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只畫冤者
畫皮渡冤
朔風(fēng)卷著雪沫，砸在“畫皮居”陳舊的門板上，嗚咽作響。
門內(nèi)，一盞孤燈。
陳渡坐在燈影里，用一塊麂皮，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支筆。
筆桿烏沉，不知是何材質(zhì)，筆鋒卻是一種詭異的銀白色，在昏黃光線下，流淌著金屬般的冷光。
他的動作很輕，很專注，像是在對待一件有生命的器物。
角落里，一只小巧的青銅獸爐吐著稀薄的青煙，氣味清寒，壓下了屋內(nèi)若有若無的、一絲血腥氣。
世人皆知畫皮師陳渡，執(zhí)筆如刀，可替人脫胎換骨，行走于血肉皮囊之間，如履平地。
但世人更知他的規(guī)矩——只畫冤者，不渡惡徒。
代價，自然不菲。
“吱呀——”門被猛地推開，更猛烈的風(fēng)雪灌了進(jìn)來，燈焰劇烈搖晃。
一個人影踉蹌?chuàng)淙?，撞碎了滿室死寂。
是個女子。
渾身覆著白霜，頭發(fā)凌亂黏在青紫的臉上，嘴唇凍得烏黑。
唯有一雙眼睛，燃燒著兩簇近乎瘋狂的火焰。
她身上的粗布衣衫多處破裂，露出底下模糊的血肉，深一腳淺一腳，在積了薄灰的地面上留下混雜著泥水和化開雪漬的腳印。
她沖到陳渡面前，隔著那張寬大的木案，噗通跪倒，身體因寒冷和激動劇烈顫抖。
“陳…陳先生…”聲音嘶啞，被風(fēng)雪割裂。
陳渡沒有抬頭，目光依舊落在筆尖，仿佛那比一條人命更值得關(guān)注。
女子伸出凍得蘿卜般紅腫的手，顫抖著，扯開胸前早己被血浸透、凍硬的衣襟。
她指甲縫里塞滿黑泥，指尖因為用力而泛出死白。
下一秒，她并指如刀，猛地插向自己心口！
“呃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哼。
鮮血，滾燙的鮮血涌出，順著她痙攣的指尖滴落，在陳渡腳前積成一小灘刺目的紅。
她掌心托著一小團(tuán)猶帶熱氣的、暗紅色的凝血，高高舉起，遞向燈影下的男人。
“求先生…替我換一張臉！”
她眼中是豁出一切的決絕，字字泣血，“我要報仇！”
陳渡終于停下了擦拭的動作。
他抬起眼。
那是一雙極為沉靜的眼眸，黑得像古井，映不出燈火，也映不出眼前慘烈的景象。
他的目光掠過那團(tuán)心頭血，掠過她慘白的臉，最終，定格在她那雙燃燒的眼睛上。
片刻，他嘴角極細(xì)微地向上牽了一下，不像笑，倒像某種冰冷的嘲弄。
“你的仇人，”他開口，聲音平穩(wěn)，沒有一絲波瀾，卻像冰錐刺入女子的耳膜，“是東宮那位？”
女子渾身劇震，托著心頭血的手猛地一抖，血珠滾落。
她臉上的瘋狂、怨恨、決絕，瞬間被無與倫比的驚駭取代，瞳孔縮成了針尖。
“你…你如何…如何知曉？！”
她失聲，聲音尖利得變了調(diào)。
陳渡緩緩站起身，繞過木案，走到她面前。
他身形頎長，投下的陰影將女子完全籠罩。
他俯身，伸出右手食指，那手指修長，骨節(jié)分明，指甲修剪得極為干凈。
指尖，輕輕點入她掌心那團(tuán)溫?zé)岬难?br>
沾血，抬起。
然后，冰涼的、沾著血的手指，落在了女子**的、因緊張而繃緊的脊背上。
女子猛地一顫，皮膚激起細(xì)小的顆粒。
他的指尖開始移動，緩慢而穩(wěn)定，以血為墨，在她光潔的皮膚上勾勒出繁復(fù)而古老的符紋。
每一筆落下，都帶來一種奇異的灼痛與冰寒交織的感覺，深入骨髓。
青銅獸爐里的青煙裊裊纏繞過來，繚繞在兩人之間。
陳渡靠近她耳邊，氣息冰冷，帶著那縷清寒的煙味，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因為你現(xiàn)在這張臉——”他手下不停，符紋漸成，隱泛微光。
“本就是我十年前，親手為他換上的?！?br>
女子的身體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徹底僵首，連顫抖都忘了。
她跪在那里，像是被一道無聲的天雷劈中，從頭到腳，魂飛魄散。
十年前…為他…換上的？
為誰？
還能為誰！
那個她恨不能食其肉、寢其皮的仇人！
那個高高在上、道貌岸然的儲君！
她賴以生存十余年的面容，竟然是仇人的舊臉？！
巨大的荒謬與絕望，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臟，幾乎要將其捏爆。
陳渡畫完了最后一筆，退后一步，靜靜地看著她背上那個完整的、血色流轉(zhuǎn)的符紋，如同欣賞一件藝術(shù)品。
他不需要再問。
這反應(yīng)，己說明一切。
規(guī)矩，是只畫冤者。
而眼前這女子的冤，深重得足以撼動這皇朝的根基。
風(fēng)雪在門外咆哮，畫皮居內(nèi)，只剩下女子粗重、混亂的喘息，和她世界觀崩塌后，死寂里重新孕育出的、更加酷烈的風(fēng)暴。
陳渡的目光越過她，仿佛穿透了墻壁，看向了遙遠(yuǎn)的皇城。
這筆生意，似乎比預(yù)想的，更有趣一些。
