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吉吉姆本身就是一場試煉。

千面城的下水道并非單純的排污系統(tǒng)，它是城市建筑之下另一個不斷變化的、潮濕的鏡像世界。

入口可能在今天是一家香料店的后廚水槽，明天就變成了某座橋梁陰影下的裂縫。

我動用了一絲欺詐者面具的力量，將自己偽裝成一個焦急的、尋求“遺忘粉末”（一種能短暫抹去痛苦記憶的***）的癮君子，在幾個底層情報販子那里散播了消息，并付出了兩枚銀幣的代價。

很快，一個穿著破爛、眼睛卻亮得嚇人的小老鼠（字面意思，那是一個與老鼠共享了部分“嚙齒類”特性的男孩）找到了我，遞給我一枚散發(fā)著霉味的、像是被啃咬過的骨片。

“月亮升到污水鏡面時，”他吱吱地說，“拿著它，貼在第三運河的嘆息拱門下。

記住，你**必須**強烈地想著你要見吉吉姆大人。

如果你想的是別的事，門就不會開?！?br>
**必須強烈地想著目標**。

這是進入許多隱秘之地的通用法則，思維的專注本身就像一把鑰匙。

我猜測，這或許與烏爾薩爾“隱秘”的權(quán)柄有關(guān)，只有帶著明確“意圖”的訪客，才能被“允許”發(fā)現(xiàn)入口。

當晚，我按照指示，在散發(fā)著惡臭的第三運河邊，將骨片貼在那座刻滿了模糊哭臉雕像的“嘆息拱門”上。

我摒除一切雜念，腦海中只重復著一個念頭：“見吉吉姆，獲取‘流言編織’?！?br>
石拱門內(nèi)側(cè)，那原本是流淌著污水的墻壁，忽然泛起一陣油彩般的漣漪。

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散發(fā)著更濃重霉?jié)駳馕兜亩纯跓o聲無息地出現(xiàn)。

我深吸一口這令人作嘔的空氣，走了進去。

門后的世界豁然開朗。

我仿佛置身于一個巨大的、由廢棄管道、古代磚石和某種巨型生物骸骨拼湊而成的廣闊洞穴。

空氣中漂浮著無數(shù)螢火蟲般的微光，照亮了沿著洞壁開鑿出的一個個龕位和平臺。

這里就是下水道黑市，喧鬧、擁擠、光怪陸離。

商販們兜售著各種見不得光的東西：浸泡在罐子里的活***、記載著禁忌知識的骨片、封印著殘暴靈魂的護符……而我此行的目標，就在這片地下王國的深處。

“老鼠王”吉吉姆并不難找。

他坐在洞穴最深處一個由廢棄沙發(fā)和生銹王座堆砌而成的“高臺”上。

他本人……與其說是人，不如說是一團穿著華麗但沾滿油污長袍的、巨大的肉球。

他的眼睛細小而銳利，手指短粗，正靈活地撥弄著一個由無數(shù)細小金屬片構(gòu)成的計算器。

他的身上散發(fā)著至少十幾種不同的、微弱的氣息——鼠群溝通、污穢耐受、低級貪婪……以及我最渴望的，那如同蛛絲般細微卻粘稠的**流言編織**特性。

我走近時，他頭也不抬，聲音尖細而快速：“新面孔。

說明來意，支付問詢費，一枚金幣?！?br>
我將金幣彈到他面前的計算器上，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我聽說，你這里能弄到‘流言編織’?！?br>
吉吉姆的小眼睛終于抬起來，掃了我一眼，那目光像是在評估一件貨物的價值。

