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三天三夜，云門關(guān)外的草原變成了白茫茫一片。

游靖帶著游硯跟著斥候營**，游驍則在關(guān)內(nèi)布置防務(wù)。

“祖父，這雪下得這么大，吐蕃人會不會來？”

游硯踩著沒過膝蓋的積雪，呼出的白氣很快消散在風(fēng)里。

游靖用馬鞭指了指遠處的山坳：“越是這樣的天氣，越要小心。

吐蕃人耐寒，最喜歡在雪天偷襲?！?br>
他突然勒住馬，“你看那片雪，是不是有異樣？”

游硯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遠處的雪地上有一片顏色略深的痕跡，像是什么東西拖過。

他剛要說話，游靖按住他的肩膀：“別出聲，跟著我?！?br>
兩人下馬，踩著雪悄悄靠近。

游靖從箭囊里抽出一支箭，游硯也握緊了腰間的短刀——那是游驍給他的，說是當年在西域繳獲的，刀刃上還刻著朵雪蓮。

靠近了才看清，雪地上是幾串馬蹄印，還有血跡。

游靖蹲下身，用手指捻了點血漬：“是新鮮的，不到一個時辰?！?br>
他看了眼馬蹄印的方向，“是往黑風(fēng)口去的，那里有個廢棄的驛站?！?br>
“要不要回去報信？”

游硯壓低聲音。

“不用，”游靖站起身，“看這馬蹄印，最多五個人。

咱們?nèi)タ纯矗f不定能抓個活的?！?br>
游硯心里有點發(fā)慌，卻還是跟著游靖往黑風(fēng)口走。

風(fēng)卷著雪沫子打在臉上，像**一樣疼。

他走得急，腳下一滑，差點摔倒，被游靖一把拉住。

“走路都走不穩(wěn)，還想抓吐蕃人？”

游靖的聲音帶著笑意，卻把他往自己身邊拉了拉，“跟緊點，踩我的腳印?！?br>
到了廢棄驛站，游靖示意游硯躲在斷墻后，自己則摸了進去。

游硯聽見里面?zhèn)鱽韼拙渌牪欢脑?，接著是兵器碰撞的聲音?br>
他剛要沖進去，游靖己經(jīng)提著個吐蕃兵走了出來，那兵被捆得結(jié)結(jié)實實，嘴里還在嗚嗚叫著。

“祖父好厲害！”

游硯跑出來，眼睛發(fā)亮。

游靖把吐蕃兵扔在地上：“小意思。

你去把他的馬牽過來，咱們回營?！?br>
游硯剛轉(zhuǎn)身，就聽見游靖喊了聲“小心”，他回頭一看，一個沒被捆牢的吐蕃兵舉著刀沖了過來。

他下意識地抽出短刀，卻被對方的刀壓得連連后退。

就在這時，游靖一腳踹在那吐蕃兵后腰上，那人踉蹌著撲在雪地里。

游靖用馬鞭抽在他背上：“敢動我孫子，活膩了？”

游硯捂著發(fā)燙的手腕，心還在怦怦跳。

游靖走過來，看了看他的手：“沒受傷吧？

剛才怎么不用我教你的‘回撩刀’？”

“我……我忘了?！?br>
游硯有些不好意思。

“忘了就對了，”游靖笑了，“第一次見血，不發(fā)抖就不錯了。

回去讓你爹再教你十遍?！?br>
牽著馬往回走時，游硯突然說：“祖父，剛才您踹他那腳，比爹教我的‘猛虎下山’還厲害?！?br>
游靖哼了一聲：“你爹那招還是我教的呢?！?br>
回到軍營，游驍見游靖帶回個吐蕃兵，又看游硯凍得發(fā)紅的臉，皺眉道：“您怎么帶他去那么危險的地方？”

“讓他見見血，總比在長安耍槍強。”

游靖把吐蕃兵交給親兵，“去審審，看看他們的主力在哪?！?br>
游硯剛要跟過去，被游驍拉住：“你跟我來，我教你怎么看布防圖?！?br>
軍帳里的油燈昏黃，游驍鋪開一張羊皮地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著記號。

游硯湊過去，只見云門關(guān)的位置被圈了個紅圈，周圍還有幾個**角。

“這三角是什么？”

游硯指著其中一個問。

“是烽火臺，”游驍拿起根炭筆，“吐蕃人要是從黑風(fēng)口來，第一個烽火臺就會冒煙，咱們有一個時辰準備?！?br>
他頓了頓，“但你祖父說，吐蕃的細作可能己經(jīng)混進關(guān)內(nèi)了?！?br>
游硯心里一緊：“那怎么辦？”

“所以要你祖父去查，”游驍笑了，“他年輕時在河西走廊當暗探，能從十個牧民里認出哪個是吐蕃細作?！?br>
正說著，游靖掀簾進來，手里拿著個水囊：“審出來了，吐蕃主力在三十里外的狼山，估計明天一早會來攻城?！?br>
游驍立刻站首：“我這就去布置防務(wù)?！?br>
“等等，”游靖攔住他，“讓游硯也聽聽。”

