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光，真的來過
二皇子今天也在裝乖
江潯，大晉皇帝最憎惡的皇子，生而克母，命如草芥。
他的名字是宮廷的禁忌，他的存在是帝國的污點。
第一章 光，真的來過初春的御花園，柳絮紛飛。
“駕！
駕！
給本宮跑快點！
沒吃飯的廢物嗎？”
十二歲的太子江奕，揚著手中的馬鞭，稚嫩的嗓音里滿是與他年齡不符的囂張。
華麗的馬車在宮道上疾馳，而更令人觸目驚心的是，馬車后面，竟用一根粗糙的麻繩，拴著一個瘦弱的身影。
那是十歲的二皇子，江潯。
他渾身臟污，那身象征皇子身份的錦袍早己破敗不堪，被繩子捆著手腕，像一條流浪狗一樣被拖拽著奔跑。
他咬著牙，下唇己被咬出深深的血痕，赤紅的雙眼死死盯著地面，每一步都踉蹌不穩(wěn)，腳上的鞋子早己不知去向，腳底被磨得血肉模糊，在身后青石板上留下點點斑駁的血跡。
一個小太監(jiān)討好地對太子說：“殿下，小心些，這可是那個災(zāi)星！
欽天監(jiān)正說了，他出生那天就帶著血光，克死了賢貴妃娘娘，碰了要倒大霉的！”
太子聞言，笑得更加得意，猛地一甩馬鞭：“聽見沒？
煞星！
本宮是真龍之子，今日就替父皇驅(qū)驅(qū)你這晦氣！”
“煞星”、“災(zāi)星”，這些詞早己扎滿兩江潯的心。
他記得無數(shù)個深夜，老嬤嬤偷偷告訴他，他的母妃，那位曾經(jīng)寵冠六宮的賢貴妃，是在怎樣撕心裂肺的痛苦中，用命換來了他的生。
而他的父皇，那個他曾偷偷仰望的男人，在產(chǎn)房外嘶吼著“保大人！
朕只要貴妃！”
，最終卻只等來了一具冰冷的**和一個“不祥”的兒子。
欽天監(jiān)的一句“此子命犯七殺，刑克至親”，便奠定了他十年地獄般的生涯。
皇帝將對愛妃早逝的所有痛與怨，都傾瀉在這個無辜的孩子身上。
話音未落，江潯腳下一絆，整個人重重地摔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
劇痛讓他忍不住哼了一聲。
然而，馬車并未停下。
“殿下！
二皇子摔倒了！”
有剛?cè)雽m不久的小宮女不忍，小聲提醒。
太子卻回頭瞥了一眼，臉上盡是惡劣的笑意：“倒了？
那就拖著走！
反正父皇說了，只要留他一口氣，別死在外面丟了皇家的臉就行！
本宮上學(xué)快遲了，沒空等他！”
麻繩瞬間繃緊，江潯瘦小的身體被無情地拖行，后背、手臂與粗糙的石面劇烈摩擦，**辣的疼幾乎要將他撕裂。
他死死咬住下唇，嘗到了腥甜的血味，卻倔強地不再發(fā)出一絲聲音。
宮道兩旁，繁花似錦，偶有經(jīng)過的妃嬪宮人，或冷漠地瞥開眼，或掩口低笑，無一人上前。
他們都知道，在這宮里，憐憫這位二皇子，就是公然與皇帝和皇后的心意作對，他被寄養(yǎng)在皇后名下，卻不過是多了個名正言順被太子欺凌的由頭，連皇后宮里的最低等的灑掃太監(jiān)，都敢在分發(fā)用度時克扣他的份例，甚至對他推搡呵斥。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終于在通往尚書房的拐角處停下。
“真沒勁，今天就玩到這兒吧。”
太子意興闌珊地?fù)]揮手，像丟垃圾一樣，“把他解開，別臟了本宮的地方?！?br>
侍衛(wèi)上前，粗暴地割斷繩子，看也不看地上如同破布娃娃般的男孩。
太子一行人揚長而去，留下江潯獨自蜷縮在宮道的角落里，渾身是血。
“看什么看？
還想挨頓打嗎？
還不滾回你的雜役房去！”
一個管事太監(jiān)尖著嗓子呵斥，甚至朝他啐了一口。
兩江潯閉上眼，習(xí)慣了，他早就習(xí)慣了。
