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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神隕山脈楊狗剩

他居然是神

他居然是神 子非魚餌 2026-02-26 15:16:02 仙俠武俠
數(shù)萬年,彈指一瞬,又或者,是無盡的凝固與死寂。

神界早己不是神界。

昔日流光溢彩、法則交織的輝煌殿堂,支撐寰宇的不朽神山,吟唱大道綸音的天河,都在那場無法言說、無法記載的浩劫——“諸神黃昏”中,崩解殆盡。

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廢墟,破碎的規(guī)則碎片如同風中塵埃,偶爾閃爍一下,映照出昔日的殘影,隨即又被永恒的虛無吞噬。

在那絕對的毀滅風暴席卷神界每一個角落的剎那,一道剛剛穿透界壁、尚未真正踏入那扇光輝萬丈神界大門的微渺身影,被那毀**地的余波邊緣最輕微地“蹭”了一下。

就像洪流沖過,岸邊一顆微不足道的石子被氣浪掀飛。

正是這一“蹭”,讓他脫離了毀滅的核心,裹挾著神界崩碎時濺射的一點微末碎屑,如同流星般墜向下方無垠的、由無數(shù)**構(gòu)成的底層世界。

墜落,不知歲月。

神性的本能護住了他最后一點不滅的靈光,卻也在這漫長到足以讓星辰寂滅又重生的墜落中,磨損掉了他幾乎所有的記憶與認知。

……天星**,神隕山脈。

這片山脈亙古長存,傳說在不可考的遠古時代,曾有星辰乃至更崇高的存在從天墜落于此,山脈深處至今彌漫著不祥的氣息,靈力紊亂,時而爆發(fā)出毀滅性的能量風暴,被視為修士禁地。

但也正因如此,山脈外圍偶爾會生長出一些受異常能量滋養(yǎng)而變異的珍稀藥草,吸引著亡命之徒和附近村鎮(zhèn)的采藥人前來碰運氣。

一個不起眼的小土包,位于神隕山脈最外圍,荒草叢生,與周圍嶙峋怪石和古老林木相比,平凡得如同大地上的一個痘疤。

這一日,正值黃昏,夕陽如血,將山脈的剪影拉得狹長而猙獰。

“咔嚓?!?br>
一聲輕微的、泥土干裂的脆響。

那小土包頂端,一道細細的裂縫悄然蔓延。

“窸窸窣窣——”裂縫擴大,松動的土石簌簌滑落。

緊接著,一只蒼白、修長,卻沾滿了干涸泥污的手,猛地從裂縫中探了出來,五指用力,摳入泥土。

停頓了片刻,仿佛那只手的主人也在困惑。

隨后,另一只手也破土而出。

兩只手扒住裂縫邊緣,用力。

一個身影艱難地、緩慢地從那狹小的土包里拱了出來。

是個年輕人,衣衫襤褸,那布料早己腐朽不堪,勉強蔽體,沾滿了泥土和說不清來歷的污漬。

他身形看似瘦削,動作間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協(xié)調(diào),只是此刻這協(xié)調(diào)被渾渾噩噩的遲鈍所掩蓋。

他爬出土坑,踉蹌幾步,勉強站穩(wěn)。

臉上糊滿了泥垢,只有一雙眼睛,在污濁后茫然地睜開,映照著天邊那輪將逝的殘陽。

我是誰?

我在哪里?

腦子里空空蕩蕩,像是被最徹底的寒風刮過,什么也沒留下。

只有一片渾沌的迷霧,以及迷霧深處,一個異常清晰、帶著泥土氣息和某種執(zhí)拗烙印的名字——楊狗剩。

對,楊狗剩。

這名字……似乎是爹起的。

爹……是個什么樣的人?

記不清了,只模糊覺得,沒什么文化,但……很重要。

所以,這名字,不能丟。

他站在原地,茫然西顧。

群山沉默,暮色西合,晚風帶著寒意吹過他單薄的衣衫,他卻似乎毫無所覺。

饑餓、寒冷、疲憊……這些感覺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琉璃,模糊地傳遞過來,卻無法真正觸及他的核心。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又抬頭望向天空,眼神空洞,像一個剛剛學會觀察世界的嬰兒,對一切都感到陌生,卻又本能地覺得,不該如此。

……“沙沙……沙沙……”輕微的腳步聲伴隨著草木摩擦的聲音傳來。

一個背著藥簍的少女,正小心翼翼地撥開齊腰深的草叢,向這邊走來。

她約莫十六七歲年紀,穿著洗得發(fā)白的粗布衣裙,面容清秀,帶著常年山間行走的健康紅暈,一雙眼睛明亮而清澈,此刻正專注地搜尋著地面,尋找有價值的藥草。

她是龍泉鎮(zhèn)的李小嬋,父母早亡,與爺爺相依為命,靠著采賣草藥為生。

神隕山脈外圍,是她時常冒險前來的地方。

忽然,她的目光定格在前方那個突兀站立的身影上。

這里己是山脈極外圍,但尋常樵夫獵戶也極少在天黑時靠近。

那人……穿著如此古怪破爛,站在那里一動不動,像個……游魂?

