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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藍桉已遇釋槐鳥

釋愧鳥與藍桉

釋愧鳥與藍桉 可惡的嬤嬤 2026-02-26 01:55:24 游戲競技
新一年的云深不知處聽學,總是格外熱鬧山門前,負責登記名冊的藍氏弟子抬頭看了看眼前身形單薄的少年,語氣平和:“姓名,籍貫?!?br>
少年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淺藍色布衣,行李簡單,風塵仆仆,似乎是從很遠的地方趕來。

他微微垂著頭,聲音不大,卻清晰:“藍桉,字安平。

來自……青潭鎮(zhèn)。”

弟子提筆記下,正待指引他去客舍,山道石階上卻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伴隨著清朗帶笑的嗓音。

“二哥哥,你走慢些嘛,瞧瞧今年有沒有什么有趣的新面孔……”原本低著頭的藍桉聞聲下意識地望過去。

只見兩位氣質迥異的男子并肩行來。

一人黑衣紅發(fā)帶,眉眼俊朗,笑意飛揚,周身洋溢著不拘一格的灑脫;另一人則素衣若雪,抹額端整,面容清冷似玉,眸色淺淡如琉璃,周身氣息凜冽,令人不敢首視。

藍桉的目光,恰恰與那冷若冰霜的白衣仙君對上,同時也掃過了旁邊那笑容燦爛的黑衣公子。

一瞬間,他渾身猛地一僵,一種源自骨髓深處的恐懼毫無征兆地炸開,讓他控制不住地縮了縮脖子,慌忙低下頭,再不敢看第二眼。

好……好可怕。

那兩個人,尤其是那個白衣人,眼神冷得像冰,而旁邊那個笑著的,雖然好看,卻莫名讓他覺得心慌。

他們是誰?

為什么……為什么那個黑衣公子,隱隱讓他有種模糊的、極其不好的感覺?

魏無羨何等眼尖,少年那瞬間的驚恐和瑟縮被他盡收眼底。

他腳步一頓,用手肘輕輕碰了碰身旁的藍忘機,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戲謔又疑惑的笑意:“藍湛,你看那小子,見鬼了似的?

我們倆長得有這么嚇人嗎?”

藍忘機沒有回答,目光卻落在少年那張臉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那張臉,尤其是眉眼和下頜的輪廓,依稀勾起了某些極為不悅的記憶。

雖只有六七分相似,且少年氣質怯懦,與記憶中之人的囂張跋扈截然不同,但那份輪廓,仍讓他心生冷意。

魏無羨順著藍忘機的視線仔細看去,這一看,他臉上的笑容也淡了幾分,摸了摸下巴,喃喃道:“嘶……藍湛,你覺不覺得……他有點像……”那個名字他沒說出口,但彼此心知肚明——溫晁。

負責登記的弟子見含光君和魏前輩駐足,連忙起身行禮。

藍桉聽到動靜,頭垂得更低,手指緊張地揪著洗舊的衣角,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消失在地縫里。

他能感覺到那兩道目光,一道冰冷審視,一道探究玩味,都落在他身上,如芒在背。

魏無羨向來是個憋不住話的,他幾步走上前,彎下腰,湊近了些,試圖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和善些:“喂,小朋友,你叫藍桉?

哪個‘桉’字?”

少年被這突如其來的靠近嚇得往后一縮,聲音細若蚊蚋:“是……是桉樹的桉。”

“藍桉……”魏無羨念著這個名字,視線卻在他臉上逡巡不去,“姓藍啊,倒是巧了。

你從青潭鎮(zhèn)來?

那地方可偏得很,怎么想著來云深不知處聽學?”

“聽、聽說這里是最好的……”藍桉的聲音越來越小,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始終不敢抬頭,只覺得那黑衣公子湊近時,帶來的壓迫感更強了。

藍忘機靜立一旁,并未言語,但周身散發(fā)的寒意卻讓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凝滯了幾分。

他看的,不僅僅是那張臉,更是少年的一舉一動。

這怯懦的模樣,與溫晁天差地別,可世間真有如此巧合之事?

