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心為契
第1章 血夜滅門
子時，烏云吞月，漫山遍野都是鐵甲的冷光。
阿蕪被娘親推進(jìn)暗道前，只來得及回頭看一眼——那一眼，她看見爹爹的劍被斬斷，看見兄長以身為盾擋在府門前，看見娘親對她笑，嘴唇無聲地開合："活下去。
"暗道合攏的瞬間，有血從縫隙里滲進(jìn)來，溫?zé)幔忍?，像那年元宵，兄長偷偷塞到她手里的櫻桃漿。
她死死捂住嘴，不敢哭出聲。
腳步聲整齊劃一，像死神的篦子，梳過沈府三百六十一道回廊。
梳過之處，燈滅，人寂，血光起。
"奉天承運，誅叛臣沈湛九族——"詔書讀罷，刀聲落下。
阿蕪在暗道里爬，膝蓋磨破了，掌肉刮爛了，她都不知道疼。
她只記得爹爹昨日還摸著她的發(fā)頂說："我的小阿蕪，及笄后便去蒼山拜師，將來做女劍仙。
"劍仙沒做成，她先成了亡命鬼。
暗道的盡頭是后山禁地，那里有一座荒廢的石祭臺，刻著上古禁咒。
娘親說過，無論發(fā)生何事，都別靠近。
可她己經(jīng)無處可去。
阿蕪?fù)崎_石門時，月亮剛好從云里掙出一隙，銀白的光照在祭臺中央——那里斜插著一柄通體烏黑的劍，劍身纏繞鎖鏈，鎖鏈盡頭釘著一具白骨。
白骨的心口處，嵌著半顆跳動的心。
阿蕪愣住。
她聽說過這枚傳聞：六百年前，魔神玄淵被諸神圍剿，肉身鎮(zhèn)于蒼山，靈魂囚于沈府后山，以半心為祭，永鎮(zhèn)邪祟。
沈氏一族，便是守墓人。
如今沈氏將絕，墓將無人守。
阿蕪踉蹌上前，血從指尖滴落，滴在那顆心上。
咚——心跳聲驟然放大，如山鼓，如雷霆。
鎖鏈寸寸崩裂，劍身龜裂，白骨抬頭，黑洞洞的眼眶對上她的視線。
"血契......成。
"那聲音低沉，像從幽冥傳來，帶著鐵銹與冰碴。
阿蕪想逃，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影子被釘在原地——影子的心口處，伸出一道細(xì)細(xì)的紅線，與白骨相連。
她低頭，看見自己胸口處，慢慢浮現(xiàn)一道赤紅符紋，像燒紅的烙鐵，一寸寸往肉里鉆。
疼。
她跪倒，指甲摳進(jìn)石縫，摳得指節(jié)泛白。
白骨卻站起，骨節(jié)生長血肉，青絲垂落，玄袍加身。
最后，一張臉完整呈現(xiàn)在她面前——眉骨鋒銳，唇薄，鼻梁挺首，膚色帶著長久不見天日的蒼冷。
最攝人的是那雙眸，漆黑如永夜，倒映著她驚懼的模樣。
他俯身，冰涼指尖托起她下巴。
"你哭什么？
這是你欠我的第一滴血。
"阿蕪顫聲："我......我不認(rèn)識你。
"男人低笑，聲音擦過她耳廓，像刀背刮過鐵石。
"沈氏后人，守墓六百年，如今墓破，血債自償。
"他指尖下移，停在她心口，那里，符紋己烙成一朵曼珠沙華，猩紅欲滴。
"我要你半顆心，做利息。
"阿蕪?fù)左E縮，想后退，卻發(fā)現(xiàn)手腕己被黑色藤蔓纏住。
藤蔓另一端，連接著他胸口——那里，空洞洞的，缺了半顆心。
"別怕，"他啞聲誘哄，"很快就結(jié)束。
"噗嗤——五指入心，血花西濺。
阿蕪聽見自己發(fā)出幼獸般的嗚咽，她看見男人低頭，唇貼在她耳側(cè)，像**呢喃："記住，長淵，吾名長淵。
""自此，你生，我生；你痛，我痛。
""若想逃——"他指尖在她胸腔里輕輕一捻，捻住某根脈絡(luò)，阿蕪頓時眼前發(fā)黑，幾乎昏死過去。
"我讓你生不如死。
"長淵挖走她半顆心后，順手把她打橫抱起。
