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落葉要歸根，歸來看客的眼神
下鄉(xiāng)養(yǎng)老，老太太種田驚動農(nóng)科院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
顧建國那輛擦得锃亮的黑色轎車，就停在了公寓樓下。
蘇玉梅只帶了一個小小的包袱，里面是幾件換洗的舊衣服和父母留下的一張黑白照片。
可當她下樓時，卻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哭笑不得。
顧建國和顧秀蘭正吭哧吭哧地往后備箱里塞東西，那后備箱張著大口，己經(jīng)被填得滿滿當當，連一絲縫隙都找不出來。
一臺全新的半自動洗衣機，旁邊擠著一臺小太陽電暖氣。
嶄新的棉被和床墊被壓縮后捆得結結實實。
大袋的米，大桶的油，各種真空包裝的肉類、營養(yǎng)品，幾乎要把后備箱撐得變形。
“哥，你輕點，那箱進口蛋**別壓壞了！”
顧秀蘭在一旁指揮著。
“知道了知道了，你那箱零食也占地方，媽哪吃得了那么多?！?br>
顧建國滿頭大汗。
看到蘇玉梅下來，顧秀蘭連忙跑過來，將一個厚厚的信封塞到她手里。
“媽，這里面是兩萬塊錢，您拿著。
密碼就是您的生日。
窮家富路，在鄉(xiāng)下用錢的地方多著呢。”
蘇玉梅掂了掂，想拒絕，卻被女兒不容分說地塞進了貼身的口袋里。
“您要是不收，我們就不開車了?！?br>
顧秀蘭使出了殺手锏。
蘇玉梅只好無奈地搖搖頭，由著他們折騰。
她知道，這滿滿一后備箱的東西，和那沉甸甸的現(xiàn)金，裝的都是兒女沉甸甸的擔憂和孝心。
車子緩緩駛出城市。
蘇玉梅坐在后排，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高樓大廈，心中沒有一絲一毫的不舍。
那些鋼筋水泥的叢林，在她眼里，更像是一座座精致的牢籠，她曾被困在其中，十幾年。
如今，她是出籠的鳥，要飛回屬于自己的那片山林。
車上了高速，窗外的景色開始變得開闊。
然后下了國道，路漸漸變窄，顛簸也開始增多。
最后，當車子拐上一條只能容一輛車通過的泥土路時，顧建國姐弟倆的臉色，己經(jīng)變得相當凝重。
這里，就是清水村的地界了。
幾十年沒回來，村子比記憶中更加破敗。
路兩旁是低矮的瓦房，不少墻壁上都布滿了青苔，有些院墻甚至己經(jīng)塌了一半。
車子開進村，立刻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在八十年代中期，一輛能開進山村的小轎車，不亞于后世的航天飛船，稀罕得很。
村口大槐樹下，幾個曬太陽的老人瞇縫著眼，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瞅。
抱著孩子在門口納鞋底的媳婦們，停下了手里的活計，交頭接耳地議論著。
“這是誰家的親戚啊？
這么氣派？”
“看車牌，是大城市來的?！?br>
“咦，車停了，停在了村東頭蘇家老宅門口?！?br>
“蘇家？
那不是蘇玉梅家嗎？
她不是在城里跟兒子享福去了嗎？”
議論聲中，顧建國小心翼翼地將車停穩(wěn)。
車門打開，蘇玉梅走了下來。
當她站定，重新呼吸到這片熟悉的，混雜著泥土、草木和牲畜糞便味道的空氣時，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味道，不好聞，卻讓她感覺無比踏實。
是家的味道。
然而，顧建國和顧秀蘭的感受卻截然相反。
他們看著眼前這座幾乎快要倒塌的老宅，臉都白了。
院墻是用黃泥夯的，風吹雨淋，己經(jīng)塌了半邊，露出里面黑洞洞的院子。
院子里，荒草長得比人還高，幾棵野樹歪歪斜斜地戳著。
兩扇木門，其中一扇己經(jīng)搖搖欲墜，靠著門框茍延殘喘。
屋頂?shù)耐咂驳袅瞬簧?，可以想象，下雨天里面肯定會“外面大下，屋里小下”?br>
“媽，這……這就是咱們老家？”
顧秀蘭的聲音都在發(fā)顫，“這地方怎么住人?。 ?br>
顧建國也是眉頭緊鎖，一言不發(fā)地走到門前，試著推了一下。
“嘎吱——”一聲，那扇破門發(fā)出痛苦的**，簌簌地往下掉著木屑和灰塵。
周圍的村民越圍越多，對著他們一家指指點點。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種看熱鬧的不解。