他手中的銀毫筆，無聲地流轉(zhuǎn)過一抹寒光。
門內(nèi)，一盞孤燈。
陳渡坐在燈影里，用一塊麂皮，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支筆。
筆桿烏沉，不知是何材質(zhì)，筆鋒卻是一種詭異的銀白色，在昏黃光線下，流淌著金屬般的冷光。
他的動作很輕，很專注，像是在對待一件有生命的器物。
角落里，一只小巧的青銅獸爐吐著稀薄的青煙，氣味清寒，壓下了屋內(nèi)若有若無的、一絲血腥氣。
世人皆知畫皮師陳渡，執(zhí)筆如刀，可替人脫胎換骨，行走于血肉皮囊之間，如履平地。
但世人更知他的規(guī)矩——只畫冤者，不渡惡徒。
代價，自然不菲。
“吱呀——”門被猛地推開，更猛烈的風(fēng)雪灌了進(jìn)來，燈焰劇烈搖晃。
一個人影踉蹌?chuàng)淙?，撞碎了滿室死寂。
是個女子。
渾身覆著白霜，頭發(fā)凌亂黏在青紫的臉上，嘴唇凍得烏黑。
唯有一雙眼睛，燃燒著兩簇近乎瘋狂的火焰。
她身上的粗布衣衫多處破裂，露出底下模糊的血肉，深一腳淺一腳，在積了薄灰的地面上留下混雜著泥水和化開雪漬的腳印。
她沖到陳渡面前，隔著那張寬大的木案，噗通跪倒，身體因寒冷和激動劇烈顫抖。
“陳…陳先生…”聲音嘶啞，被風(fēng)雪割裂。
陳渡沒有抬頭，目光依舊落在筆尖，仿佛那比一條人命更值得關(guān)注。
女子伸出凍得蘿卜般紅腫的手，顫抖著，扯開胸前早己被血浸透、凍硬的衣襟。
她指甲縫里塞滿黑泥，指尖因為用力而泛出死白。
下一秒，她并指如刀，猛地插向自己心口！
“呃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哼。
鮮血，滾燙的鮮血涌出，順著她痙攣的指尖滴落，在陳渡腳前積成一小灘刺目的紅。
她掌心托著一小團(tuán)猶帶熱氣的、暗紅色的凝血，高高舉起，遞向燈影下的男人。
“求先生…替我換一張臉！”
她眼中是豁出一切的決絕，字字泣血，“我要報仇！”
陳渡終于停下了擦拭的動作。
他抬起眼。
那是一雙極為沉靜的眼眸，黑得像古井，映不出燈火，也映不出眼前慘烈的景象。
他的目光掠過那團(tuán)心頭血，掠過她慘白的臉，最終，定格在她那雙燃燒的眼睛上。
片刻，他嘴角極細(xì)微地向上牽了一下，不像笑，倒像某種冰冷的嘲弄。
“你的仇人，”他開口，聲音平穩(wěn)，沒有一絲波瀾，卻像冰錐刺入女子的耳膜，“是東宮那位？”
女子渾身劇震，托著心頭血的手猛地一抖，血珠滾落。
她臉上的瘋狂、怨恨、決絕，瞬間被無與倫比的驚駭取代，瞳孔縮成了針尖。
“你…你如何…如何知曉？！”
她失聲，聲音尖利得變了調(diào)。
陳渡緩緩站起身，繞過木案，走到她面前。
他身形頎長，投下的陰影將女子完全籠罩。
他俯身，伸出右手食指，那手指修長，骨節(jié)分明，指甲修剪得極為干凈。
指尖，輕輕點入她掌心那團(tuán)溫?zé)岬难?br>
沾血，抬起。
然后，冰涼的、沾著血的手指，落在了女子**的、因緊張而繃緊的脊背上。
女子猛地一顫，皮膚激起細(xì)小的顆粒。
他的指尖開始移動，緩慢而穩(wěn)定，以血為墨，在她光潔的皮膚上勾勒出繁復(fù)而古老的符紋。
每一筆落下，都帶來一種奇異的灼痛與冰寒交織的感覺，深入骨髓。
青銅獸爐里的青煙裊裊纏繞過來，繚繞在兩人之間。
陳渡靠近她耳邊，氣息冰冷，帶著那縷清寒的煙味，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因為你現(xiàn)在這張臉——”他手下不停，符紋漸成，隱泛微光。
“本就是我十年前，親手為他換上的?！?br>
女子的身體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徹底僵首，連顫抖都忘了。
她跪在那里，像是被一道無聲的天雷劈中，從頭到腳，魂飛魄散。
十年前…為他…換上的？
為誰？
還能為誰！
那個她恨不能食其肉、寢其皮的仇人！
那個高高在上、道貌岸然的儲君！
她賴以生存十余年的面容，竟然是仇人的舊臉？！
巨大的荒謬與絕望，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臟，幾乎要將其捏爆。
陳渡畫完了最后一筆，退后一步，靜靜地看著她背上那個完整的、血色流轉(zhuǎn)的符紋，如同欣賞一件藝術(shù)品。
他不需要再問。
這反應(yīng)，己說明一切。
規(guī)矩，是只畫冤者。
而眼前這女子的冤，深重得足以撼動這皇朝的根基。
風(fēng)雪在門外咆哮，畫皮居內(nèi)，只剩下女子粗重、混亂的喘息，和她世界觀崩塌后，死寂里重新孕育出的、更加酷烈的風(fēng)暴。
陳渡的目光越過她，仿佛穿透了墻壁，看向了遙遠(yuǎn)的皇城。
這筆生意，似乎比預(yù)想的，更有趣一些。
他手中的銀毫筆，無聲地流轉(zhuǎn)過一抹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