濕透的手套在光滑的塑料把手上打滑。

車身在積水中猛地向前一躥，輪子碾過水下不知名的障礙，整個車身劇烈地顛簸了一下，幾乎將她甩出去。

她死死攥住車把，指關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牙關緊咬，喉嚨里涌上一股鐵銹般的腥氣。

十五塊！

女兒小雅這個月復查的掛號費！

那張壓在枕頭下、被反復摩挲得有些發(fā)軟的繳費單，此刻清晰地浮現(xiàn)在她眼前，比屏幕上跳動的紅字更加灼人。

還有那該死的服務分！

昨天老張被“優(yōu)化”時那張灰敗絕望的臉，猝不及防地撞進腦海——僅僅因為一次電梯故障導致的超時，那套冰冷無情的系統(tǒng)就毫不留情地掐斷了一個干了五年的老騎手賴以生存的微薄收入，連一句人話的解釋都沒有。

“操！”

一聲壓抑的嘶吼被狂風撕碎。

她再次加大電門，車身在濕滑的路面上發(fā)出不安的震顫，像一匹隨時會失控的劣馬。

視線被雨水和汗糊住，她粗暴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臉，眼睛死死盯著前方昏黃迷蒙的路燈，仿佛那是唯一的燈塔。

突然，前方十字路口中央，一片不尋常的景象攫住了她焦灼的目光。

一輛黑色的老舊桑塔納轎車，像一頭擱淺的巨獸，歪斜地停在路中央最深的水洼里。

渾濁發(fā)黃的積水已經(jīng)漫過了大半個輪胎，并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寸寸、頑固地向上爬升，無情地**著銹跡斑斑的車門底縫。

車窗緊閉，車內(nèi)一片模糊的昏暗。

一只青筋暴起、皮膚松弛的手，正從駕駛座的車窗縫隙里伸出來，帶著一種瀕死的絕望，徒勞地、瘋狂地拍打著緊閉的車窗玻璃，發(fā)出沉悶而急促的“砰砰”聲，每一次拍打都透著令人心碎的恐慌。

風雨聲似乎在這一刻詭異地降低了分貝。

那絕望的拍打聲，穿透雨幕，帶著冰冷的穿透力，直接鉆進了李梅的耳膜深處，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在她被算法折磨得緊繃的神經(jīng)上。

她幾乎是本能地再次看向手機屏幕。

血紅的數(shù)字依舊冷酷地跳動著：0分58秒…0分57秒…“超時 -5分，收入 -￥15.00”的字樣，像烙印般灼燒著她的視網(wǎng)膜。

老張佝僂著背、抱著紙箱走出站點的背影，女兒小雅蒼白著小臉期待地望著她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