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課，仙帝跪聆誅仙臺(tái)上，死寂如萬古玄冰。

唯有凌云周身流轉(zhuǎn)的暗金神芒，如同呼吸般明滅，每一次閃爍，都?jí)旱弥茉馄扑榈奶摽湛┲ㄗ黜懀路鸩豢爸刎?fù)。

那威壓并非蠻橫的力量沖撞，而是一種更高維度的存在本身，就讓低層次的法則顫栗、崩解。

璃清女帝被迫仰著頭，下頜處傳來的冰冷觸感并非肌膚之溫，而是首透元神深處的絕對(duì)掌控與漠然。

她渾身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鳳冠上垂落的珠翠急顫，發(fā)出細(xì)碎而慌亂的清響，在這死寂中格外刺耳。

她試圖調(diào)動(dòng)體內(nèi)那浩瀚如海的帝級(jí)仙力，卻發(fā)現(xiàn)往日如臂指使的力量，此刻竟凝固得如同頑鐵，在那暗金神芒的照耀下，卑微得不敢流動(dòng)半分。

她能清晰地看到凌云重瞳中倒映出的自己——那張傾世容顏上寫滿了驚恐、難以置信，以及一絲徹底崩塌的驕傲。

“你…你究竟是…”她的聲音干澀發(fā)顫，再也維持不住半分女帝的威儀。

凌云漠然地看著她，扣住她下頜的手指微微一動(dòng)，并非加重力道，卻讓她所有未出口的話徹底噎在喉間，只剩下無邊的恐懼在眼中蔓延。

“本尊方才所言，”他的聲音平靜地響起，卻如同天道綸音，重重砸在在場(chǎng)每一個(gè)幸存仙神的神魂核心，“看來，你并未聽清?！?br>
話音未落，他負(fù)于身后的另一只手隨意抬起，對(duì)著遠(yuǎn)處云臺(tái)上一位勉強(qiáng)站穩(wěn)、臉色慘白如紙的金仙輕輕一點(diǎn)。

那位金仙，正是方才哄笑最響、諂媚高呼“形神俱滅”者之一。

沒有光華，沒有聲響。

那位金仙臉上的驚恐瞬間凝固，連同他的仙體、他苦修萬載的金仙道果、他寄托于天道的一縷元神…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跡，在億萬分之一剎那內(nèi)，從物質(zhì)到能量，從存在到概念，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

連一絲塵埃都未曾揚(yáng)起。

仿佛他從未存在于這片天地，從未存在于任何人的記憶之中。

徹骨的寒意，瞬間席卷了所有仙神的靈魂！

那不是**，那是…抹除！

噗通！

噗通！

再也無法承受這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殘存的仙神，無論是真仙、天仙，還是位高權(quán)重的仙君，如同被割倒的麥子般，成片成片地癱軟跪伏下去，額頭死死抵著冰冷破碎的玄石地面，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身軀抖若篩糠。

凌云的目光重新落回璃清臉上，看著她驟然收縮的瞳孔，和那幾乎要溢出眼眶的極致駭然。

“現(xiàn)在，”他淡淡道，“能靜心聽課了么，璃清…‘陛下’？”

最后那一聲“陛下”，平淡無波，卻比世間最惡毒的嘲諷還要刺耳萬分。

璃清猛地一個(gè)激靈，巨大的羞辱感和更龐大的恐懼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她的道心撕成碎片。

她終于明白，眼前這個(gè)人，早己不是她記憶中那個(gè)可以隨意舍棄的凡間道侶。

這是一尊…她無法理解、無法揣度、甚至無法仰望的古老存在！

凌云緩緩松開了扣住她下頜的手。

然而璃清卻連一絲后退的力氣都沒有了，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撐，軟軟地癱跪在凌云面前的廢墟之上。

華麗的鳳袍鋪散開，沾染塵埃，顯得無比狼狽可笑。

她仰望著那尊籠罩在暗金神芒中的身影，如同仰望至高神明。

凌云俯瞰著她，如同俯瞰一粒微塵。

“本尊歷三千輪回劫，嘗遍眾生情愫，歷盡紅塵悲歡。

喜、怒、憂、思、悲、恐、驚…諸般情緒，皆為資糧?！?br>
他的聲音漠然，仿佛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guān)的事情，“而你，璃清，你予本尊的這最后一份‘恐’與‘辱’，尤為…醇厚。”

每一個(gè)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刻刀，刮在璃清的神魂之上。

“你視凡塵為污穢，視真情為螻蟻，視斬?cái)噙^往為你登臨絕巔的踏腳石?！?br>
凌云微微偏頭，目光掃過那些匍匐在地、瑟瑟發(fā)抖的仙神，又落回璃清慘白的臉上，“殊不知，大道無常，天威難測(cè)。

你今日所棄、所辱、所欲滅者，正是你此生都無法企及的…彼岸。”

“這，便是本尊歸來后，予你的第一課。”

“課名——”凌云緩緩抬起手，指尖無盡幽暗的光芒開始匯聚，那光芒中仿佛有宇宙生滅，萬道沉浮，“敬畏。”

他指尖那點(diǎn)幽暗，對(duì)準(zhǔn)了癱跪于地的璃清。

璃清女帝猛地瞪大雙眼，美麗的瞳孔中被無盡的恐懼徹底吞噬！

她能感覺到，那一點(diǎn)幽暗之中，蘊(yùn)**比誅仙臺(tái)的湮滅之力恐怖千萬倍的力量，那是真正意義上的…徹底終結(jié)！

“不…不要…”她發(fā)出絕望的哀鳴，所有的驕傲、尊嚴(yán)，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然而，凌云指尖的幽暗光芒只是微微一顫，并未射出，而是化作一道無形的烙印，悄無聲息地沒入了璃清的眉心。

璃清身體劇震，感覺一道冰冷永恒的枷鎖，深深地刻印在了她的元神最深處！

那不是力量的禁錮，而是一種位階上的絕對(duì)壓制，一種讓她從此在這尊存在面前，永世無法升起絲毫反抗之念的…臣服印記！

“念你曾與本尊有一段塵緣，賜你烙印，銘刻此刻。”

凌云的聲音依舊平淡，“日后是幡然醒悟，還是就此沉淪，皆在你一念之間。”

說完，他不再看癱軟在地、失魂落魄的璃清女帝，目光轉(zhuǎn)向那斷裂的九重天階，以及更遙遠(yuǎn)的仙界虛空。

他的回歸，才剛剛開始。

這仙界，也該換一換秩序了。

身影在暗金神芒中緩緩變淡，如同融入虛空，下一刻便徹底消失在誅仙臺(tái)上，只留下滿目瘡痍，以及一群仍舊匍匐在地、不敢抬頭的仙神，還有那位道心幾乎徹底破碎、跪在廢墟中的…女帝。

誅仙臺(tái)的煞風(fēng)依舊呼嘯，卻再也吹不散那彌漫在每一個(gè)生靈神魂深處的…絕對(duì)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