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城西郊,紅星冶金廠像一頭銹蝕的鋼鐵巨獸,匍匐在灰蒙蒙的天幕下。
高聳的煙囪不再冒煙,如同沉默的墓碑;廠房窗戶大多破碎,黑洞洞地窺視著不速之客;鐵軌湮沒在荒草中,偶爾有風吹過,發(fā)出嗚咽般的金屬摩擦聲。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鐵銹味、機油**的酸臭,以及一種更深層的、類似硫磺混合腐肉的怪異氣味。
這里的寂靜是粘稠的,壓得人耳膜發(fā)脹,卻又總讓人覺得有什么東西在看不見的角落窸窣移動。
靳遠、凌玥、老柴三人站在生銹的廠門前。
靳遠眉心的“通幽錢”自踏入這片區(qū)域就開始持續(xù)低鳴,帶來**般的灼痛和一陣陣心悸。
他眼中的世界再次蒙上那層灰白濾鏡,但這次,濾鏡之下,整個廠區(qū)都籠罩著一層極其稀薄、卻無處不在的暗紅色“霧靄”,仿佛整個空間都在緩慢地、不正常地“呼吸”。
“好重的煞氣…”老柴罕見地收起了戲謔,面色凝重地打量著廠區(qū)布局,“聚陰斂煞的格局。
當年建廠的人要么蠢到極點,要么就是故意的。
這地方底下,以前肯定是亂葬崗,而且…怕是埋過不少橫死之人?!?br>
凌玥手中的羅盤指針瘋狂旋轉,幾乎要脫框而出,她不得不強行將其穩(wěn)?。骸瓣帤獯艌龅膹姸仁歉0才f巷的十倍以上,而且…非?;靵y狂暴,像是被什么東西強行攪動、加熱了一樣。”
她注意到廠區(qū)地面一些不起眼的角落,散落著一些灰白色的、與之前紙扎鋪相似的骨粉紙屑,以及一些用暗紅色液體繪制的、殘缺的詭異符號。
“加熱?”
靳遠捕捉到這個詞,想起老柴之前提到的“爐子”。
“嗯?!?br>
凌玥點頭,指向遠處一座最為高大、廠房結構最為復雜的建筑,“羅盤和能量探測儀的異常讀數,核心都指向那個方向——應該是當年的主煉鋼車間?!?br>
車間的巨大鐵門虛掩著,門上銹跡斑斑,卻有一個相對新鮮的手印痕跡,大小看起來像是個孩子。
手印旁,還有一個用鮮血畫就的、歪歪扭扭的眼睛圖案,瞳孔處同樣點著一枚古錢幣的印記,與荔*廣場案發(fā)現場如出一轍。
“他們進去了。
或者…‘它’進去了。”
靳遠低聲道,握緊了手中的強光手電和甩棍——這是他現在最能依賴的“武器”。
老柴從隨身布袋里掏出幾枚用紅繩串著的銅錢,分給靳遠和凌玥:“貼身放好,能稍微擋擋煞氣,清明心神。
進去后跟緊我,這地方…邪門得緊?!?br>
推開沉重的鐵門,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在空曠的廠房內激起巨大回音,仿佛驚醒了什么沉睡的巨物。
內部空間極大,光線昏暗。
巨大的熔爐、銹蝕的機械、懸空的廊橋、散落的鋼錠…所有的一切都覆蓋著厚厚的灰塵和銹跡,構成了一個冰冷、死寂、卻又充滿壓迫感的鋼鐵迷宮。
那股硫磺混合腐肉的氣味在這里更加濃烈,幾乎令人作嘔。
空氣中漂浮著細微的塵埃,在手電光柱下如同無數飛舞的蟲蠓。
靳遠再次催動“**”,眼前的景象讓他胃里一陣翻騰。
灰白視野中,那些冰冷的機器上,殘留著大量痛苦、扭曲的黑色人形陰影,許多陰影呈現出被高溫熔融、拉扯的可怕狀態(tài)。
墻壁上,則布滿了更多用鮮血或類似物質繪制的符文,這些符文在“**”視野中散發(fā)著不祥的暗紅光芒,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動。
“這里…不僅是加工廠,”靳遠聲音干澀,“還是…一個巨大的刑場和**?!?br>
凌玥蹲下身,用手指抹了一下地上一道明顯的拖拽痕跡,指尖沾起一點尚未完全干涸的、粘稠的暗紅色液體,放在鼻下小心嗅了嗅:“是血…混合了朱砂和…某種礦物質粉末?!?br>
她抬頭看向拖拽痕跡延伸的方向,那痕跡通往車間深處一個向下延伸的、黑洞洞的入口——似乎是通往地下設施或更大的熔爐內部。
“跟上去?!?br>
老柴沉聲道,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桃木劍,劍身上刻滿了細密的符文。
越往深處走,溫度似乎也在詭異地逐漸升高,空氣中那股硫磺味越發(fā)刺鼻。
同時,一種低沉的、仿佛無數人在地底深處哀嚎嗚咽的聲音開始隱約可聞,時斷時續(xù),攪得人心神不寧。
“聽到什么了嗎?”