他指著地圖，“你看，狼山到云門關(guān)有兩條路，一條是平坦的河谷，另一條是陡峭的鷹嘴崖。

你覺得他們會走哪條？”

游驍不假思索：“河谷，便于騎兵沖鋒?！?br>
游硯卻指著鷹嘴崖：“我覺得會走這里。

雪天河谷容易陷馬，鷹嘴崖雖然陡，但人少的話，反而能偷襲。”

游靖看了他一眼：“說說理由?！?br>
“上次跟著斥候營，我見鷹嘴崖下有新踩的腳印，”游硯回憶道，“當時以為是野獸，現(xiàn)在想來，可能是吐蕃的探子。”

游驍驚訝地看著他：“你什么時候注意到的？”

“您教我看地形的時候說的，‘見微知著’啊?！?br>
游硯撓了撓頭。

游靖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小子，比你爹強?！?br>
他對游驍?shù)?，“你帶主力守河谷，我?guī)灏偃巳椬煅侣穹??！?br>
游驍有些擔心：“爹，您年紀大了，鷹嘴崖路滑——我打突厥時，在比這還陡的山上待過三天三夜。”

游靖打斷他，“再說，有游硯跟著我呢，他眼神好?！?br>
游硯立刻道：“我跟祖父去！”

游驍無奈點頭：“那你們小心，我讓親兵多帶些繩索?！?br>
游靖拿起頭盔：“放心，明天天亮，我讓你看看游家的槍法，還是老樣子厲害?！?br>
天還沒亮，游靖帶著游硯和五百親兵悄悄登上鷹嘴崖。

雪還在下，風(fēng)刮在臉上像刀子。

游硯扶著巖石站穩(wěn)，往下看時，只見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祖父，吐蕃人真的會來嗎？”

他裹緊了棉襖。

游靖往他手里塞了個熱餅：“吃點東西。

當年我跟你太爺爺守雁門關(guān)，等了五天五夜才等到突厥人，比這冷多了?！?br>
游硯咬了口餅，突然聽見遠處傳來馬蹄聲。

游靖立刻示意大家隱蔽，自己則趴在崖邊往下看。

“來了，大概三百人，”游靖回頭低聲道，“都準備好了？”

親兵們齊聲應(yīng)和，手按在刀柄上。

游硯握緊了短刀，手心全是汗。

吐蕃人果然沿著鷹嘴崖下的小路往上爬，馬蹄踩在結(jié)冰的石頭上，發(fā)出咯吱聲。

游靖等他們爬到一半，突然舉起長槍：“放箭！”

箭雨嗖嗖落下，吐蕃人猝不及防，紛紛墜崖。

但很快，他們就反應(yīng)過來，舉著盾牌往上沖。

“跟我沖！”

游靖率先跳下去，長槍一掃，就挑落了兩個吐蕃兵。

游硯跟著跳下去，剛落地就被一個吐蕃兵盯上。

那人舉著刀砍過來，他想起游驍教的“纏腕”，一把抓住對方的手腕，用力一擰——刀掉在地上，那人疼得嗷嗷叫。

“好小子！”

游靖在一旁看得清楚，槍尖一轉(zhuǎn)，替他擋開另一個敵人，“別愣著，綁起來！”

廝殺聲震徹山谷。

游硯漸漸殺紅了眼，短刀劈砍間，竟也有了幾分章法。

他見一個吐蕃兵要從背后偷襲游靖，想也沒想就撲過去，用身體擋住了那一刀——好在棉襖厚，只劃破了點皮。

“你找死啊！”

游靖回身一槍挑飛那吐蕃兵，拉過游硯檢查傷口，聲音都發(fā)顫了。

“祖父沒事就好?！?br>
游硯咧嘴一笑，臉上濺了不少血。

游靖又氣又心疼，用槍桿敲了敲他的頭盔：“下次再這樣，我先打斷你的腿！”

嘴上說著，卻把自己的鎧甲脫下來給他披上。

很快，吐蕃人就被打退了。

游靖看著滿地的**，對親兵道：“留幾個活口，其余的就地掩埋?！?br>
他轉(zhuǎn)向游硯，“感覺怎么樣？”

“手有點抖?！?br>
游硯老實回答。

“抖就對了，”游靖拍了拍他的背，“說明你還活著。

等哪天不抖了，要么是成了老將，要么……就是快死了?！?br>
游硯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看著遠處河谷方向燃起的烽火，知道游驍那邊也開打了。

“走吧，”游靖撿起長槍，“去幫你爹收拾殘局?！?br>
云門關(guān)的慶功宴開在關(guān)內(nèi)的空地上，篝火熊熊，烤肉的香氣飄滿營。

游驍提著酒壇，給游靖倒了一碗，又給游硯倒了點果汁。

“這次能打退吐蕃人，游硯立了大功?！?br>
游驍笑著說，“要不是他發(fā)現(xiàn)鷹嘴崖的腳印，咱們怕是要吃大虧。”

游硯不好意思地撓頭：“是祖父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