放著城里的高樓不住，跑回這破屋來，不是腦子壞了是什么？
“玉梅啊，真是你啊？
在城里享福享夠了，回來體驗生活了？”
一個叼著煙袋的老頭，陰陽怪氣地問道。
蘇玉梅認得他，是村里的二賴子。
她沒有理會，只是平靜地看著自己的兒女。
顧建國和顧秀蘭的臉上，己經(jīng)寫滿了“我們立刻帶你回城”的表情。
“行了，別愁眉苦臉的?！?br>
蘇玉梅開口了，語氣輕松，“房子是舊了點，收拾收拾就能住。
我當年嫁過來的時候，比這還破呢?！?br>
她率先走進院子，撥開半人高的荒草，仿佛巡視自己領地的女王。
“這草除了，能開出一片好菜地。
那墻塌了正好，敞亮。
門換一副就行?！?br>
她有條不紊地規(guī)劃著。
看著母親非但沒有退縮，反而興致勃勃的樣子，顧建國姐弟倆徹底沒轍了。
他們只能認命地打開后備箱，開始往下搬東西。
洗衣機、電暖氣這些現(xiàn)代化的家電，和這破敗的院子放在一起，顯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滑稽。
姐弟倆忙活了大半天，幫母親把屋里簡單打掃了一下，把床鋪好，把帶來的東西都歸置妥當。
臨走時，他們抓著蘇玉梅的手，反復叮囑。
“媽，電暖氣您晚上一定要開，山里濕氣重?！?br>
“吃的我們給您留足了，夠您吃三個月的，別舍不得。”
“錢您收好，千萬別露白?！?br>
“有事第一時間給我們打電話，村口李大山家有電話，我們都打好招呼了。”
“要是……要是實在住不下去，別硬撐著，我們馬上就來接您?！?br>
蘇玉梅笑著一一應下，催促他們趕緊走，天快黑了，山路不好開。
轎車終于發(fā)動，在全村人復雜的目光中，緩緩地駛離了清水村。
顧秀蘭在車里，看著后視鏡里母親越來越小的身影，終于忍不住哭了出來。
“哥，你說媽圖啥?。?br>
這不是自找苦吃嗎？”
顧建國握著方向盤，沉默了許久，才嘆了口氣。
“落葉要歸根吧。
隨她吧，我們多回來看看就是了。”
車子消失在山路的盡頭。
蘇玉梅站在自家院門口，臉上的笑容慢慢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和堅定。
她轉過身，看著眼前這個荒草叢生、滿目瘡痍的院子。
在別人眼中，這是絕境。
但在她眼中，這里，是她新生活的起點。
是她蘇玉梅，一個人的王國。
顧建國那輛擦得锃亮的黑色轎車，就停在了公寓樓下。
蘇玉梅只帶了一個小小的包袱，里面是幾件換洗的舊衣服和父母留下的一張黑白照片。
可當她下樓時，卻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哭笑不得。
顧建國和顧秀蘭正吭哧吭哧地往后備箱里塞東西，那后備箱張著大口，己經(jīng)被填得滿滿當當，連一絲縫隙都找不出來。
一臺全新的半自動洗衣機，旁邊擠著一臺小太陽電暖氣。
嶄新的棉被和床墊被壓縮后捆得結結實實。
大袋的米，大桶的油，各種真空包裝的肉類、營養(yǎng)品，幾乎要把后備箱撐得變形。
“哥，你輕點，那箱進口蛋**別壓壞了！”
顧秀蘭在一旁指揮著。
“知道了知道了，你那箱零食也占地方，媽哪吃得了那么多?！?br>
顧建國滿頭大汗。
看到蘇玉梅下來，顧秀蘭連忙跑過來，將一個厚厚的信封塞到她手里。
“媽，這里面是兩萬塊錢，您拿著。
密碼就是您的生日。
窮家富路，在鄉(xiāng)下用錢的地方多著呢。”
蘇玉梅掂了掂，想拒絕，卻被女兒不容分說地塞進了貼身的口袋里。
“您要是不收，我們就不開車了?！?br>
顧秀蘭使出了殺手锏。
蘇玉梅只好無奈地搖搖頭，由著他們折騰。
她知道，這滿滿一后備箱的東西，和那沉甸甸的現(xiàn)金，裝的都是兒女沉甸甸的擔憂和孝心。
車子緩緩駛出城市。
蘇玉梅坐在后排，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高樓大廈，心中沒有一絲一毫的不舍。
那些鋼筋水泥的叢林，在她眼里，更像是一座座精致的牢籠，她曾被困在其中，十幾年。
如今，她是出籠的鳥，要飛回屬于自己的那片山林。
車上了高速，窗外的景色開始變得開闊。
然后下了國道，路漸漸變窄，顛簸也開始增多。
最后，當車子拐上一條只能容一輛車通過的泥土路時，顧建國姐弟倆的臉色，己經(jīng)變得相當凝重。
這里，就是清水村的地界了。
幾十年沒回來，村子比記憶中更加破敗。
路兩旁是低矮的瓦房，不少墻壁上都布滿了青苔，有些院墻甚至己經(jīng)塌了一半。