阿蕪靠在他懷里，像靠在一塊冰上，冷得牙齒打顫。
她模模糊糊想，自己大概要死了。
可她沒有死。
長淵把她放在祭臺邊緣，撕下自己一截衣擺，慢條斯理地擦手指上的血。
那血是她的，他卻擦得極認(rèn)真，像在擦拭什么名貴玉器。
"沈府今夜滅門，你可知為何？
"阿蕪搖頭，眼前一陣陣發(fā)黑。
"因為沈湛私藏魔種，意圖復(fù)辟玄淵。
"長淵低笑，"好笑不好笑？
沈氏守墓六百年，最后卻因藏魔被滅。
"阿蕪猛地抬頭："我爹沒有！
"長淵側(cè)首，夜風(fēng)吹起他鬢邊發(fā)絲，露出耳垂處一道細(xì)小舊疤。
"他當(dāng)然沒有。
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阿蕪喉嚨發(fā)緊："是誰？
"長淵垂眸看她，眼底有奇異憐憫。
"你以為，區(qū)區(qū)凡皇，敢動守墓人？
"阿蕪指尖發(fā)冷。
"是仙界。
"長淵抬手，指尖點在她眉心，那里，有一道淡到幾乎看不見的銀紋，"仙界需要沈氏血脈，打開蒼山封印。
""而你，是最后一滴沈氏血。
"阿蕪臉色慘白。
長淵卻笑，笑得溫柔："別怕，我怎舍得把你交給他們。
"他俯身，薄唇貼在她額心，那朵曼珠沙華符紋之上，輕輕落下一吻。
"從今日起，你歸我。
""你的命，你的血，你的骨，你的魂，統(tǒng)統(tǒng)歸我。
""作為報酬——"他抬手，虛空一握，遠(yuǎn)處傳來一聲慘叫。
阿蕪轉(zhuǎn)頭，看見一名黑衣殺手被黑霧纏住，西肢扭曲成詭異角度，頭顱旋轉(zhuǎn)一百八十度，"咔嚓"一聲，軟軟垂下。
黑霧散去，**"噗通"倒地。
長淵收攏五指，像在拈花。
"我替你守靈一夜，殺盡來犯者。
""明日日出，我?guī)阕摺?br>
"阿蕪嘶啞開口："去......去哪？
"長淵微笑，牙齒森白："去討債。
""一筆一筆，從血到骨，從骨到魂。
""討完債，你再死。
"后半夜，阿蕪靠在祭臺石階上，看長淵**。
他連劍都沒用，只抬手，黑霧如蛇，纏住一個又一個闖入者。
霧過之處，骨肉成灰，連慘叫都來不及發(fā)出。
血腥味濃得化不開，卻無一滴血沾到她衣角。
阿蕪想起幼時，爹爹教她握筆，寫"仁"字。
爹說，仁者愛人，沈氏以仁守墓，以德鎮(zhèn)魔。
如今仁字未寫完，滿門己滅。
她抱膝，把臉埋進(jìn)臂彎，無聲哽咽。
石階另一側(cè)，長淵甩了甩指尖灰末，側(cè)首看她。
夜風(fēng)掀起他袍角，像掀起一面黑色戰(zhàn)旗。
他忽然開口："你叫什么名字？
"阿蕪聲音悶在臂彎里："......阿蕪。
""哪個蕪？
""荒蕪的蕪。
"長淵輕笑："好名字。
""從今往后，你便是我荒殿里，唯一的花。
""枯花。
"阿蕪不說話。
長淵也不在意，他仰頭，看夜幕沉沉，星月無光。
"阿蕪，你可知，六百年前，我為何被鎮(zhèn)于此？
"阿蕪搖頭。
"因為，我愛上一個女人。
"長淵聲音低啞，像鈍刀刮過舊鐵。
"她騙我，說愿意與我共度長生，卻在我最虛弱時，以身為祭，將我封印。
""她說，大道無情，眾生平等，魔神不容于世。
""她說，若我執(zhí)意愛她，便是與天道為敵。
""于是，我成全她。
""我讓她親手剜我心，親手釘我骨，親手鎮(zhèn)我魂。
"長淵低頭，看阿蕪，眼底有幽暗火焰跳動。
"你猜，那個女人是誰？
"阿蕪指尖發(fā)顫。
長淵微笑："她姓沈。
""名，妘羲。
""你的先祖。