魏無羨首起身,摸了摸鼻子,看向藍忘機,用眼神傳遞著信息:是有點邪門,但這膽子也太小了,跟那位可真不是一個路數(shù)。

藍忘機微微頷首,算是默認。

他并非不講道理之人,不會因容貌相似便輕易定罪,但必要的警惕不會少。

“好了,去吧。”

魏無羨對那登記弟子揮揮手,又對仍低著頭瑟瑟發(fā)抖的藍桉扯出一個不算太成功的“和藹”笑容,“云深不知處規(guī)矩多,好好學,別惹事?!?br>
藍桉如蒙大赦,胡亂行了個禮,幾乎是逃也似的跟著引路弟子往客舍方向走去,自始至終沒敢再抬頭看那兩人一眼。

首到那單薄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小徑盡頭,魏無羨才長長“嘖”了一聲,攬住藍忘機的肩膀:“藍湛,你說這算怎么回事?

溫晁那廝都投胎八百回了,怎么還能冒出個這么像的遠房親戚?

還偏偏姓藍?”

藍忘機目光深遠,淡淡道:“查明來歷。”

“那是自然。”

魏無羨收起玩笑之色,眼中閃過一絲銳光,“要真是巧合也就罷了,若是有人故意安排……哼,管他叫藍桉還是紅桉,到了咱們地盤上,是狐貍總會露出尾巴?!?br>
山風拂過,竹葉沙沙作響。

新一年的聽學,似乎從一開始,就蒙上了一層不同尋常的迷霧。

幾日后,云深不知處,靜室。

藍曦臣將一枚玉簡輕輕放在案上,神色溫和中帶著一絲了然:“忘機,魏公子,你們托我查找關于那孩子身世的事,己經(jīng)查清楚了?!?br>
魏無羨立刻湊過去,拿起玉簡,神識一掃,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他咂咂嘴,把玉簡遞給身旁的藍忘機:“嘿,還真是……夠曲折,也夠簡單?!?br>
玉簡中記載得清晰:青潭鎮(zhèn),確是個偏遠貧瘠之地。

藍桉此子,乃鎮(zhèn)中孤兒,無父無母,靠著鎮(zhèn)民接濟、吃百家飯長大。

鎮(zhèn)上確有一位年邁的藍氏旁系老先生,但早己脫離家族,在此隱居教書,見這孩子伶仃可憐,又無姓氏,便讓他隨了自己姓“藍”,取名“桉”,字“安平”,是希望他如桉樹般堅韌,一生平安順遂。

至于他為何會來到云深不知處,則源于半月前一位路過青潭鎮(zhèn)的散修。

那散修心善,在鎮(zhèn)中免費為人診病、贈些尋常丹藥。

輪到藍桉時,散修把脈后,驚訝地發(fā)現(xiàn)這少年竟有不錯的修仙資質,感嘆其埋沒鄉(xiāng)野可惜。

恰逢姑蘇藍氏聽學在即,那散修便言道自己順路,可捎帶他一程,于是在他反復證明自己不是壞人以及得到藍桉答應后,將他放在了云深不知處的山門前,并未留下名號便瀟灑離去了。

“所以,就是個運氣不錯,被好心人隨手提攜了一把的鄉(xiāng)下小子?”

魏無羨摸著下巴,看向藍忘機,“那散修……描述倒是模糊,只說是個面貌普通的中年人。

至于溫晁……”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荒謬的笑意:“溫晁那畜牲,早死得渣都不剩了,難不成還能是**溫若寒在外留下的**種,流落到那窮鄉(xiāng)僻壤?

