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鍛火城下的瀆神詩
遺光紀(jì)行
鍛火城的“熔爐之心”酒館，永遠(yuǎn)充神充斥著矮人特有的大嗓門、麥酒的醇厚泡沫，以及熔巖流過城市地基所帶來的、永不消散的硫磺氣息。
在這里，財富與汗水同價，一首好歌的價值，或許能抵得上一杯矮人烈酒。
吟游詩人就在這樣的喧囂中，坐在角落的陰影里。
他自稱澤克。
及肩的黑發(fā)隨意披散，襯得他那張維持著青年樣貌、卻嵌著一雙古老綠眸的臉龐更加蒼白。
一件磨損的深色旅行斗篷搭在椅背，身上是便于行動的簡練衣著，唯一顯眼的飾物，是左耳一枚樣式古樸、形似破碎閃電的銀質(zhì)耳墜，以及懸在胸前、毫無光澤的純黑色十字架。
他手中沒有魯特琴，只有一根看似隨手從路邊撿來的齊肩木棍，倚在桌旁。
此刻，他正低頭翻閱著一本厚重、皮質(zhì)封面剝落的書籍，修長的手指劃過書頁上那些除了他自己無人能懂的細(xì)密批注，神情淡漠，仿佛周遭的一切轟鳴與歡笑，都只是遠(yuǎn)方的風(fēng)鳴。
一個矮人酒保，端著巨大的酒杯路過，粗聲粗氣地喊道：“嘿！
詩人！
來點(diǎn)提神的！
別總像個悶葫蘆似的啃你那本破書！”
澤克抬起頭，翡翠色的眼眸里沒有波瀾，只是嘴角微微牽起一絲算不得笑意的弧度。
他合上書，并未去拿一旁的棍子，而是用指節(jié)在厚重的木質(zhì)桌面上，敲擊出一段低沉而富有韻律的前奏。
酒館里的喧囂稍微平息了一些，許多目光投了過來。
矮人們喜歡故事，哪怕是糟糕的故事，也足以成為佐酒的談資。
澤克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卻奇異地穿透了嘈雜，帶著一種冰冷的磁性，仿佛寒冰刮過墓碑：“當(dāng)星辰不再回應(yīng)祈禱，當(dāng)圣像在雨中流淚、崩倒，我們歌頌，那高天之上的隕落，我們銘記，那神圣軀骸的——”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漸漸安靜的聽眾，清晰地吐出最后一個詞，“……肥料?！?br>
一陣短暫的死寂。
隨即，一個矮人爆發(fā)出洪亮的大笑：“哈哈！
肥料！
說得好！
那些亮晶晶的神骸，本來就是這世上最好的礦料和附魔材料！”
但也有幾個來自其他地方的商人或旅人，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褻瀆神明，在任何時代都不是可以輕易掛在嘴邊的話題。
澤克對反應(yīng)漠不關(guān)心，繼續(xù)吟唱，他的歌謠里，神明不再是創(chuàng)造者和庇護(hù)者，而是沉默的缺席者、無能的旁觀者，最終化作了滋養(yǎng)***的“養(yǎng)料”。
歌詞犀利如刀，將神圣的外衣層層剝下，露出其下冰冷的、被他稱之為“真相”的虛無。
“……所以，何必仰望那空無一物的蒼穹？”
他近乎耳語，卻又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你祈禱的回聲，只是你心底的惶恐。
你跪拜的石像，不過是精致的——夠了！”
一聲壓抑著憤怒的低吼打斷了他。
并非來自矮人，而是一個坐在不遠(yuǎn)處，身披灰色斗篷的人類男子。
他猛地站起，兜帽下射出銳利的目光，死死盯住澤克，更準(zhǔn)確地說，是盯住了他胸前的黑色十字架。
“你……” 那人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你這身打扮……還有這些瀆神的瘋話……你是那個‘墮落者’！
你是以西結(jié)！”
“以西結(jié)”這個名字，像一塊投入滾油的冰塊，在酒館里激起了一片帶著疑問的嘩然。
對于矮人而言，這是個陌生的名字，但對于某些人……澤克——或者說，以西結(jié)——臉上的最后一絲表情也消失了，徹底化為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緩緩站起身，拿起那根被稱為“遺光”的法杖，仿佛它真的只是一根支撐身體的普通棍子。
“你認(rèn)錯人了。”
他的聲音比剛才吟唱時更加冰冷，“那個名字，己經(jīng)和他所信仰的東西，一起死了?！?br>
“狡辯！”
灰衣人一把掀開兜帽，露出胸前一枚不起眼的、帶有圣骸教會紋章的別針。
“以圣骸之名，異端以西結(jié)，我在此執(zhí)行神圣凈化！”
他猛地抬手，一道微弱但純粹的白光在他掌心凝聚，帶著不容置疑的審判意味，射向澤克。
澤克眼神一凜，那是一種歷經(jīng)百戰(zhàn)的本能。