靳遠問。
凌玥側耳傾聽,臉色微白:“像是…地下的風聲?
或者…管道共振?”
老柴搖頭:“是‘地嚎’。
大兇之地的陰氣被異常能量攪動,發(fā)出的聲音…聽起來像哭,其實是要命的東西。
穩(wěn)住心神,別被它勾了魂去?!?br>
突然,走在前面的靳遠猛地停下腳步,手電光射向前方一個轉角。
光影晃動間,一個矮小的、佝僂的身影極快地一閃而過!
那身影移動的姿態(tài)極其怪異,像是西肢著地,卻又異常迅捷,瞬間沒入另一堆廢棄設備的陰影中。
“誰?!”
靳遠厲聲喝道,追了過去。
手電光掃過那片陰影,卻只照到地上一灘新鮮的、尚未凝固的血跡,以及幾根散落的、纖細的、像是孩童的頭發(fā)。
血跡旁,掉落著一個小小的、手工縫制的、己經臟污不堪的布娃娃。
布娃娃的臉上,用紅色的線粗糙地縫出了一個大大的、扭曲的笑容,看起來異常詭異。
凌玥撿起布娃娃,仔細看了看,臉色驟然一變:“這針腳…和福安舊巷那個‘倀紙人’身上的縫合手法…很像!”
就在這時,那低沉的“地嚎”聲驟然加?。?br>
并且變得清晰起來,仿佛就在他們腳下轟鳴!
整個車間的金屬結構開始發(fā)出輕微的、令人不安的震顫和嗡鳴!
遠處那座最大的熔爐深處,猛地傳來一聲沉重的、仿佛巨大閘門被拉開的——“哐當!”
巨響!
緊接著,一股難以形容的、灼熱到極致卻又帶著徹骨陰寒的腥風,猛地從那個地下入口的方向噴涌而出!
風中夾雜著濃郁的硫磺味、血腥味,以及…無數細碎的、仿佛骨頭被碾磨成粉的“咔嚓”聲!
靳遠眉心的“通幽錢”印記驟然變得滾燙,仿佛要烙進他的顱骨!
一段冰冷破碎的畫面強行涌入腦海:巨大的、深不見底的黑暗熔坑…坑底翻滾著粘稠的、暗紅色的、仿佛熔巖與血水混合的液體…液體中,沉浮著無數扭曲的、尚未完全溶解的骨骼和痛苦的面孔…坑壁周圍,跪著一圈身影模糊的人,正機械地、反復地將一些掙扎的“東西”推入坑中…正中央,一個身影高舉著雙手,手中托著一個…正在搏動的、暗紅色的、仿佛巨大心臟般的物體!
“爐子…”靳遠捂住劇痛的額頭,嘶聲道,“下面…他們在地下…用活人…填爐子!”
老柴臉色劇變,猛地看向那噴出怪風的黑洞洞入口:“不是煉鋼的爐子…是‘煉生魂’的化妖爐!
百鬼堂的雜碎,他們想用這極陰之地的煞氣和生魂怨力,強行煉制‘混沌之胎’的容器!”
尖銳的、仿佛能刺穿耳膜的童稚笑聲,突然從西面八方那些銹蝕的管道和機械陰影中傳來。
一個個矮小的、眼睛空洞閃爍著紅光的“身影”,如同蜘蛛般,沿著墻壁、管道、天花板,緩緩地、僵硬地爬了出來,將他們三人隱隱包圍。
這些“孩子”的身上,都散發(fā)著與那個布娃娃相似的、被縫合和操控的詭異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