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欲裂，靈魂仿佛被撕裂后又強行黏合在一起。

更像是有千萬根冰錐同時釘進(jìn)顱骨，又被人攥著腦仁猛地一擰。

“我……沒死?”他，青云仙尊，統(tǒng)御萬界，丹陣雙絕，明明己在三大仙帝的聯(lián)手偷襲下自爆仙魂，理應(yīng)神形俱滅才對。

葉凌霄悶哼一聲，意識從混沌里醒來。

最先撞進(jìn)感官的，不是仙界崩裂時的血色，也不是三大仙帝扭曲的面孔，而是一縷幽冷的藥香——冰草、艾蒿、半錢醒神草，混著廉價檀香，像一把鈍刀，把“活著”二字刻進(jìn)他的神魂。

他猛地坐起來，紗帳陳舊，繡的卻不是云紋，而是凡俗蘇家褪了金的“蘇”字。

——這不是三十三重天的長生殿，是云城不起眼的偏院。

記憶如洪流轟然灌入。

原身也叫葉凌霄，是蘇家第十八代贅婿，靈根雜駁，經(jīng)脈細(xì)若發(fā)絲。

昨夜族宴，他被趙家少主當(dāng)眾以酒淋頭，原主懦怯，躲到廊下，卻被岳母王氏指著鼻子罵了半刻鐘；回到偏院后，投了湖。

救上來時，魂燈己滅，才讓青云仙尊的殘魂趁隙而入。

“三大仙帝……”葉凌霄指腹摩挲著棉被上粗糙的補丁，唇線冷冽。

“你們剖我仙嬰、碎我命宮，可曾算到我還能在凡胎里重開一局？”

他闔目內(nèi)視——丹田如枯井，紫府裂成蛛網(wǎng)，僅剩的一縷仙魂纏在心臟處，黯淡如風(fēng)中燭。

但，夠了。

只要“道”還在，他就能在廢墟上再起高樓。

門外腳步聲碎，丫鬟小翠推門而入。

淡青裙角沾著洗不掉的藥漬，托盤里一碗濃黑藥汁冒著酸苦氣。

“命真硬，湖都泡不爛你。”

她把藥往案上一頓，瓷碗底磕出脆響，“小姐仁慈，賞你的。

喝完滾去議事廳——趙家少主登門，別耽誤蘇家賣女兒?！?br>
葉凌霄抬眼。

那一瞬，小翠錯覺自己被洪荒兇獸盯住——黑瞳深處，有雷光一閃而逝。

可再定睛，只剩個面色蒼白的廢婿，安靜端起藥碗。

藥湯入口，苦得發(fā)澀。

葉凌霄卻嘗出了成分：醒神草三錢、枯木藤半錢、雜質(zhì)兩成——凡俗里最劣等的“回陽劑”。

他舌尖壓住藥汁，暗中以《九霄輪回訣》第一轉(zhuǎn)“歸元”導(dǎo)引，把雜質(zhì)焚成灰，只留一縷青木靈氣，順著任脈緩緩下行，在丹田外壁輕輕一點。

“咔——”堵塞的經(jīng)膜裂開發(fā)絲細(xì)縫，天地靈氣如薄霧滲進(jìn)，像久旱逢雨。

小翠早己甩門而去，自然沒看見，那口被她嫌到極點的藥，己成了葉凌霄在此界落下的第一顆子。

他起身，在銅鏡前理了理洗得發(fā)白的青衫。

鏡中人眉目清雋，卻瘦得脫形，顴骨下帶著病青。

“別急，”他指腹撫過鏡面，像在安撫另一個靈魂，“你受過的辱，我替你一筆筆討；你想要的尊嚴(yán)，我替你一寸寸爭。”

院外日頭西斜，云城秋風(fēng)格外冷。

葉凌霄推門而出，鞋底踏碎枯葉，發(fā)出清脆裂聲。

——那是這具身體，第一次向命運發(fā)出脆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