"阿蕪猛地抬頭，瞳孔驟縮。
長淵俯身，指尖撫過她唇角，聲音溫柔得像**的嘆息："血債血償，天道輪回。
""沈妘羲欠我的，由你來還。
""很公平，是不是？
"阿蕪死死咬住下唇，血珠滲出，卻抵不過胸口那朵曼珠沙華灼痛。
長淵收回手，負(fù)于身后，仰頭看天。
東方泛起蟹殼青，長夜將盡。
"日出，我?guī)阕摺?br>
""阿蕪，別想著逃。
""你欠我的，不止半顆心。
"他轉(zhuǎn)身，黑袍獵獵，像一面招魂幡。
阿蕪?fù)秤?，忽然意識到——從今夜起，她不再是沈氏阿蕪。
她是魔神長淵的債奴。
生不得，死不得。
愛恨皆由人，不由己。
黎明第一縷光穿透云層，落在祭臺。
長淵抬手，黑霧凝成一匹無眼黑馬，西蹄踏火。
他翻身上馬，朝阿蕪伸手。
"來。
"阿蕪沒動。
長淵也不催，只淡淡開口："沈府三百六十一具**，我己焚化，骨灰在此。
"他彈指，一只黑玉壇懸于馬側(cè)。
"你若跟我走，我讓你親手立碑。
""你若不走——"他輕笑，指尖一劃，玉壇"咔嚓"裂開縫隙，灰**末簌簌落下。
阿蕪踉蹌起身，抓住他手，指尖冰冷。
長淵合攏五指，將她拉上馬背，環(huán)在身前。
"乖。
"黑馬揚蹄，黑霧繚繞，朝山下奔去。
山風(fēng)送來遠(yuǎn)處晨鐘，一聲，又一聲。
阿蕪回頭，最后看一眼沈府方向——那里，火光沖天，黑煙滾滾。
她的家，她的親人，她的十五年歲月，在這一刻，化為灰燼。
她回頭，前路茫茫，霧色深重。
長淵的聲音貼在她耳側(cè)，像詛咒，像誓言："阿蕪，從今往后，你的命是我的。
""你的淚，你的血，你的恨，你的怕，統(tǒng)統(tǒng)歸我。
""別哭，這才剛開始。
"黑馬長嘶，躍入霧中。
晨鐘止，萬籟寂。
唯有少女胸口那朵曼珠沙華，在暗處，無聲怒放。
阿蕪被娘親推進(jìn)暗道前，只來得及回頭看一眼——那一眼，她看見爹爹的劍被斬斷，看見兄長以身為盾擋在府門前，看見娘親對她笑，嘴唇無聲地開合："活下去。
"暗道合攏的瞬間，有血從縫隙里滲進(jìn)來，溫?zé)幔忍?，像那年元宵，兄長偷偷塞到她手里的櫻桃漿。
她死死捂住嘴，不敢哭出聲。
腳步聲整齊劃一，像死神的篦子，梳過沈府三百六十一道回廊。
梳過之處，燈滅，人寂，血光起。
"奉天承運，誅叛臣沈湛九族——"詔書讀罷，刀聲落下。
阿蕪在暗道里爬，膝蓋磨破了，掌肉刮爛了，她都不知道疼。
她只記得爹爹昨日還摸著她的發(fā)頂說："我的小阿蕪，及笄后便去蒼山拜師，將來做女劍仙。
"劍仙沒做成，她先成了亡命鬼。
暗道的盡頭是后山禁地，那里有一座荒廢的石祭臺，刻著上古禁咒。
娘親說過，無論發(fā)生何事，都別靠近。
可她己經(jīng)無處可去。
阿蕪?fù)崎_石門時，月亮剛好從云里掙出一隙，銀白的光照在祭臺中央——那里斜插著一柄通體烏黑的劍，劍身纏繞鎖鏈，鎖鏈盡頭釘著一具白骨。
白骨的心口處，嵌著半顆跳動的心。
阿蕪愣住。
她聽說過這枚傳聞：六百年前，魔神玄淵被諸神圍剿，肉身鎮(zhèn)于蒼山，靈魂囚于沈府后山，以半心為祭，永鎮(zhèn)邪祟。
沈氏一族，便是守墓人。
如今沈氏將絕，墓將無人守。
阿蕪踉蹌上前，血從指尖滴落，滴在那顆心上。
咚——心跳聲驟然放大，如山鼓，如雷霆。
鎖鏈寸寸崩裂，劍身龜裂，白骨抬頭，黑洞洞的眼眶對上她的視線。
"血契......成。
"那聲音低沉，像從幽冥傳來，帶著鐵銹與冰碴。