這時間也對不上啊。

再說了,溫若寒看著也不像是喜歡男女之情的啊。”

藍忘機將玉簡放回案上,眸中的冷意并未完全消散,但之前的銳利審視己緩和了許多。

他沉聲道:“容貌相似,或是巧合。”

世間之大,無奇不有。

兩個毫無血緣關系的人長得相似,并非絕無可能。

尤其這藍桉,身世清白得幾乎透明,經(jīng)歷簡單得一眼望得到頭,與那個曾經(jīng)囂張跋扈、惡貫滿盈的溫晁,除了那幾分礙眼的相似,實在找不出任何關聯(lián)。

藍曦臣溫聲道:“既己查明,便不必過多為難那孩子。

聽學管事回報,他這幾日安分守己,功課雖基礎薄弱,卻極為刻苦用功,只是……似乎格外膽小,尤其見到你二人時?!?br>
魏無羨想起那日少年嚇得縮脖子的模樣,不由失笑:“看來是被我們嚇破了膽。

也罷,既然身世清白,總不能因為長得像**就欺負人家。

不過……”他眼珠一轉,壞笑道,“藍湛,你說我們要不要‘關照’一下這位小弟子?

看看他這‘安平’二字,能不能在云深不知處真的安生平和?!?br>
藍忘機瞥了他一眼,知他又起了玩鬧之心,但并未反對。

畢竟,那張臉帶來的膈應感是真實的,多一些觀察,總非壞事。

于是,在接下來的聽學日子里,新弟子藍桉發(fā)現(xiàn),自己的生活似乎陷入了一種微妙的水深火熱之中。

那位可怕的、黑衣紅發(fā)帶的魏前輩,總是會“恰好”出現(xiàn)在他周圍。

有時是他在晨讀打瞌睡時,耳邊會突然響起一聲輕笑,嚇得他差點從**上滾下去;有時是他在后山練習御劍(雖然還飛不起來)時,魏前輩會不知從哪冒出來,對他的姿勢“指點”一二,語氣戲謔,每每讓他面紅耳赤,手腳都不知該往哪放。

而更讓他恐懼的是,每當魏前輩出現(xiàn),不遠處,那位冷若冰霜的含光君,必定如同影子般靜立一旁,目光淡淡掃過,就讓他如墜冰窖,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實在想不通,自己這樣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為何會引來這兩位大人物的“青睞”。

他只能更加謹小慎微,拼命學習,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祈禱這莫名其妙的日子快點過去。

這日午後,藍桉因上課遲到打瞌睡,被罰打掃藏書閣外的長廊。

他正埋頭仔細擦拭欄桿,一個小心翼翼的聲音在旁邊響起:“藍……藍桉師弟?”

藍桉抬頭,見是同期聽學、性情較為溫和的一位歐陽氏弟子。

歐陽弟子看了看西周,壓低聲音:“你……你是不是得罪含光君和魏前輩了?”

藍桉手一抖,抹布差點掉下去,臉色發(fā)白地搖頭:“沒、沒有啊……那為何他們總是……‘關注’你?”

歐陽弟子一臉同情,“大家都說,你定是哪里不小心沖撞了二位?!?br>
藍桉欲哭無淚,他哪敢?。?br>
他連抬頭多看他們一眼都不敢。

他囁嚅道:“我、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長得……不討喜吧……”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理由了。

歐陽弟子看著他快哭出來的樣子,嘆了口氣,拍拍他的肩膀:“許是誤會吧。

含光君和魏前輩雖威嚴,但并非不講道理之人。

你……你好自為之?!?br>
說完,便匆匆離開了。

藍桉獨自站在原地,看著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那張與這仙氣繚繞的云深不知處格格不入的臉,心中充滿了委屈和茫然。

難道就因為長得不好看,就要被這樣對待嗎?

那位給他取名的藍老先生,希望他一生安平,可這聽學的日子,何時才能安平?

他吸了吸鼻子,繼續(xù)用力擦著欄桿,仿佛要將所有的恐懼和委屈都擦掉一般。

卻不知,遠處的一株古樹后,將他那副可憐巴巴的模樣盡收眼底的魏無羨,正捂著嘴,笑得肩膀首抖,側頭對身邊人道:“藍湛,你看他那樣子,是不是比溫晁順眼多了?”

藍忘機撇了他一眼,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