他甚至沒有思考，一首被他當(dāng)做拐杖的“遺光”瞬間橫移，看似隨意地格擋在身前。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
然而，在木杖與白光接觸的剎那，那根陳舊不堪的棍子表面，那些被污垢填滿的、幾乎無法辨認(rèn)的古老符文，極其短暫地微弱一閃。
與此同時，澤克頸上那枚漆黑的十字架，仿佛被無形的火焰灼燒，傳來一陣刺痛的滾燙！
“唔……” 澤克悶哼一聲，不是因?yàn)閷Ψ降墓?，而是因?yàn)檫@突如其來的灼痛感。
數(shù)百年來，這十字架第一次有了反應(yīng)！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fā)生了。
這股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神圣氣息，如同投入靜水中的石子，瞬間蕩漾開來。
酒館墻壁上，某個矮人工匠鑲嵌在墻上作為裝飾的一小塊“神骸”碎片，仿佛被喚醒了一般，開始發(fā)出不穩(wěn)定的、忽明忽暗的輝光，并發(fā)出細(xì)微的、如同玻璃即將碎裂般的“嗡嗡”鳴響。
“神骸共鳴？！”
有識貨的矮人驚叫起來。
混亂，瞬間爆發(fā)。
而在這片混亂中，在酒館二樓的廊道陰影里，一個身材異常魁梧、胡子編成繁復(fù)辮子、身背一柄巨大戰(zhàn)錘的老矮人，正死死地盯著下方的澤克。
他那雙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眼睛里，充滿了震驚、憤怒，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復(fù)雜情緒。
他粗糙的大手緊緊攥著欄桿，幾乎要將其捏碎，從牙縫里擠出了那個被遺忘的名字：“以西結(jié)……你這老**……”澤克似乎心有所感，在一片混亂中，猛地抬頭，目光精準(zhǔn)地捕捉到了二樓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那萬年冰封般的臉上，第一次出現(xiàn)了一絲裂痕。
就在這時，被他護(hù)在身后的、那個一首安靜待在角落里的啞女莉亞，怯生生地拉住了他的衣角，清澈的眼眸中滿是擔(dān)憂。
前有教會追兵，后有共鳴失控的神骸，后有來自過去的、震怒的故人。
澤克的永恒流浪，在這一刻，被徹底打破了。
在這里，財富與汗水同價，一首好歌的價值，或許能抵得上一杯矮人烈酒。
吟游詩人就在這樣的喧囂中，坐在角落的陰影里。
他自稱澤克。
及肩的黑發(fā)隨意披散，襯得他那張維持著青年樣貌、卻嵌著一雙古老綠眸的臉龐更加蒼白。
一件磨損的深色旅行斗篷搭在椅背，身上是便于行動的簡練衣著，唯一顯眼的飾物，是左耳一枚樣式古樸、形似破碎閃電的銀質(zhì)耳墜，以及懸在胸前、毫無光澤的純黑色十字架。
他手中沒有魯特琴，只有一根看似隨手從路邊撿來的齊肩木棍，倚在桌旁。
此刻，他正低頭翻閱著一本厚重、皮質(zhì)封面剝落的書籍，修長的手指劃過書頁上那些除了他自己無人能懂的細(xì)密批注，神情淡漠，仿佛周遭的一切轟鳴與歡笑，都只是遠(yuǎn)方的風(fēng)鳴。
一個矮人酒保，端著巨大的酒杯路過，粗聲粗氣地喊道：“嘿！
詩人！
來點(diǎn)提神的！
別總像個悶葫蘆似的啃你那本破書！”
澤克抬起頭，翡翠色的眼眸里沒有波瀾，只是嘴角微微牽起一絲算不得笑意的弧度。
他合上書，并未去拿一旁的棍子，而是用指節(jié)在厚重的木質(zhì)桌面上，敲擊出一段低沉而富有韻律的前奏。
酒館里的喧囂稍微平息了一些，許多目光投了過來。
矮人們喜歡故事，哪怕是糟糕的故事，也足以成為佐酒的談資。
澤克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卻奇異地穿透了嘈雜，帶著一種冰冷的磁性，仿佛寒冰刮過墓碑：“當(dāng)星辰不再回應(yīng)祈禱，當(dāng)圣像在雨中流淚、崩倒，我們歌頌，那高天之上的隕落，我們銘記，那神圣軀骸的——”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漸漸安靜的聽眾，清晰地吐出最后一個詞，“……肥料?！?br>
一陣短暫的死寂。
隨即，一個矮人爆發(fā)出洪亮的大笑：“哈哈！
肥料！
說得好！
那些亮晶晶的神骸，本來就是這世上最好的礦料和附魔材料！”
但也有幾個來自其他地方的商人或旅人，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褻瀆神明，在任何時代都不是可以輕易掛在嘴邊的話題。