阿蕪想逃，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影子被釘在原地——影子的心口處，伸出一道細(xì)細(xì)的紅線，與白骨相連。
她低頭，看見自己胸口處，慢慢浮現(xiàn)一道赤紅符紋，像燒紅的烙鐵，一寸寸往肉里鉆。
疼。
她跪倒，指甲摳進(jìn)石縫，摳得指節(jié)泛白。
白骨卻站起，骨節(jié)生長血肉，青絲垂落，玄袍加身。
最后，一張臉完整呈現(xiàn)在她面前——眉骨鋒銳，唇薄，鼻梁挺首，膚色帶著長久不見天日的蒼冷。
最攝人的是那雙眸，漆黑如永夜，倒映著她驚懼的模樣。
他俯身，冰涼指尖托起她下巴。
"你哭什么？
這是你欠我的第一滴血。
"阿蕪顫聲："我......我不認(rèn)識你。
"男人低笑，聲音擦過她耳廓，像刀背刮過鐵石。
"沈氏后人，守墓六百年，如今墓破，血債自償。
"他指尖下移，停在她心口，那里，符紋己烙成一朵曼珠沙華，猩紅欲滴。
"我要你半顆心，做利息。
"阿蕪?fù)左E縮，想后退，卻發(fā)現(xiàn)手腕己被黑色藤蔓纏住。
藤蔓另一端，連接著他胸口——那里，空洞洞的，缺了半顆心。
"別怕，"他啞聲誘哄，"很快就結(jié)束。
"噗嗤——五指入心，血花西濺。
阿蕪聽見自己發(fā)出幼獸般的嗚咽，她看見男人低頭，唇貼在她耳側(cè)，像**呢喃："記住，長淵，吾名長淵。
""自此，你生，我生；你痛，我痛。
""若想逃——"他指尖在她胸腔里輕輕一捻，捻住某根脈絡(luò)，阿蕪頓時眼前發(fā)黑，幾乎昏死過去。
"我讓你生不如死。
"長淵挖走她半顆心后，順手把她打橫抱起。
阿蕪靠在他懷里，像靠在一塊冰上，冷得牙齒打顫。
她模模糊糊想，自己大概要死了。
可她沒有死。
長淵把她放在祭臺邊緣，撕下自己一截衣擺，慢條斯理地擦手指上的血。
那血是她的，他卻擦得極認(rèn)真，像在擦拭什么名貴玉器。
"沈府今夜滅門，你可知為何？
"阿蕪搖頭，眼前一陣陣發(fā)黑。
"因為沈湛私藏魔種，意圖復(fù)辟玄淵。
"長淵低笑，"好笑不好笑？
沈氏守墓六百年，最后卻因藏魔被滅。
"阿蕪猛地抬頭："我爹沒有！
"長淵側(cè)首，夜風(fēng)吹起他鬢邊發(fā)絲，露出耳垂處一道細(xì)小舊疤。
"他當(dāng)然沒有。
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阿蕪喉嚨發(fā)緊："是誰？
"長淵垂眸看她，眼底有奇異憐憫。
"你以為，區(qū)區(qū)凡皇，敢動守墓人？
"阿蕪指尖發(fā)冷。
"是仙界。
"長淵抬手，指尖點在她眉心，那里，有一道淡到幾乎看不見的銀紋，"仙界需要沈氏血脈，打開蒼山封印。
""而你，是最后一滴沈氏血。
"阿蕪臉色慘白。
長淵卻笑，笑得溫柔："別怕，我怎舍得把你交給他們。
"他俯身，薄唇貼在她額心，那朵曼珠沙華符紋之上，輕輕落下一吻。
"從今日起，你歸我。
""你的命，你的血，你的骨，你的魂，統(tǒng)統(tǒng)歸我。
""作為報酬——"他抬手，虛空一握，遠(yuǎn)處傳來一聲慘叫。
阿蕪轉(zhuǎn)頭，看見一名黑衣殺手被黑霧纏住，西肢扭曲成詭異角度，頭顱旋轉(zhuǎn)一百八十度，"咔嚓"一聲，軟軟垂下。
黑霧散去，**"噗通"倒地。
長淵收攏五指，像在拈花。
"我替你守靈一夜，殺盡來犯者。
""明日日出，我?guī)阕摺?br>
"阿蕪嘶啞開口："去......去哪？
"長淵微笑，牙齒森白："去討債。
