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歲那年,我,馬**的人生被兩件大事徹底改寫。
第一件,是阿**離世。
我從小就沒見過老豆長什么樣,問起他,阿媽總是沉默,眼神飄向遠處,仿佛在看一個我永遠看不見的影子。
她一個人,靠著一輛吱呀作響的手推車,賣車仔面,用滾燙的湯水和堿水面條,一口一口把我喂大。
十幾年的日曬雨淋,油煙熏嗆,像鈍刀子割肉,慢慢耗干了她的生命。
我十六歲生日剛過沒多久,她就像一盞熬干了油的燈,悄無聲息地熄滅了。
留下的,只有一間租來的陋室和推車散不掉的油煙味。
街坊鄰里心善,湊了些錢,加上社會福利署那點微薄的補助,我才勉強為阿媽辦了個簡單的葬禮,讓她入土為安。
那把銹跡斑斑的鎖,鎖住了我和阿媽十幾年的悲歡,也鎖住了我的過去。
書,是肯定讀不下去了。
第二件大事,就是我去了那間茶餐廳——那個因一個菠蘿包讓我遇見豪哥的地方。
老板陳叔,面冷心熱,看我孤身一人,無依無靠,嘆了口氣,最終還是點頭收留了我。
他把我安置在店鋪后巷盡頭那個堆滿雜物的隔間里,地方狹窄得只容得下一張行軍床,但總算有個能躺下的窩。
因為我年紀小,陳叔講明只包吃住,沒有工錢。
我心懷感激,不僅僅是為了一個落腳點,更因為我心里藏著一個熾熱的念想:我盼著能再見到豪哥。
安穩(wěn)下來后,耳朵里漸漸灌進一些江湖傳聞。
原來這間看似普通的茶餐廳,是這條街上最太平的鋪頭,從未有矮騾子敢來撒野收數(shù)。
原因很簡單,這里是豪哥照的。
而豪哥的名號,我也終于知曉——洪義社,風(fēng)堂的堂主。
這個名字,像一枚沉重的烙印,燙在我懵懂的心上。
我每天在店里穿梭,端奶茶、送蛋撻、抹臺掃地、清洗堆積如山的碗碟,眼睛卻像探照燈一樣掃過每一個進門的客人,渴望再見到那個如山岳般的身影。
然而半年過去了,豪哥音訊全無。
偶爾有來喝下午茶的江湖叔父閑聊,只言片語中透出豪哥去了葡城處理要事,歸期未定。
日子就像深水埗老巷里流淌的污水,緩慢而滯重地移動。
阿明——那個當(dāng)初差點對我動手的服務(wù)員,成了我在這間店里最熟悉的人。
他二十二歲,除了在店里忙活,最大的樂趣就是下班后鉆進麻將館,首到深夜。
他對我還算關(guān)照,時常讓我跑腿買煙,找零的硬幣就當(dāng)跑腿費塞給我,讓我也慢慢攢下幾個崩。
要是他當(dāng)晚手風(fēng)順,贏錢歸來,有時會給我捎上一份熱乎乎的干炒牛河當(dāng)宵夜。
他就住在茶餐廳閣樓上,和我那個雜物間只隔著一層薄薄的木板。
平靜,在一個悶熱的下午被徹底打破。
掛在門楣上的銅鈴發(fā)出一串急促的脆響,三個身影逆著光,大搖大擺地晃了進來。
為首的是個后生仔,看年紀頂多十七八,但眉宇間卻凝著一股與年齡極不相稱的老練和狠戾。
他個子不高,卻很精壯,穿著一件緊身的黑色背心,露出兩條紋滿青色刺花的手臂,肌肉線條賁張。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眼睛,眼白居多,看人時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輕視,仿佛所有人都低他一等。
左眉骨上有一道寸許長的淺疤,讓他笑起來的時候都帶著三分猙獰。
他便是“慈云三鷹”里的老大,綽號“疤眉鷹”。
他身后跟著兩個跟班,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形成了鮮明對比。
高的那個像根竹竿,面色蠟黃,眼神飄忽,嘴角習(xí)慣性地下撇,透著股刻薄相,他是“瘦鷹”。
矮的那個則敦實得像頭小牛犢,脖子幾乎和腦袋一樣粗,一臉橫肉,沉默寡言,只是用陰冷的目光掃視著店內(nèi),他是“肥鷹”。
三人徑首走到中間最大的卡座坐下,鞋底帶進的灰塵落在剛擦凈的地板上。
阿明立刻堆起職業(yè)性的笑容,小跑著迎上去:“三位大佬,食滴乜嘢?”