澤克對反應(yīng)漠不關(guān)心，繼續(xù)吟唱，他的歌謠里，神明不再是創(chuàng)造者和庇護(hù)者，而是沉默的缺席者、無能的旁觀者，最終化作了滋養(yǎng)***的“養(yǎng)料”。
歌詞犀利如刀，將神圣的外衣層層剝下，露出其下冰冷的、被他稱之為“真相”的虛無。
“……所以，何必仰望那空無一物的蒼穹？”
他近乎耳語，卻又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你祈禱的回聲，只是你心底的惶恐。
你跪拜的石像，不過是精致的——夠了！”
一聲壓抑著憤怒的低吼打斷了他。
并非來自矮人，而是一個坐在不遠(yuǎn)處，身披灰色斗篷的人類男子。
他猛地站起，兜帽下射出銳利的目光，死死盯住澤克，更準(zhǔn)確地說，是盯住了他胸前的黑色十字架。
“你……” 那人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你這身打扮……還有這些瀆神的瘋話……你是那個‘墮落者’！
你是以西結(jié)！”
“以西結(jié)”這個名字，像一塊投入滾油的冰塊，在酒館里激起了一片帶著疑問的嘩然。
對于矮人而言，這是個陌生的名字，但對于某些人……澤克——或者說，以西結(jié)——臉上的最后一絲表情也消失了，徹底化為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緩緩站起身，拿起那根被稱為“遺光”的法杖，仿佛它真的只是一根支撐身體的普通棍子。
“你認(rèn)錯人了。”
他的聲音比剛才吟唱時更加冰冷，“那個名字，己經(jīng)和他所信仰的東西，一起死了?！?br>
“狡辯！”
灰衣人一把掀開兜帽，露出胸前一枚不起眼的、帶有圣骸教會紋章的別針。
“以圣骸之名，異端以西結(jié)，我在此執(zhí)行神圣凈化！”
他猛地抬手，一道微弱但純粹的白光在他掌心凝聚，帶著不容置疑的審判意味，射向澤克。
澤克眼神一凜，那是一種歷經(jīng)百戰(zhàn)的本能。
他甚至沒有思考，一首被他當(dāng)做拐杖的“遺光”瞬間橫移，看似隨意地格擋在身前。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
然而，在木杖與白光接觸的剎那，那根陳舊不堪的棍子表面，那些被污垢填滿的、幾乎無法辨認(rèn)的古老符文，極其短暫地微弱一閃。
與此同時，澤克頸上那枚漆黑的十字架，仿佛被無形的火焰灼燒，傳來一陣刺痛的滾燙！
“唔……” 澤克悶哼一聲，不是因?yàn)閷Ψ降墓?，而是因?yàn)檫@突如其來的灼痛感。
數(shù)百年來，這十字架第一次有了反應(yīng)！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fā)生了。
這股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神圣氣息，如同投入靜水中的石子，瞬間蕩漾開來。
酒館墻壁上，某個矮人工匠鑲嵌在墻上作為裝飾的一小塊“神骸”碎片，仿佛被喚醒了一般，開始發(fā)出不穩(wěn)定的、忽明忽暗的輝光，并發(fā)出細(xì)微的、如同玻璃即將碎裂般的“嗡嗡”鳴響。
“神骸共鳴？！”
有識貨的矮人驚叫起來。
混亂，瞬間爆發(fā)。
而在這片混亂中，在酒館二樓的廊道陰影里，一個身材異常魁梧、胡子編成繁復(fù)辮子、身背一柄巨大戰(zhàn)錘的老矮人，正死死地盯著下方的澤克。
他那雙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眼睛里，充滿了震驚、憤怒，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復(fù)雜情緒。
他粗糙的大手緊緊攥著欄桿，幾乎要將其捏碎，從牙縫里擠出了那個被遺忘的名字：“以西結(jié)……你這老**……”澤克似乎心有所感，在一片混亂中，猛地抬頭，目光精準(zhǔn)地捕捉到了二樓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那萬年冰封般的臉上，第一次出現(xiàn)了一絲裂痕。
就在這時，被他護(hù)在身后的、那個一首安靜待在角落里的啞女莉亞，怯生生地拉住了他的衣角，清澈的眼眸中滿是擔(dān)憂。
前有教會追兵，后有共鳴失控的神骸，后有來自過去的、震怒的故人。
澤克的永恒流浪，在這一刻，被徹底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