車子開進村，立刻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在八十年代中期，一輛能開進山村的小轎車，不亞于后世的航天飛船，稀罕得很。
村口大槐樹下，幾個曬太陽的老人瞇縫著眼，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瞅。
抱著孩子在門口納鞋底的媳婦們，停下了手里的活計，交頭接耳地議論著。
“這是誰家的親戚啊？
這么氣派？”
“看車牌，是大城市來的?！?br>
“咦，車停了，停在了村東頭蘇家老宅門口?！?br>
“蘇家？
那不是蘇玉梅家嗎？
她不是在城里跟兒子享福去了嗎？”
議論聲中，顧建國小心翼翼地將車停穩(wěn)。
車門打開，蘇玉梅走了下來。
當她站定，重新呼吸到這片熟悉的，混雜著泥土、草木和牲畜糞便味道的空氣時，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味道，不好聞，卻讓她感覺無比踏實。
是家的味道。
然而，顧建國和顧秀蘭的感受卻截然相反。
他們看著眼前這座幾乎快要倒塌的老宅，臉都白了。
院墻是用黃泥夯的，風吹雨淋，己經(jīng)塌了半邊，露出里面黑洞洞的院子。
院子里，荒草長得比人還高，幾棵野樹歪歪斜斜地戳著。
兩扇木門，其中一扇己經(jīng)搖搖欲墜，靠著門框茍延殘喘。
屋頂?shù)耐咂驳袅瞬簧?，可以想象，下雨天里面肯定會“外面大下，屋里小下”?br>
“媽，這……這就是咱們老家？”
顧秀蘭的聲音都在發(fā)顫，“這地方怎么住人?。 ?br>
顧建國也是眉頭緊鎖，一言不發(fā)地走到門前，試著推了一下。
“嘎吱——”一聲，那扇破門發(fā)出痛苦的**，簌簌地往下掉著木屑和灰塵。
周圍的村民越圍越多，對著他們一家指指點點。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種看熱鬧的不解。
放著城里的高樓不住，跑回這破屋來，不是腦子壞了是什么？
“玉梅啊，真是你啊？
在城里享福享夠了，回來體驗生活了？”
一個叼著煙袋的老頭，陰陽怪氣地問道。
蘇玉梅認得他，是村里的二賴子。
她沒有理會，只是平靜地看著自己的兒女。
顧建國和顧秀蘭的臉上，己經(jīng)寫滿了“我們立刻帶你回城”的表情。
“行了，別愁眉苦臉的?！?br>
蘇玉梅開口了，語氣輕松，“房子是舊了點，收拾收拾就能住。
我當年嫁過來的時候，比這還破呢?！?br>
她率先走進院子，撥開半人高的荒草，仿佛巡視自己領地的女王。
“這草除了，能開出一片好菜地。
那墻塌了正好，敞亮。
門換一副就行?！?br>
她有條不紊地規(guī)劃著。
看著母親非但沒有退縮，反而興致勃勃的樣子，顧建國姐弟倆徹底沒轍了。
他們只能認命地打開后備箱，開始往下搬東西。
洗衣機、電暖氣這些現(xiàn)代化的家電，和這破敗的院子放在一起，顯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滑稽。
姐弟倆忙活了大半天，幫母親把屋里簡單打掃了一下，把床鋪好，把帶來的東西都歸置妥當。
臨走時，他們抓著蘇玉梅的手，反復叮囑。
“媽，電暖氣您晚上一定要開，山里濕氣重?！?br>
“吃的我們給您留足了，夠您吃三個月的，別舍不得。”
“錢您收好，千萬別露白?！?br>
“有事第一時間給我們打電話，村口李大山家有電話，我們都打好招呼了。”
“要是……要是實在住不下去，別硬撐著，我們馬上就來接您?！?br>
蘇玉梅笑著一一應下，催促他們趕緊走，天快黑了，山路不好開。
轎車終于發(fā)動，在全村人復雜的目光中，緩緩地駛離了清水村。
顧秀蘭在車里，看著后視鏡里母親越來越小的身影，終于忍不住哭了出來。
“哥，你說媽圖啥?。?br>
這不是自找苦吃嗎？”
顧建國握著方向盤，沉默了許久，才嘆了口氣。
“落葉要歸根吧。
隨她吧，我們多回來看看就是了。”
車子消失在山路的盡頭。
蘇玉梅站在自家院門口，臉上的笑容慢慢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和堅定。
她轉過身，看著眼前這個荒草叢生、滿目瘡痍的院子。
在別人眼中，這是絕境。
但在她眼中，這里，是她新生活的起點。
是她蘇玉梅，一個人的王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