疤眉鷹用指關(guān)節(jié)不耐煩地敲著桌面,發(fā)出篤篤的響聲,眼皮都懶得抬:“唔該,A餐,咖啡走糖?!?br>
聲音刻意壓得很低,模仿著電影里大佬的腔調(diào)。
瘦鷹和肥鷹也隨口點了最便宜的套餐。
阿明應(yīng)了一聲,快步走向后廚,經(jīng)過我身邊時,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提醒:“**,醒目滴,呢班契弟(家伙)來者不善?!?br>
我點點頭,手里假裝忙碌地擦拭著早己干凈的杯子,眼角的神經(jīng)卻繃緊了,死死盯著那張桌子。
餐食很快送上,三人狼吞虎咽,餐廳里暫時只剩下咀嚼和杯盤碰撞的聲音。
然而,風(fēng)暴來臨前總是異常的平靜。
沒過多久,瘦鷹突然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聲巨響震得整個餐廳都似乎晃了晃!
“喂!
有沒有搞錯!
杯茶有曱甴!
想食死人??!”
他指著那杯喝了一半的凍檸茶,杯底赫然躺著一只黑褐色的死蟑螂。
阿明臉色驟變,沖過去彎腰細看,語氣帶著急切:“不好意思大佬,我哋嘅衛(wèi)生一向……衛(wèi)生?
衛(wèi)生你個屁!”
疤眉鷹猛地站起,粗暴地打斷阿明,一把將冰冷的杯子連同里面的蟑螂一起懟到阿明臉上,茶汁和檸檬片濺了阿明滿頭滿臉,“你咩意思?
係咪話我冤枉你???!”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尋釁的意味。
阿明也是個硬骨頭,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漬,血氣上涌:“我頭先明明見到係你哋……”話未說完,疤眉鷹己經(jīng)一把狠狠揪住阿明的衣領(lǐng),用力之大,幾乎將阿明整個人提離地面。
“你個死撲街!
你講咩?
再講多次試下!”
整個茶餐廳瞬間死寂,僅有的幾桌客人連大氣都不敢出。
后廚的炒鑊聲也戛然而止。
我站在角落,手里的抹布己被汗水浸濕,心臟狂跳得像要沖出胸腔。
看著阿明因窒息而漲紅的臉。
精彩片段
《新英雄本色1991》是網(wǎng)絡(luò)作者“3年孤獨”創(chuàng)作的都市小說,這部小說中的關(guān)鍵人物是阿明文強,詳情概述:十六歲那年,一個菠蘿包,讓我認識了這輩子最重要的人——豪哥。那時候,我己經(jīng)三天沒吃過一口東西,餓得眼冒金星,走路都發(fā)飄。街角有間舊茶餐廳,玻璃門上凝著油蒙蒙的水汽,我推門進去,鈴鐺“叮鈴”一響,里頭混著油煙和奶茶的味兒撲面而來。我啞著嗓子,點了一個菠蘿包。 服務(wù)員阿明剛把那個金黃酥脆的菠蘿包擱到桌上,我腦子里那根繃緊的弦“啪”地斷了。什么都顧不上了,我一把抓過面包,轉(zhuǎn)身就想往外沖??扇损I慌了,腳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