從他有記憶起，伴隨他的就是白眼、唾罵和拳腳，他的名字“江潯”，在宮中無人敢正式稱呼，通常被“那個誰”、“晦氣東西”所替代。
他是大晉王朝的二皇子，卻活得不如御馬監(jiān)里的一匹馬。
就在這時，一道清脆柔軟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他流了好多血，你們?yōu)槭裁床粠退?？?br>
兩江潯艱難地掀開眼皮。
逆著光，他看見一個穿著碧色綾羅裙的小姑娘，約莫八九歲年紀(jì)，梳著可愛的雙丫髻，正睜著一雙清澈如水的大眼睛，擔(dān)憂地看著他，她身邊還跟著一個驚慌失措的小丫鬟。
“小姐，快走吧！
那是、那是二皇子，碰不得的！
老爺吩咐過，不能讓您招惹是非，尤其是這位！”
小丫鬟急忙拉扯她的衣袖，聲音里帶著恐懼。
小姑娘卻掙脫了，提著裙子小跑到他面前，蹲下身，一股淡淡的、好聞的桂花甜香傳來，與周圍的血腥和腐朽氣味格格不入。
“你疼不疼？”
她小聲問，眉頭緊緊蹙起。
兩江潯心中冷笑，又是哪個宮里派來看他笑話的么？
他別開臉，用盡力氣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冰冷：“滾開。”
小姑娘被他兇得一怔，澄澈的眸子里閃過一絲訝異，卻沒有像其他人那樣露出厭惡或害怕的神色。
她看著他那雙寫滿戒備與絕望的眼睛，又看看他血肉模糊的手臂，小臉上閃過一絲堅定。
“你受傷了，得看太醫(yī)。”
她說著，竟伸出手想要扶他。
“別碰我！”
他猛地?fù)]開她的手，眼神帶著全副武裝的刺，“太醫(yī)院，不會給我這種卑賤之人醫(yī)治?！?br>
這是他用血淚換來的認(rèn)知，多少次高燒瀕死，太醫(yī)院的大門都未曾為他開啟過。
小姑**手僵在半空，卻沒有生氣。
她看著他，那雙眼睛里沒有憐憫，只有純粹的擔(dān)憂和不解。
她忽然問：“是不是拿到藥，你就肯上藥了？”
兩江潯抿緊唇，不答話，只是死死地盯著她，想從她臉上找出任何虛偽的痕跡。
只見那小姑娘突然站起身，跑到旁邊的花圃，撿起一根帶有尖刺的枯樹枝，毫不猶豫地在自己**的手臂上劃了一道。
“小姐！”
小丫鬟嚇得驚叫，臉都白了。
血珠瞬間冒了出來，在她雪白的肌膚上格外刺眼。
小姑娘疼得眼圈一紅，淚花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卻強忍著沒讓它們掉下來，她跑回來，將帶著血痕的手臂伸到他面前：“你看，我也受傷了，我現(xiàn)在就去太醫(yī)院，說我不小心劃傷了，多要一份金創(chuàng)藥回來，你在這里等我，好不好？”
兩江潯徹底愣住了。
他看著她手臂上那道鮮明的紅痕，再看看她那雙純粹得不含一絲雜質(zhì)的眼睛，胸腔里那顆早己冰冷凝固、甚至開始滋生怨恨的心，竟裂開了一道細(xì)微的縫隙。
她不是為了欺負(fù)他？
她是為了幫他，甚至不惜傷害自己？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音節(jié)也發(fā)不出來，這突如其來的、陌生的善意，讓他不知所措。
小姑娘見他沒反對，只是用那雙深邃的黑眸怔怔地望著自己，就當(dāng)是默認(rèn)了。
她對他露出一個帶著淚花的微笑：“你一定要等我??！”
說完，她便帶著快要哭出來的小丫鬟，快步朝太醫(yī)院的方向跑去。
兩江潯望著那抹消失在宮墻拐角的身影，第一次覺得，這充滿惡意的宮道，似乎有了一絲名為“期待”的溫度。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他以為那只是一個因極度痛苦而產(chǎn)生的幻覺時，那抹碧色身影又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
