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冰面下的微瀾
伯府嫡女的商路傳奇
晨鐘敲響，肅穆的紫禁城在晨曦中蘇醒。
趙文彥一身熨帖的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穿行于宮墻夾道。
他所過之處，低階的內(nèi)侍、宮女無不屏息垂首，敬畏地避讓，十五歲的靖北王世子、錦衣衛(wèi)北鎮(zhèn)撫司試百戶，周身終日縈繞著生人勿近的寒意。
他的“上值”地點并非尋常衙署，多在詔獄、案牘庫或首接隨駕扈從。
今日，他徑首去了北鎮(zhèn)撫司的案牘庫。
庫內(nèi)，彌漫著陳年墨香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血腥氣。
無數(shù)卷宗堆積如山，記錄著京城乃至天下的陰私秘事。
“百戶大人。”
負責看守的老吏恭敬行禮，遞上一份名錄，“這是昨日伯府一案涉案人員的初步口錄摘要，指揮使大人吩咐，請您過目核查，看看是否有疏漏或需深挖之處?！?br>
趙文彥面無表情地接過名錄，走到窗前一方冷硬的木案后坐下，逐字細看。
陽光透過高窗，切割出冰冷的光斑，落在他俊美卻毫無溫度的側臉上。
他的目光停在了三房主母林依依母族的一條簡短記錄上：林氏，父林遠，原太常寺太卿。
兄，林之海，十五年前因以族人不睦，遠走西域龜茲經(jīng)商，些后音信漸疏。
他的指尖在這兩行字上輕輕敲擊，三房主母最后關頭，不惜以生命為代價，送走女兒。
絕不會讓她在這世上無所依靠，投奔它鄉(xiāng)的舅舅就是她指給女兒的活路。
那她該往西去才對！
他抬起眼，聲音平淡無波：“三房女眷的畫像，可曾分發(fā)各城門及漕運、陸路關卡？”
老吏忙道：“己分發(fā)。
但據(jù)畫師稱，并未親見三房小姐及其婢女，畫像乃根據(jù)伯府其他仆役描述所繪，只怕…只怕不甚精準?！?br>
“不甚精準？”
趙文彥重復了一句，語氣聽不出喜怒，“那就讓畫師去詔獄，找三房的貼身老仆，問得更‘精準’些。
天黑之前，我要看到新的海捕文書貼遍京城內(nèi)外所有水陸要道。”
老吏心中一寒，忙躬身：“是！
屬下即刻去辦！”
趙文彥垂下眼簾，繼續(xù)翻閱卷宗，仿佛剛才只是下達了一個再平常不過的命令。
讓他核查疏漏，不就是試探他這個跟伯府有淵源的世子爺，會不會對某些疏漏睜只眼閉只眼。
那小姑娘，若真夠聰明，此刻早該遠離京城了。
新的畫像，或許反而能混淆視聽。
---申時末，散值鼓響。
趙文彥脫下官服，換上一身玄色暗紋錦袍，依舊顯得清冷孤峭。
他并未回王府，而是策馬去了城南一家頗為雅致的茶樓“清韻閣”。
踏入二樓臨窗的雅間，早己有一人在內(nèi)自斟自飲。
那是一個與他年紀相仿的少年，穿著月白儒衫，眉眼疏朗，氣質溫潤，正是他的發(fā)小、吏部侍郎家的公子柳尚卿。
“文彥，你可算來了！
再晚些，這上好的雨前龍井可都讓我牛飲完了?！?br>
柳尚卿笑著招呼，語氣熟稔隨意，與外界對趙文彥的敬畏截然不同。
趙文彥在他對面坐下，神色間的冰封似有稍許融化只淡淡道：“衙門事忙。”
柳尚卿早己習慣他這性子，一邊替他斟茶，一邊打量他：“我看你是心忙吧？
伯府那案子…我聽說林三夫人她…”他嘆了口氣，收起了玩笑之色，“可惜了，那般溫柔一個人。
還有那個總跟在你后面叫哥哥的小不點林秀，聽說也沒了？”
趙文彥端茶的手幾不**地頓了一下，隨即抿了一口，放下茶盞：“抄家重罪，無人可惜?！?br>
柳尚卿看著他，搖了搖頭：“文彥，在我面前就不必戴這副面具了。
你心里若真覺得無人可惜，此刻就不會是這般神色?！?br>
趙文彥沉默不語，只是看著窗外街景。
茶香裊裊中，他冰冷的側臉似乎柔和了一絲。
柳尚卿知他心性，不再追問，轉而說起京中趣聞，趙文彥大多只是聽著，偶爾頷首或簡短應一兩聲。
只有在柳尚卿這里，他才能享有這片刻不需偽裝的寧靜。
這份友誼，是他冰冷權謀世界里為數(shù)不多的暖色。
