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跟瘋了似的砸在城隍廟的破瓦上，噼里啪啦的聲響混著遠(yuǎn)處的雷聲，把這方破敗的角落襯得更像個棄墳。

陸九淵被兩個黑衣保鏢按在泥濘里，后頸壓著的胳膊肘硬得像鐵，后腦勺磕在碎磚上，疼得他眼前發(fā)黑，嘴里灌滿了混著泥沙的雨水，又咸又腥。

“咳……陸明軒！

***放開我！”

他掙扎著抬頭，額前濕發(fā)貼在臉上，露出的眼睛里滿是***——那是雙異于常人的眼，眼尾泛著淡淡的青，能看見常人看不見的陰物，是陸家獨(dú)一份的陰陽眼。

可此刻這雙眼睛里沒有陰魂，只有對身前男人的滔天怒意。

陸明軒就蹲在他面前，定制西裝的褲腳沾了泥點，卻依舊端著那副溫文爾雅的架子。

他手里捏著一把三寸長的玉匕，玉色通透得發(fā)寒，在昏暗的廟光里映出他虛偽的笑：“九淵，別鬧。

哥知道疼，忍忍就過去了——為了陸家，你得懂事。”

“懂事？”

陸九淵笑得嗓子里冒血沫，肩膀被保鏢按得生疼，“讓你挖我的眼叫懂事？

陸明軒，你少拿家族當(dāng)幌子！

張老板要的是‘干凈’的陸家，不是挖我眼睛的借口！

你就是自己想要這雙眼睛！”

這話戳破了陸明軒的偽裝，他臉上的笑淡得一干二凈，指尖摩挲著玉匕柄上的紋路，語氣冷得像廟外的雨水：“話別說得這么難聽。

誰讓你生下來就帶這邪門東西？

你留著它，除了天天看見些鬼東西嚇自己，還能干嘛？

倒不如給我——我查過了，陰陽眼能養(yǎng)，養(yǎng)好了，張老板的投資、陸家的地位，都是我的。”

“我是你堂弟！”

陸九淵猛地掙了一下，后頸的力道瞬間加重，他疼得悶哼一聲，視線里開始飄紅，“就為了錢，你要挖我的眼？”

“堂弟又怎么樣？”

陸明軒抬手，玉匕的尖兒抵在陸九淵的眼皮上，冰得他打了個寒顫，“陸家從來只看有用的人。

你這雙眼睛在你身上是累贅，在我身上，就是寶貝。

九淵，別怨哥，要怨就怨你命不好，生錯了地方，長了雙不該長的眼?！?br>
話音剛落，陸明軒手腕猛地一沉！

玉匕刺破眼皮的瞬間，鉆心的疼從眼球首往腦仁里扎，陸九淵想喊，嘴卻被保鏢死死捂住，只能發(fā)出“嗚嗚”的悶響。

他能感覺到眼球被玉匕一點點剜出來，視線瞬間被血色吞沒，世界從模糊到徹底黑暗——不是天黑的黑，是連光都摸不到的空，像靈魂被生生剜走了一塊。

“唔！”

他渾身痙攣，指甲摳進(jìn)泥地里，抓得滿手是血。

耳邊傳來陸明軒滿意的輕嗤，還有玉匕碰到硬物的“?！甭暎骸肮皇呛脰|西，挖出來還在跳……陸九淵，謝了啊?！?br>
接著，他被像丟垃圾一樣猛地一扯，整個人摔在廟門口的泥坑里。

陸明軒站起身，用手帕擦了擦手上的血，嫌惡地踢了他一腳：“把他丟遠(yuǎn)點，別死在廟里，晦氣。”

保鏢應(yīng)了聲，拖著陸九淵的腳踝往廟外的荒草叢里拽。

泥地的碎石子刮得他后背生疼，可他連動的力氣都沒有，意識像泡在水里的棉花，越來越沉。

眼窩的血還在流，熱得發(fā)燙，順著臉頰淌進(jìn)泥里，浸濕了身下一塊冰涼的東西——那是城隍廟塌了的神像碎片，上面還刻著模糊的“判官”二字，邊緣鋒利，蹭得他側(cè)臉生疼。

血一點點滲進(jìn)碎片的紋路里，陸九淵的意識越來越模糊，可心里的恨意卻像燒紅的鐵，燙得他靈魂都在顫：若有來世，必飲陸明軒之血，啖他之肉！

若有來世……他絕不讓這些人好過！

就在他眼皮重得快要徹底閉上時，一道古老、威嚴(yán)的聲音突然在他腦海里炸開——不是耳朵聽見的，是首接印在靈魂深處，震得他渾身發(fā)麻：“陸氏血脈，心含冤屈而不散，可承吾之道統(tǒng)……判官傳承，今日重臨！”

轟！

一股磅礴的力量從神像碎片里涌出來，順著他的血液流遍全身。

剛才被挖眼的地方先是灼燒般的疼，疼得他蜷縮起身子，冷汗瞬間浸透了衣服，可下一秒，那疼就變成了清涼的暖流，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眼窩里重新扎根、生長。

他感覺不到眼球，卻能“看見”了——不是用眼睛看，是用一種更清晰的感知。

周圍的空氣里飄著無數(shù)灰色的細(xì)絲，像煙一樣纏纏繞繞，那是雨水里裹著的陰氣；廟門口的老槐樹下，站著一個模糊的白色影子，飄在半空中，穿著破舊的褂子，正怯生生地往他這邊望，是個無主的游魂。

陸九淵猛地用胳膊撐著泥地坐起來，臉上糊著血和泥，眼窩那里蒙著厚厚的血痂，可他一點都不覺得空了。

他抬起頭，朝著陸明軒離開的方向望去，雨水打在他臉上，卻沖不散他眼底翻涌的冷意。

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帶著狠勁的笑，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雨聲：“陸明軒，你等著。

這雙眼睛，你拿不走——欠我的，我會一點一點，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槐樹下的游魂被他的聲音驚得縮了縮，往后飄了飄，卻還是忍不住盯著他眼窩的方向，像是能感覺到那里正在覺醒的、讓陰物都發(fā)怵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