她手里緊緊攥著兩個小小的白瓷瓶。
“給你！”
她跑到他面前，小臉跑得紅撲撲的，額上還有細(xì)密的汗珠，她小心翼翼地打開其中一個瓶塞，一股清涼的藥味散發(fā)出來。
“可能會有點疼，你忍一下?！?br>
她學(xué)著大人的樣子，笨拙又輕柔地將藥粉灑在他手臂最深的傷口上。
藥粉接觸皮肉的刺痛讓兩江潯控制不住地哆嗦了一下，但他沒有縮手。
他只是低著頭，沉默地看著她專注的側(cè)臉，她呼出的溫?zé)釟庀⒎鬟^他骯臟的皮膚和猙獰的傷口，帶來一種陌生的安撫，比他偷藏起來**的任何傷口都要熾烈。
平生第一次，他感受到了什么是“關(guān)心”，不是出于職責(zé)，更非出于算計，而是一種純粹的善意。
上好藥，她***瓷瓶都塞進他冰冷的手里，認(rèn)真叮囑：“這個你收好。
明天……”她想了想，聲音清脆，“明天這個時候，你還在這里等我，好不好？
我回丞相府里給你找更好的金瘡藥，我爹爹那里有！”
丞相府？
眼前這個女孩兒，是丞相想要獻給太子的女兒？
一個模糊的認(rèn)知在他腦中形成，讓他的心緒更加復(fù)雜。
她見他一首不說話，只是用那雙過于沉靜的黑眸盯著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我叫溫遇，我得去尚書房給太子哥哥當(dāng)伴讀了，不然先生要告訴爹爹了。
你記得明天等我??！”
她朝他揮了揮手，跑進了深深的宮墻陰影之中。
宮道寂靜，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只有空氣中若有若無的桂花甜香，和他掌心那真實的藥瓶觸感，以及心底那片被悄然撬開、名為“溫遇”的角落，在告訴他:光，真的來過。
而他，這生于黑暗、長于荊棘的“不祥之人”，第一次生出了想要抓住什么的念頭。
他的名字是宮廷的禁忌，他的存在是帝國的污點。
第一章 光，真的來過初春的御花園，柳絮紛飛。
“駕！
駕！
給本宮跑快點！
沒吃飯的廢物嗎？”
十二歲的太子江奕，揚著手中的馬鞭，稚嫩的嗓音里滿是與他年齡不符的囂張。
華麗的馬車在宮道上疾馳，而更令人觸目驚心的是，馬車后面，竟用一根粗糙的麻繩，拴著一個瘦弱的身影。
那是十歲的二皇子，江潯。
他渾身臟污，那身象征皇子身份的錦袍早己破敗不堪，被繩子捆著手腕，像一條流浪狗一樣被拖拽著奔跑。
他咬著牙，下唇己被咬出深深的血痕，赤紅的雙眼死死盯著地面，每一步都踉蹌不穩(wěn)，腳上的鞋子早己不知去向，腳底被磨得血肉模糊，在身后青石板上留下點點斑駁的血跡。
一個小太監(jiān)討好地對太子說：“殿下，小心些，這可是那個災(zāi)星！
欽天監(jiān)正說了，他出生那天就帶著血光，克死了賢貴妃娘娘，碰了要倒大霉的！”
太子聞言，笑得更加得意，猛地一甩馬鞭：“聽見沒？
煞星！
本宮是真龍之子，今日就替父皇驅(qū)驅(qū)你這晦氣！”
“煞星”、“災(zāi)星”，這些詞早己扎滿兩江潯的心。
他記得無數(shù)個深夜，老嬤嬤偷偷告訴他，他的母妃，那位曾經(jīng)寵冠六宮的賢貴妃，是在怎樣撕心裂肺的痛苦中，用命換來了他的生。
而他的父皇，那個他曾偷偷仰望的男人，在產(chǎn)房外嘶吼著“保大人！
朕只要貴妃！”
，最終卻只等來了一具冰冷的**和一個“不祥”的兒子。
欽天監(jiān)的一句“此子命犯七殺，刑克至親”，便奠定了他十年地獄般的生涯。
皇帝將對愛妃早逝的所有痛與怨，都傾瀉在這個無辜的孩子身上。
話音未落，江潯腳下一絆，整個人重重地摔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
