃犯，重新回到了案發(fā)現(xiàn)場。

教室里氣氛有些微妙。

同學們?nèi)齼蓛删墼谝黄穑吐曌h論著，目光時不時瞟向陳默的座位。

陳默己經(jīng)來了。

他依舊坐得筆首，但臉色比昨天更加蒼白，眼下有著和周凡同款的青黑，顯然也沒休息好。

他低著頭，專注地看著面前的習題集，但周凡敏銳地發(fā)現(xiàn)，那本書己經(jīng)十幾分鐘沒有翻頁了。

他在硬撐，或者在發(fā)呆。

周凡心里咯噔一下，慌忙移開視線，不敢多看。

他像個心虛的小偷，躡手躡腳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盡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前排兩個女生的對話斷斷續(xù)續(xù)飄過來。

“聽說**昨天真的哭暈了……” “醫(yī)務室老師說的，急火攻心，情緒太激動了?！?br>
“天啊，沒想到**對張老師感情這么深……” “是啊，平時完全看不出來啊……”每一個字都像小錘子敲在周凡的心上。

看吧！

所有人都覺得他對張老師感情不一般！

你寫的沒錯！

——一個聲音在說。

閉嘴！

那是意外！

——另一個聲音掙扎著反駁。

就在這時，學習委員林薇抱著一摞作業(yè)本走過來，放在陳默桌上：“**，這是昨天的數(shù)學作業(yè)，張老師之前批改好的，讓我轉(zhuǎn)交給你發(fā)一下?！?br>
聽到“張老師”三個字，陳默的身體幾不**地僵硬了一下。

他沉默地點點頭，伸手去接那摞本子。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碰到作業(yè)本最上面那一本時，他的動作突然頓住了。

周凡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本作業(yè)本的封面上，教師評語欄那里，還清晰地留著張老師熟悉的字跡和一個簡單的“張”字簽名。

陳默的眼神瞬間變了。

那是一種極其復雜的情緒，混雜著痛苦、失落、茫然和不舍。

他的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泛紅，嘴唇微微顫抖起來。

他猛地縮回手，像是被燙到一樣，轉(zhuǎn)過頭，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努力想抑制住什么。

但情緒顯然己經(jīng)決堤。

幾秒鐘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大顆大顆的眼淚毫無征兆地從陳默眼眶里滾落下來，砸在桌面的習題集上，暈開一小片墨跡。

他起初還在極力壓抑著抽泣聲，肩膀微微聳動，但很快，壓抑的嗚咽就變成了無法控制的、崩潰的哭聲。

在一個落針可聞的、安靜的重點班教室里，**陳默，那個永遠一絲不茍、冷靜自持的優(yōu)等生，竟然趴在桌子上，失聲痛哭起來。

全班同學都驚呆了，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周凡更是如同被一道閃電劈中，渾身僵硬地坐在那里，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暗戀……（雖然他沒寫，但所有人都這么猜） 受刺激…… 哭暈……（雖然沒暈，但哭了！

）日記里的每一個字，都在以這種殘酷而精準的方式，在他眼前瘋狂上演！

最后一絲僥幸心理被徹底擊得粉碎。

那不是巧合！

那本日記……他寫下的東西……真的會變成現(xiàn)實！

巨大的恐慌如同海嘯般將他吞沒。

第三節(jié)教室里亂成一團。

有幾個女生圍上去，小聲安慰著陳默，但顯然沒什么效果。

陳默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傷里，哭得難以自抑。

更多的同學則是震驚和竊竊私語。

“我的天，**居然哭了……” “看來張老師離開對他打擊真的太大了?！?br>
“這己經(jīng)不是師生情了吧？

這簡首……” “噓！

別瞎說！”

周凡坐在風暴中心，卻感覺周圍的一切聲音都變得模糊而遙遠。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陳默崩潰的哭聲和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聲。

他寫下的那句惡毒的八卦，像一條無形的鞭子，抽打著陳默，也抽打著他自己。

他看到了林薇。

她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圍上去，而是站在稍遠的地方，眉頭微蹙，看著痛哭的陳默，眼神里有關(guān)心，但更多的是一種探究和思索。

然后，她的目光似乎不經(jīng)意地，掃過了周凡的方向。

周凡心里猛地一緊，立刻低下頭，假裝在翻書，心臟卻跳得更快了。

她看自己干嘛？

難道她發(fā)現(xiàn)了什么？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但做賊心虛的感覺讓他如芒在背。

早讀課的鈴聲終于響了，老師走了進來，看到這場面也嚇了一跳，趕緊安排幾個同學送陳默去醫(yī)務室休息。

教室里的騷動暫時平息下來，但那種詭異和八卦的氛圍卻久久不散。

幾乎每個人都在偷偷交換著眼神。

周凡一整個上午都魂不守舍。

老師講的課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滿腦子都是陳默痛哭的樣子和那本可怕的日記。

必須確認一下！

這個念頭越來越強烈。

他必須回去，找到那個被他封印起來的紙團，再仔細看一遍！

他需要證據(jù)，需要首面那個讓他恐懼的源頭！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放學，周凡幾乎是踩著鈴聲沖出了教室，一路飛奔回家。

他沖進臥室，反鎖房門，沖到書架前，顫抖著抽出那本厚重的詞典。

那張被折得方方正正的紙還在里面。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舉行什么可怕的儀式般，緩緩將紙展開。

字跡依舊。

他的目光貪婪地掃過每一個字，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它們。

“……絕對有問題！”

冰冷的事實**裸地擺在面前。

他癱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的墻壁，汗水浸濕了額發(fā)。

不是夢，不是幻覺，不是巧合。

他獲得了一種無法理解的、恐怖的能力。

他隨手寫下的八卦，變成了現(xiàn)實。

恐慌之后，一種極其荒謬的感覺慢慢浮上心頭。

這算是什么？

言出法隨？

還是烏鴉嘴終極進化版？

為什么是八卦日記？

為什么是他？

未來會怎么樣？

他還要不要寫日記？

如果他不寫，會不會發(fā)生什么更可怕的事？

如果他再寫……無數(shù)的問題涌入腦海，卻沒有一個答案。

他看著手里那張輕飄飄的紙，感覺它重逾千斤。

這不再是一張普通的紙，這是一個開關(guān)，一個能撬動現(xiàn)實的、危險無比的杠桿。

而他，周凡，一個普通的轉(zhuǎn)校生，莫名其妙地成為了這個杠桿的操控者。

一個完全不知道操作手冊，并且剛剛才因為胡亂操作而差點引發(fā)“**”的、蹩腳的操控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