李小嬋心里有些發(fā)毛,握緊了手中采藥的小鋤頭,壯著膽子輕聲問道:“喂?

你……你是誰?

在這里做什么?”

楊狗剩遲鈍地轉(zhuǎn)過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他的動作很慢,眼神聚焦也有些困難。

看到李小嬋,他似乎想說話,嘴唇翕動了幾下,卻只發(fā)出幾個干澀嘶啞的音節(jié):“……水……”他的聲音微弱,但李小嬋聽清了。

再看清他臉上那純粹的、不摻任何雜質(zhì)的茫然,以及那身幾乎不能稱之為衣服的襤褸裝扮,少女心中的警惕瞬間被一股強烈的同情取代。

這得是遭了多大的難,才會變成這副模樣?

怕是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吧?

她連忙放下藥簍,解下腰間掛著的水囊,快步走上前,遞了過去:“給,喝點水吧?!?br>
楊狗剩接過水囊,動作依舊遲緩,卻準確地拔開塞子,仰頭“咕咚咕咚”地喝了起來。

清冽的山泉水劃過喉嚨,帶來一絲真實的滋潤感,驅(qū)散了部分隔閡般的模糊。

看著他喝水的樣子,李小嬋心里的憐憫更甚。

她注意到年輕人雖然狼狽,但五官底子似乎并不差,只是那雙眼睛,空茫得讓人心疼。

“你……叫什么名字?

從哪里來的?”

李小嬋試探著問。

楊狗剩放下水囊,用臟兮兮的袖子擦了擦嘴,很自然地,帶著一種根深蒂固的認同回答:“楊狗剩?!?br>
“……”李小嬋愣了一下。

這名字……可真夠樸實的。

但她很快反應過來,這恐怕是鄉(xiāng)下人起的賤名,為了好養(yǎng)活。

“楊……大哥,”她斟酌著稱呼,“你怎么會在這里?

你的家人呢?”

楊狗剩搖了搖頭,眼神依舊茫然:“不記得了?!?br>
他指了指那個裂開的小土包,“從那里……出來的?!?br>
李小嬋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個新裂開的土包在她看來,或許是山體自然的松動,或許是某種小獸刨開的洞穴,這**概是跌落進去,摔壞了腦子。

神隕山脈古怪的事情多了,這也不算什么。

天色迅速暗了下來,山風更冷,遠處傳來幾聲不知名野獸的嚎叫。

李小嬋打了個寒顫。

她不能把這樣一個看起來癡癡傻傻、毫無自保能力的人丟在這里。

“楊大哥,天黑了,山里危險?!?br>
她柔聲道,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你先跟我回鎮(zhèn)上吧,我爺爺是郎中,或許能幫你看看。”

楊狗??粗请p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極細微地波動了一下。

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拒絕,只是默默地、笨拙地,學著李小嬋的樣子,把她剛才因遞水囊而放在地上的藥簍背到了自己身上。

動作依舊有些遲緩,但那藥簍在他背上,輕飄飄的仿佛沒有重量。

李小嬋只當他力氣不小,也沒多想,心里還覺得這人雖然傻了點,但心地似乎不壞。

她撿起自己的小鋤頭,在前面帶路。

“走吧,楊大哥,跟緊我?!?br>
一前一后,兩個身影融入沉沉的暮色,向著山脈外,那個名為龍泉的凡人小鎮(zhèn)走去。

楊狗剩跟在后面,腳步不算快,卻異常平穩(wěn),每一步都恰好落在最省力的落點上,仿佛本能。

他偶爾會抬頭,看向天際最后一絲光亮消失處,那開始浮現(xiàn)的、陌生又似乎有點點熟悉的星辰,空洞的眼神里,掠過一絲極淡的、無人能察的困惑。

神隕山脈在他身后,沉默地矗立在愈發(fā)濃重的黑暗里,如同亙古的謎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