---離了茶樓，華燈初上。
趙文彥策馬緩行，卻在途經(jīng)一家售賣江南絲綢的知名鋪子“云錦坊”時，被一個輕柔的聲音叫住。
“世子爺請留步。”
趙文彥勒住馬韁，轉頭望去。
只見鋪子門口，一位身著鵝黃衣裙、披著雪白狐裘的少女正含笑看著他。
她容貌嬌美，氣質高貴，身后跟著兩個捧著錦盒的丫鬟。
正是安國公府的嫡孫女，蘇婉清。
“蘇小姐?！?br>
趙文彥在馬上微微頷首，禮數(shù)周到，卻疏離冷淡。
蘇婉清似乎并不介意他的態(tài)度，淺笑道：“真是巧呢。
方才在里面看到一匹云紋錦，料想著若是做成披風，定與世子爺?shù)臍赓|相襯，正想著，就見到您了?！?br>
她話語間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親昵。
安國公府與靖北王府門第相當，兩人自幼相識，在旁人眼中甚是般配。
趙文彥目光掃過她身后的錦盒，語氣平淡：“多謝蘇小姐美意，趙某慣用軍中大氅，不喜此類織物?！?br>
首接了當?shù)鼐芙^。
蘇婉清笑容微僵，但很快恢復自然：“世子爺說的是，是婉清思慮不周了。
聽聞世子爺近日公務繁忙，也要當心身體才是。”
“有勞掛心?！?br>
趙文彥疏離地回應，“趙某尚有他事，告辭?！?br>
說完，不待對方回應，便一抖韁繩，駿馬輕嘶一聲，繼續(xù)前行。
蘇婉清站在原地，望著他絕塵而去的冷硬背影，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捏著帕子的手微微收緊，眼底掠過一絲不甘與失落。
與他交接，總是這般，仿佛永遠隔著一層無法融化的寒冰。
趙文彥卻并未將這段插曲放在心上。
于他而言，蘇婉清與京中其他貴女并無不同，皆是家族利益棋盤上可能用到的棋子，無關喜怒，更無意情愛。
他心中所思，仍是白日案牘庫中那份卷宗，以及昨夜那艘最終未能徹底**的漕船。
那個名叫林秀的小女孩，究竟逃往了何方？
她是否真能在這滔天巨浪中，掙得一絲生機？
趙文彥一身熨帖的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穿行于宮墻夾道。
他所過之處，低階的內(nèi)侍、宮女無不屏息垂首，敬畏地避讓，十五歲的靖北王世子、錦衣衛(wèi)北鎮(zhèn)撫司試百戶，周身終日縈繞著生人勿近的寒意。
他的“上值”地點并非尋常衙署，多在詔獄、案牘庫或首接隨駕扈從。
今日，他徑首去了北鎮(zhèn)撫司的案牘庫。
庫內(nèi)，彌漫著陳年墨香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血腥氣。
無數(shù)卷宗堆積如山，記錄著京城乃至天下的陰私秘事。
“百戶大人。”
負責看守的老吏恭敬行禮，遞上一份名錄，“這是昨日伯府一案涉案人員的初步口錄摘要，指揮使大人吩咐，請您過目核查，看看是否有疏漏或需深挖之處?！?br>
趙文彥面無表情地接過名錄，走到窗前一方冷硬的木案后坐下，逐字細看。
陽光透過高窗，切割出冰冷的光斑，落在他俊美卻毫無溫度的側臉上。
他的目光停在了三房主母林依依母族的一條簡短記錄上：林氏，父林遠，原太常寺太卿。
兄，林之海，十五年前因以族人不睦，遠走西域龜茲經(jīng)商，些后音信漸疏。
他的指尖在這兩行字上輕輕敲擊，三房主母最后關頭，不惜以生命為代價，送走女兒。
絕不會讓她在這世上無所依靠，投奔它鄉(xiāng)的舅舅就是她指給女兒的活路。
那她該往西去才對！
他抬起眼，聲音平淡無波：“三房女眷的畫像，可曾分發(fā)各城門及漕運、陸路關卡？”
老吏忙道：“己分發(fā)。
但據(jù)畫師稱，并未親見三房小姐及其婢女，畫像乃根據(jù)伯府其他仆役描述所繪，只怕…只怕不甚精準?！?br>
“不甚精準？”
趙文彥重復了一句，語氣聽不出喜怒，“那就讓畫師去詔獄，找三房的貼身老仆，問得更‘精準’些。
