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嗓子，如同驚雷，炸在顧長生的耳膜上。

他腳步一個踉蹌，幾乎是撞開了隔壁房間的門。

房間里，幾個外門弟子正圍成一圈，臉上掛著活見鬼般的震驚。

圈子的中央，張莽盤膝而坐，身上一股躁動不安的靈氣正緩緩平息，那正是剛剛突破境界后，靈力尚未穩(wěn)固的跡象。

煉氣三層！

錯不了！

張莽也看到了顧長生，他從突破的狂喜中回過神，眼中閃過一絲被撞破好事的惱怒，隨即化為更加濃烈的輕蔑與囂張。

他站起身，走到顧長生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看什么看，廢物？”

張莽的唾沫星子幾乎噴到顧長生臉上。

“吃了你半塊破饅頭，是給你臉了。

怎么，不服氣？

想挨揍？”

周圍的弟子們發(fā)出低低的哄笑，看好戲的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

顧長生沒有動。

他甚至沒有去看張莽那張寫滿“小人得志”的臉。

他的腦子里，正有一場風(fēng)暴在醞釀。

被雷劈。

毫發(fā)無傷。

肉身得到微弱強(qiáng)化。

張莽，搶走了自己的饅頭。

張莽，突破了。

這幾件事，毫無邏輯，風(fēng)馬牛不相及。

可它們就這么接二連三地發(fā)生了。

一個荒誕到讓他自己都覺得瘋了的猜想，如同破土的毒菌，在他心底瘋狂滋生。

難道……難道那道雷，真的劈壞了什么？

不是劈壞了他，而是劈壞了某種規(guī)則？

傷害我，會得到好處？

這個念頭一生起，就再也無法遏制。

顧長生需要驗證。

他必須驗證！

他緩緩抬起頭，迎上張莽不耐煩的目光。

這一次，他的眼神里沒有了往日的畏縮與忍讓，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張莽看不懂的，混雜著瘋狂與決絕的平靜。

“你個**。”

顧長生的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整個房間的哄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顧長生瘋了？

他竟敢罵張莽？

張莽自己也愣了一下，隨即勃然大怒，面皮漲成了豬肝色。

“****說什么？！”

顧長生沒有停，他盯著張莽的眼睛，一字一句，用盡了自己所能想到的最惡毒的詞匯。

“我說，你就是個**！

廢物！

靠搶別人半塊饅頭才能突破的垃圾！

就算到了煉氣三層，也還是一輩子都扶不上墻的爛泥！”

“找死！”

張莽的理智被徹底點(diǎn)燃，怒吼一聲，砂鍋大的拳頭裹挾著剛剛突破的、尚不穩(wěn)定的靈力，兇狠地砸向顧長生的面門！

拳風(fēng)呼嘯，刮得顧長生臉頰生疼。

他沒有躲。

他死死地盯著張-莽的眼睛，將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自己即將被擊中的臉頰上。

來吧！

讓我看看，這個世界到底變成了什么鬼樣子！

就在那拳頭距離他的鼻梁只剩不到半寸的剎那。

異變陡生！

張莽的腦海中，仿佛有一道閃電劃過。

一套他修煉了許久，始終有幾處關(guān)隘無法想通的殘缺拳法——《碎石拳》，在此刻，毫無征兆地，豁然貫通！

那是一種玄之又玄的頓悟。

身體的本能，瞬間超越了大腦的憤怒。

他那勢在必得、要將顧長生打得滿地找牙的一拳，在半空中詭異地一頓，下意識地收回了七分力道。

砸出去的拳頭，甚至帶上了一絲《碎石拳》剛剛貫通的功法韻味。

“砰！”

一聲悶響。

拳頭結(jié)結(jié)實實地落在了顧長生的左臉上。

很疼。

**辣的疼。

但，僅此而己。

顧長生一個趔趄，捂住了自己的臉，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可他臉上，卻緩緩綻開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就在被擊中的那一瞬間，一股極其微弱，但真實不虛的暖流，從左臉的皮膚下，悄然滲入他的血肉筋骨。

那股暖流，滋養(yǎng)著他的身體，讓他因為疼痛而繃緊的肌肉，都舒緩了幾分。

猜想，被證實了！

傷害我！

真的有獎勵！

而我，能從這份憑空產(chǎn)生的“獎勵”中，截留下一絲逸散的能量！

“你……”張莽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拳頭，又看了看顧長生，滿臉的不可思議。

他完全無法理解，自己為什么會在盛怒之下，打出如此“溫柔”的一拳。

更無法理解，自己為什么會對一套拳法，有了全新的領(lǐng)悟。

他陷入了巨大的困惑與頓悟的余韻之中，愣在了當(dāng)場。

顧長生捂著臉，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卻有些發(fā)酸。

這個世界，真的壞掉了。

就在這時，一個溫柔又帶著焦急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長生師弟，你沒事吧？”

是之前送他糖果，結(jié)果摔掉了門牙的那位善良師姐。

她顯然是聽到了這邊的動靜，不顧自己說話漏風(fēng)，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當(dāng)她看到顧長生嘴角的血跡和張莽兇神惡煞的樣子時，頓時明白了什么。

她擔(dān)憂地快步走到顧長生面前，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小的瓷瓶。

“我聽說了，這張莽又欺負(fù)你！

你快拿著，這是一顆療傷丹，能活血化瘀。”

師姐將瓷瓶打開，倒出一顆圓潤的、散發(fā)著淡淡藥香的青色丹藥。

然而，顧長生看著那顆丹藥，卻如同看到了世間最恐怖的劇毒之物。

善意！

這是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zhì)的善意！

剛剛師姐只是給了他一顆糖，就摔掉了門牙。

現(xiàn)在，這可是一顆貨真價實的療傷丹！

這要是接了，她會怎么樣？

走火入魔？

還是當(dāng)場暴斃？

顧長生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血色盡褪。

他猛地后退一步，對著師姐發(fā)出了驚恐的尖叫。

“別過來！”

“師姐！

別把它給我！”

師姐被他劇烈的反應(yīng)嚇了一跳，舉著丹藥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著顧長生驚恐萬狀的眼神，只當(dāng)他是受了太大的刺激，神志都有些不清了。

她心中愈發(fā)憐憫。

“長生師弟，你別怕，有師姐在。”

她不顧顧長生的抗拒，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

然后，強(qiáng)行將那顆冰涼圓潤的丹藥，塞進(jìn)了他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