劇痛讓他忍不住哼了一聲。
然而，馬車并未停下。
“殿下！
二皇子摔倒了！”
有剛?cè)雽m不久的小宮女不忍，小聲提醒。
太子卻回頭瞥了一眼，臉上盡是惡劣的笑意：“倒了？
那就拖著走！
反正父皇說了，只要留他一口氣，別死在外面丟了皇家的臉就行！
本宮上學(xué)快遲了，沒空等他！”
麻繩瞬間繃緊，江潯瘦小的身體被無情地拖行，后背、手臂與粗糙的石面劇烈摩擦，**辣的疼幾乎要將他撕裂。
他死死咬住下唇，嘗到了腥甜的血味，卻倔強地不再發(fā)出一絲聲音。
宮道兩旁，繁花似錦，偶有經(jīng)過的妃嬪宮人，或冷漠地瞥開眼，或掩口低笑，無一人上前。
他們都知道，在這宮里，憐憫這位二皇子，就是公然與皇帝和皇后的心意作對，他被寄養(yǎng)在皇后名下，卻不過是多了個名正言順被太子欺凌的由頭，連皇后宮里的最低等的灑掃太監(jiān)，都敢在分發(fā)用度時克扣他的份例，甚至對他推搡呵斥。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終于在通往尚書房的拐角處停下。
“真沒勁，今天就玩到這兒吧。”
太子意興闌珊地?fù)]揮手，像丟垃圾一樣，“把他解開，別臟了本宮的地方?！?br>
侍衛(wèi)上前，粗暴地割斷繩子，看也不看地上如同破布娃娃般的男孩。
太子一行人揚長而去，留下江潯獨自蜷縮在宮道的角落里，渾身是血。
“看什么看？
還想挨頓打嗎？
還不滾回你的雜役房去！”
一個管事太監(jiān)尖著嗓子呵斥，甚至朝他啐了一口。
兩江潯閉上眼，習(xí)慣了，他早就習(xí)慣了。
從他有記憶起，伴隨他的就是白眼、唾罵和拳腳，他的名字“江潯”，在宮中無人敢正式稱呼，通常被“那個誰”、“晦氣東西”所替代。
他是大晉王朝的二皇子，卻活得不如御馬監(jiān)里的一匹馬。
就在這時，一道清脆柔軟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他流了好多血，你們?yōu)槭裁床粠退?？?br>
兩江潯艱難地掀開眼皮。
逆著光，他看見一個穿著碧色綾羅裙的小姑娘，約莫八九歲年紀(jì)，梳著可愛的雙丫髻，正睜著一雙清澈如水的大眼睛，擔(dān)憂地看著他，她身邊還跟著一個驚慌失措的小丫鬟。
“小姐，快走吧！
那是、那是二皇子，碰不得的！
老爺吩咐過，不能讓您招惹是非，尤其是這位！”
小丫鬟急忙拉扯她的衣袖，聲音里帶著恐懼。
小姑娘卻掙脫了，提著裙子小跑到他面前，蹲下身，一股淡淡的、好聞的桂花甜香傳來，與周圍的血腥和腐朽氣味格格不入。
“你疼不疼？”
她小聲問，眉頭緊緊蹙起。
兩江潯心中冷笑，又是哪個宮里派來看他笑話的么？
他別開臉，用盡力氣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冰冷：“滾開。”
小姑娘被他兇得一怔，澄澈的眸子里閃過一絲訝異，卻沒有像其他人那樣露出厭惡或害怕的神色。
她看著他那雙寫滿戒備與絕望的眼睛，又看看他血肉模糊的手臂，小臉上閃過一絲堅定。
“你受傷了，得看太醫(yī)。”
她說著，竟伸出手想要扶他。
“別碰我！”
他猛地?fù)]開她的手，眼神帶著全副武裝的刺，“太醫(yī)院，不會給我這種卑賤之人醫(yī)治?！?br>
這是他用血淚換來的認(rèn)知，多少次高燒瀕死，太醫(yī)院的大門都未曾為他開啟過。
小姑**手僵在半空，卻沒有生氣。
她看著他，那雙眼睛里沒有憐憫，只有純粹的擔(dān)憂和不解。
她忽然問：“是不是拿到藥，你就肯上藥了？”
兩江潯抿緊唇，不答話，只是死死地盯著她，想從她臉上找出任何虛偽的痕跡。
只見那小姑娘突然站起身，跑到旁邊的花圃，撿起一根帶有尖刺的枯樹枝，毫不猶豫地在自己**的手臂上劃了一道。
