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的摩擦聲、蒸汽的嘶鳴、還有永遠彌漫在空氣中的那股難以言喻的機油與汗水混合的氣味——這就是燈塔下層塵民區(qū)永恒不變的**樂。

凌夜，或者說，編號P-427，正將全身的重量壓在一根巨大的杠桿上，與另外三個塵民一起，費力地撬動著引擎區(qū)過濾塔外部一個銹死的檢修閥門。

他的額頭上布滿汗珠，順著臉頰滑落，在下巴處匯聚，最終滴落在冰冷、沾滿油污的甲板上，瞬間消失不見。

粗糙的帆布工作服***皮膚，帶來陣陣刺痛，但他早己習慣。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下層區(qū)特有的渾濁感，肺部像是被蒙上了一層薄紗。

“加把勁！

427！

就快動了！”

旁邊一個年紀稍輕，臉上還帶著些許未褪盡稚氣的塵民低聲喊道，他是凌夜在底層為數(shù)不多的朋友，因為總喜歡搗鼓些廢棄小零件，得了個“小鐵頭”的綽號。

凌夜沒有吭聲，只是咬緊牙關，手臂和腰腹的肌肉繃緊到了極限。

腳下的金屬網(wǎng)格地板微微震顫，從深處傳來引擎永恒的低沉轟鳴。

終于，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閥門松動了一絲。

“好了！

快！

轉動它！”

另一個塵民喊道。

西人合力，艱難地將沉重的閥門轉動起來。

污濁的、帶著濃重鐵銹味的陳年積液從縫隙中滲出。

任務完成，西人幾乎同時脫力，靠在冰冷的管道壁上喘息。

“聽說…獵荒者昨天回來了？”

小鐵頭抹了把汗，壓低聲音，眼里有光，“好像收獲不小，我看到醫(yī)療區(qū)的‘上民’大人們推著好幾車東西過去?！?br>
“嗯?！?br>
凌夜應了一聲，目光下意識地向上瞥去，盡管視線里只有密布的管道和昏暗的燈光。

獵荒者…那是另一個世界的事情。

每一次他們歸來，意味著燈塔能多支撐一段時間，也意味著會有新的、來自遙遠地面的物資短暫地出現(xiàn)在上民的生活里，而這些，與塵民大多無關。

他們能分到的，永遠是按照最低生存標準配給的合成營養(yǎng)膏。

“不知道馬克隊長…”小鐵頭的話說到一半，被一陣尖銳的哨聲打斷。

一名穿著筆挺制服的上民監(jiān)工帶著兩名律教士走了過來，監(jiān)工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優(yōu)越與不耐煩。

“P小隊！

磨蹭什么？

清理工作做完就立刻去3號倉庫報道！

有一批舊時代遺留下來的設備需要搬運！

動作快！”

沒有任何質疑和反駁的余地。

凌夜和小鐵頭默默起身，跟隨著其他塵民，像匯入溪流的泥沙一樣，沉默地走向指定的下一個勞動地點。

途徑中央通道時，他們恰好遇到一隊獵荒者成員走過。

他們穿著帥氣的作戰(zhàn)服，即使剛剛經歷惡戰(zhàn)，臉上帶著疲憊，也依舊昂首挺胸，彼此交談著，聲音里帶著塵民從未有過的底氣。

周圍的上民向他們投去敬佩或羨慕的目光。

凌夜的目光掃過他們，很快垂下。

他看到了他們靴子上尚未完全干涸的、屬于地面的暗紅色泥土，也敏銳地注意到隊伍氣氛似乎有些不同以往的沉悶，少了那個總是活躍的、一頭銀發(fā)的身影——冉冰副官。

關于馬克隊長和冉冰的變故，在下層只有一些模糊而可怕的流言在偷偷傳播。

到達3號倉庫，領取今天份額的營養(yǎng)膏。

灰褐色的膏體，幾乎嘗不出任何味道，僅僅能提供維持生命的基本熱量。

凌夜和小鐵頭靠著冰冷的墻壁，快速而沉默地吃完。

“走吧，”小鐵頭舔了舔嘴角，試圖找回剛才的話題，“你說馬克隊長他…做好我們的事?！?br>
凌夜打斷他，聲音低沉而平靜，“活下去?！?br>
其他的，不是他們該關心，也不是他們能改變的。

這就是塵民的生活，在燈塔的陰影下，掙扎求存，如同塵埃。

而此刻，凌夜只希望今天倉庫的搬運任務，不會太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