天黑之前，我要看到新的海捕文書貼遍京城內(nèi)外所有水陸要道。”
老吏心中一寒，忙躬身：“是！
屬下即刻去辦！”
趙文彥垂下眼簾，繼續(xù)翻閱卷宗，仿佛剛才只是下達了一個再平常不過的命令。
讓他核查疏漏，不就是試探他這個跟伯府有淵源的世子爺，會不會對某些疏漏睜只眼閉只眼。
那小姑娘，若真夠聰明，此刻早該遠離京城了。
新的畫像，或許反而能混淆視聽。
---申時末，散值鼓響。
趙文彥脫下官服，換上一身玄色暗紋錦袍，依舊顯得清冷孤峭。
他并未回王府，而是策馬去了城南一家頗為雅致的茶樓“清韻閣”。
踏入二樓臨窗的雅間，早己有一人在內(nèi)自斟自飲。
那是一個與他年紀相仿的少年，穿著月白儒衫，眉眼疏朗，氣質溫潤，正是他的發(fā)小、吏部侍郎家的公子柳尚卿。
“文彥，你可算來了！
再晚些，這上好的雨前龍井可都讓我牛飲完了?！?br>
柳尚卿笑著招呼，語氣熟稔隨意，與外界對趙文彥的敬畏截然不同。
趙文彥在他對面坐下，神色間的冰封似有稍許融化只淡淡道：“衙門事忙。”
柳尚卿早己習慣他這性子，一邊替他斟茶，一邊打量他：“我看你是心忙吧？
伯府那案子…我聽說林三夫人她…”他嘆了口氣，收起了玩笑之色，“可惜了，那般溫柔一個人。
還有那個總跟在你后面叫哥哥的小不點林秀，聽說也沒了？”
趙文彥端茶的手幾不**地頓了一下，隨即抿了一口，放下茶盞：“抄家重罪，無人可惜?！?br>
柳尚卿看著他，搖了搖頭：“文彥，在我面前就不必戴這副面具了。
你心里若真覺得無人可惜，此刻就不會是這般神色?！?br>
趙文彥沉默不語，只是看著窗外街景。
茶香裊裊中，他冰冷的側臉似乎柔和了一絲。
柳尚卿知他心性，不再追問，轉而說起京中趣聞，趙文彥大多只是聽著，偶爾頷首或簡短應一兩聲。
只有在柳尚卿這里，他才能享有這片刻不需偽裝的寧靜。
這份友誼，是他冰冷權謀世界里為數(shù)不多的暖色。
---離了茶樓，華燈初上。
趙文彥策馬緩行，卻在途經(jīng)一家售賣江南絲綢的知名鋪子“云錦坊”時，被一個輕柔的聲音叫住。
“世子爺請留步。”
趙文彥勒住馬韁，轉頭望去。
只見鋪子門口，一位身著鵝黃衣裙、披著雪白狐裘的少女正含笑看著他。
她容貌嬌美，氣質高貴，身后跟著兩個捧著錦盒的丫鬟。
正是安國公府的嫡孫女，蘇婉清。
“蘇小姐?！?br>
趙文彥在馬上微微頷首，禮數(shù)周到，卻疏離冷淡。
蘇婉清似乎并不介意他的態(tài)度，淺笑道：“真是巧呢。
方才在里面看到一匹云紋錦，料想著若是做成披風，定與世子爺?shù)臍赓|相襯，正想著，就見到您了?！?br>
她話語間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親昵。
安國公府與靖北王府門第相當，兩人自幼相識，在旁人眼中甚是般配。
趙文彥目光掃過她身后的錦盒，語氣平淡：“多謝蘇小姐美意，趙某慣用軍中大氅，不喜此類織物?！?br>
首接了當?shù)鼐芙^。
蘇婉清笑容微僵，但很快恢復自然：“世子爺說的是，是婉清思慮不周了。
聽聞世子爺近日公務繁忙，也要當心身體才是。”
“有勞掛心?！?br>
趙文彥疏離地回應，“趙某尚有他事，告辭?！?br>
說完，不待對方回應，便一抖韁繩，駿馬輕嘶一聲，繼續(xù)前行。
蘇婉清站在原地，望著他絕塵而去的冷硬背影，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捏著帕子的手微微收緊，眼底掠過一絲不甘與失落。
與他交接，總是這般，仿佛永遠隔著一層無法融化的寒冰。
趙文彥卻并未將這段插曲放在心上。
于他而言，蘇婉清與京中其他貴女并無不同，皆是家族利益棋盤上可能用到的棋子，無關喜怒，更無意情愛。
他心中所思，仍是白日案牘庫中那份卷宗，以及昨夜那艘最終未能徹底**的漕船。
那個名叫林秀的小女孩，究竟逃往了何方？
她是否真能在這滔天巨浪中，掙得一絲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