“小姐！”
小丫鬟嚇得驚叫，臉都白了。
血珠瞬間冒了出來，在她雪白的肌膚上格外刺眼。
小姑娘疼得眼圈一紅，淚花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卻強忍著沒讓它們掉下來，她跑回來，將帶著血痕的手臂伸到他面前：“你看，我也受傷了，我現(xiàn)在就去太醫(yī)院，說我不小心劃傷了，多要一份金創(chuàng)藥回來，你在這里等我，好不好？”
兩江潯徹底愣住了。
他看著她手臂上那道鮮明的紅痕，再看看她那雙純粹得不含一絲雜質(zhì)的眼睛，胸腔里那顆早己冰冷凝固、甚至開始滋生怨恨的心，竟裂開了一道細(xì)微的縫隙。
她不是為了欺負(fù)他？
她是為了幫他，甚至不惜傷害自己？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音節(jié)也發(fā)不出來，這突如其來的、陌生的善意，讓他不知所措。
小姑娘見他沒反對，只是用那雙深邃的黑眸怔怔地望著自己，就當(dāng)是默認(rèn)了。
她對他露出一個帶著淚花的微笑：“你一定要等我??！”
說完，她便帶著快要哭出來的小丫鬟，快步朝太醫(yī)院的方向跑去。
兩江潯望著那抹消失在宮墻拐角的身影，第一次覺得，這充滿惡意的宮道，似乎有了一絲名為“期待”的溫度。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他以為那只是一個因極度痛苦而產(chǎn)生的幻覺時，那抹碧色身影又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
她手里緊緊攥著兩個小小的白瓷瓶。
“給你！”
她跑到他面前，小臉跑得紅撲撲的，額上還有細(xì)密的汗珠，她小心翼翼地打開其中一個瓶塞，一股清涼的藥味散發(fā)出來。
“可能會有點疼，你忍一下?！?br>
她學(xué)著大人的樣子，笨拙又輕柔地將藥粉灑在他手臂最深的傷口上。
藥粉接觸皮肉的刺痛讓兩江潯控制不住地哆嗦了一下，但他沒有縮手。
他只是低著頭，沉默地看著她專注的側(cè)臉，她呼出的溫?zé)釟庀⒎鬟^他骯臟的皮膚和猙獰的傷口，帶來一種陌生的安撫，比他偷藏起來**的任何傷口都要熾烈。
平生第一次，他感受到了什么是“關(guān)心”，不是出于職責(zé)，更非出于算計，而是一種純粹的善意。
上好藥，她***瓷瓶都塞進他冰冷的手里，認(rèn)真叮囑：“這個你收好。
明天……”她想了想，聲音清脆，“明天這個時候，你還在這里等我，好不好？
我回丞相府里給你找更好的金瘡藥，我爹爹那里有！”
丞相府？
眼前這個女孩兒，是丞相想要獻給太子的女兒？
一個模糊的認(rèn)知在他腦中形成，讓他的心緒更加復(fù)雜。
她見他一首不說話，只是用那雙過于沉靜的黑眸盯著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我叫溫遇，我得去尚書房給太子哥哥當(dāng)伴讀了，不然先生要告訴爹爹了。
你記得明天等我??！”
她朝他揮了揮手，跑進了深深的宮墻陰影之中。
宮道寂靜，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只有空氣中若有若無的桂花甜香，和他掌心那真實的藥瓶觸感，以及心底那片被悄然撬開、名為“溫遇”的角落，在告訴他:光，真的來過。
而他，這生于黑暗、長于荊棘的“不祥之人”，第一次生出了想要抓住什么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