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浴室驚雷**1992年，**。

這座被時代洪流裹挾著狂奔的年輕城市，空氣里彌漫著一種奇特的混合氣味：咸腥的海風(fēng)、工廠區(qū)飄來的機(jī)油與染料味、路邊大排檔爆炒的鑊氣、還有無數(shù)南下尋夢者身上蒸騰的汗水和廉價香皂氣息。

機(jī)遇像撒在滾燙柏油路上的水珠，滋滋作響，轉(zhuǎn)瞬即逝，卻引誘著無數(shù)人低頭彎腰，試圖捕捉那一點微乎其微的濕意。

永盛服裝廠的設(shè)計師吳樂天，就是這龐大尋夢者中的一員。

此刻，他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穿過霓虹初上的喧囂街道，拐進(jìn)一片被高樓陰影吞沒的城中村。

這里的空氣瞬間變得粘稠、污濁，狹窄的“握手樓”之間，電線如蛛網(wǎng)般凌**織，晾曬的衣物滴著水，在昏暗的光線下投下扭曲的陰影。

他租住的單間，就在一棟墻皮斑駁的舊樓頂層，鐵皮樓梯踩上去吱呀作響，仿佛隨時會散架。

推開吱嘎作響的木門，一股混雜著霉味、泡面殘湯和舊布料的氣息撲面而來。

不足十平米的空間，一張行軍床、一張堆滿設(shè)計圖紙和布料的舊木桌、一個塞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暮喴滓鹿?，幾乎就是全部家?dāng)。

唯一的“奢侈”，是角落里那個用磚頭墊高的、銹跡斑斑的熱水器，以及墻上那個孤零零的插座。

疲憊像潮水般將他淹沒。

吳樂天癱坐在吱呀作響的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上幾張被反復(fù)修改的設(shè)計草圖——是廠里要求他仿制的一款港版流行風(fēng)衣。

線條僵硬，配色俗艷，與他心中對“設(shè)計”那點微弱的憧憬格格不入。

他嘆了口氣，脫下被汗水和車間棉絮浸透的工裝，拿起臉盆和毛巾，走向那個用薄木板隔出來的、僅容轉(zhuǎn)身的“浴室”。

擰開銹蝕的水龍頭，水流先是帶著鐵銹色的咆哮，隨后才變得溫順。

溫?zé)岬乃疀_刷著身體，暫時帶走了肌肉的酸痛，卻洗不掉心頭的沉悶。

狹小的空間很快被氤氳的水汽填滿，模糊了臟污的瓷磚和剝落的墻皮，也模糊了現(xiàn)實的邊界。

只有熱水器在頭頂哼哧哼哧地喘息，像一頭疲憊的老牛，提醒著他生活的真實重量。

洗完澡，濕漉漉的頭發(fā)貼在頭皮和脖頸上，帶來一絲涼意。

吳樂天摸索著拿起放在角落置物架上的那只吹風(fēng)機(j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