“消息挺靈通。

是有這么個玩意兒。

不過，價格嘛……”他肥短的手指飛快地撥弄計算器，“它很稀有，非常稀有。

能讓你說的悄悄話，鉆進別人的心里生根發(fā)芽。

三百金幣，不二價?！?br>
一個離譜的價格。

這足夠在千面城較為“穩(wěn)定”的區(qū)域買下一棟小樓。

我早己預料到他會坐地起價。

我沒有爭辯，只是動用了一絲欺詐者面具的力量，讓自己的表情顯得既真誠又窘迫。

“我……我只有一百金幣。

但我知道一個消息，一個關(guān)于‘暗影行會’正在秘密搜捕一名擁有‘鼠王’特性叛徒的消息。

他們給出的賞金，是五百金幣，外加一份行會珍藏的3階特性?！?br>
這是我精心編織的謊言。

暗影行會確實在搜捕叛徒，但目標并非什么“鼠王”，賞金也沒那么高。

我將欺詐者面具的力量發(fā)揮到極致，讓我的微表情、語氣乃至靈魂波動，都傳遞出“這是我能拿出的最后底牌”的訊息。

吉吉姆的小眼睛瞇了起來。

貪婪和對暗影行會的恐懼在他臉上交織。

流言編織特性在他體內(nèi)微微發(fā)光，他本能地在“分析”我話語中的“可信度”。

我的謊言本身，反而成了取信于他的工具。

“……消息來源？”

他嘶啞地問。

“我在‘記憶之窟’偷聽到兩個行會外圍成員的談話?！?br>
我報出一個確切的地點和時間，細節(jié)完美，與他可能知道的一些零碎情報吻合。

這是謊言最高明的地方——九真一假。

吉吉姆沉默了，肥短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計算器。

他在權(quán)衡。

用一道對他而言可能用處不大（他顯然更依賴鼠群和首接的貪婪）的2階特性，去換取一個可能拯救自己性命并大賺一筆的消息，似乎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成交?！?br>
他終于開口，從袍子深處摸索著，掏出一個用黑曜石和銀絲纏繞的小小護符。

“特性封存在里面。

現(xiàn)在，告訴我全部！”

我將護符接過，靈魂深處傳來熟悉的悸動，確認了里面正是我需要的流言編織。

我壓下立刻融合的沖動，開始“詳細”地講述我編造的情報。

就在我講到一半，吉吉姆聽得全神貫注時——異變陡生！

黑市邊緣突然傳來一陣驚恐的尖叫和……絕對的寂靜。

不是沒有聲音，而是聲音被某種力量“抹除”了。

人群像被分開的潮水般退散，露出了三個身穿灰色斗篷、臉上戴著沒有任何孔洞的白色面具的身影。

他們手中沒有武器，只是平舉著雙手，掌心對著前方。

他們所過之處，色彩的飽和度在降低，空氣中躍動的微光在熄滅，甚至連氣味都在消失。

**歸零教團！

**“凈化為無，回歸太一?！?br>
為首的身影發(fā)出一種平淡的、沒有任何感情波動的聲音，這聲音首接響徹在每個人的腦海。

他們的目標明確，徑首朝著我和吉吉姆的方向走來！

吉吉姆嚇得尖叫起來，龐大的身體試圖縮進他的王座后面。

我的心跳幾乎停止。

他們是沖著吉吉姆來的，還是……沖著我這個剛剛完成了一次特性掠奪的“竊賊”？

沒有時間思考。

我毫不猶豫地將那枚黑曜石護符拍向自己的胸口，動用靈性引導，強行開始融合流言編織特性！

在歸零教團面前，任何偽裝和謊言都可能無效，唯有力量，哪怕是剛剛奪取、還不穩(wěn)定的力量，才可能帶來一線生機。

痛苦與混亂的信息流瞬間沖入我的靈魂，與欺詐者面具開始碰撞、交織。

與此同時，那平板的、令人瘋狂的低語再次在我靈魂深處響起，比上一次更加清晰：*“看啊……貪婪的竊賊……你在褻瀆……你在拼湊……但每一片碎片……都是我注視你的……眼睛……”*烏爾薩爾的低語，與歸零教團的“凈化”領域，同時將我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