""一筆一筆，從血到骨，從骨到魂。
""討完債，你再死。
"后半夜，阿蕪靠在祭臺石階上，看長淵**。
他連劍都沒用，只抬手，黑霧如蛇，纏住一個又一個闖入者。
霧過之處，骨肉成灰，連慘叫都來不及發(fā)出。
血腥味濃得化不開，卻無一滴血沾到她衣角。
阿蕪想起幼時，爹爹教她握筆，寫"仁"字。
爹說，仁者愛人，沈氏以仁守墓，以德鎮(zhèn)魔。
如今仁字未寫完，滿門己滅。
她抱膝，把臉埋進(jìn)臂彎，無聲哽咽。
石階另一側(cè)，長淵甩了甩指尖灰末，側(cè)首看她。
夜風(fēng)掀起他袍角，像掀起一面黑色戰(zhàn)旗。
他忽然開口："你叫什么名字？
"阿蕪聲音悶在臂彎里："......阿蕪。
""哪個蕪？
""荒蕪的蕪。
"長淵輕笑："好名字。
""從今往后，你便是我荒殿里，唯一的花。
""枯花。
"阿蕪不說話。
長淵也不在意，他仰頭，看夜幕沉沉，星月無光。
"阿蕪，你可知，六百年前，我為何被鎮(zhèn)于此？
"阿蕪搖頭。
"因為，我愛上一個女人。
"長淵聲音低啞，像鈍刀刮過舊鐵。
"她騙我，說愿意與我共度長生，卻在我最虛弱時，以身為祭，將我封印。
""她說，大道無情，眾生平等，魔神不容于世。
""她說，若我執(zhí)意愛她，便是與天道為敵。
""于是，我成全她。
""我讓她親手剜我心，親手釘我骨，親手鎮(zhèn)我魂。
"長淵低頭，看阿蕪，眼底有幽暗火焰跳動。
"你猜，那個女人是誰？
"阿蕪指尖發(fā)顫。
長淵微笑："她姓沈。
""名，妘羲。
""你的先祖。
"阿蕪猛地抬頭，瞳孔驟縮。
長淵俯身，指尖撫過她唇角，聲音溫柔得像**的嘆息："血債血償，天道輪回。
""沈妘羲欠我的，由你來還。
""很公平，是不是？
"阿蕪死死咬住下唇，血珠滲出，卻抵不過胸口那朵曼珠沙華灼痛。
長淵收回手，負(fù)于身后，仰頭看天。
東方泛起蟹殼青，長夜將盡。
"日出，我?guī)阕摺?br>
""阿蕪，別想著逃。
""你欠我的，不止半顆心。
"他轉(zhuǎn)身，黑袍獵獵，像一面招魂幡。
阿蕪?fù)秤?，忽然意識到——從今夜起，她不再是沈氏阿蕪。
她是魔神長淵的債奴。
生不得，死不得。
愛恨皆由人，不由己。
黎明第一縷光穿透云層，落在祭臺。
長淵抬手，黑霧凝成一匹無眼黑馬，西蹄踏火。
他翻身上馬，朝阿蕪伸手。
"來。
"阿蕪沒動。
長淵也不催，只淡淡開口："沈府三百六十一具**，我己焚化，骨灰在此。
"他彈指，一只黑玉壇懸于馬側(cè)。
"你若跟我走，我讓你親手立碑。
""你若不走——"他輕笑，指尖一劃，玉壇"咔嚓"裂開縫隙，灰**末簌簌落下。
阿蕪踉蹌起身，抓住他手，指尖冰冷。
長淵合攏五指，將她拉上馬背，環(huán)在身前。
"乖。
"黑馬揚蹄，黑霧繚繞，朝山下奔去。
山風(fēng)送來遠(yuǎn)處晨鐘，一聲，又一聲。
阿蕪回頭，最后看一眼沈府方向——那里，火光沖天，黑煙滾滾。
她的家，她的親人，她的十五年歲月，在這一刻，化為灰燼。
她回頭，前路茫茫，霧色深重。
長淵的聲音貼在她耳側(cè)，像詛咒，像誓言："阿蕪，從今往后，你的命是我的。
""你的淚，你的血，你的恨，你的怕，統(tǒng)統(tǒng)歸我。
""別哭，這才剛開始。
"黑馬長嘶，躍入霧中。
晨鐘止，萬籟寂。
唯有少女胸口那朵曼珠沙華，在暗處，無聲怒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