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新世界
城市里面出了一哥倫布
黑暗，是冰冷而窒息的。
咸澀的海水灌滿了口鼻，身體在無盡的下沉中失去知覺。
最后一絲意識，是那片未能觸及的、綴滿星辰的夜空。
然后，是一種截然不同的感覺。
不是家中粗糙麻布的觸感，也不是船上潮濕木板的感覺。
身下是難以形容的柔軟，仿佛躺在云端。
哥倫布猛的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不是熟悉的、有著木頭紋理的低矮屋頂，而是一片平滑的、白得有些刺目的平面，散發(fā)著均勻而柔和的光，像凝固的月光。
這是……哪里？
他試圖轉(zhuǎn)動有些僵硬的脖子，環(huán)顧西周。
房間不大，陳設(shè)簡單到近乎空曠。
墻壁光滑得不可思議，如同打磨過的最好的大理石，卻沒有任何接縫。
窗戶很大，玻璃透明得仿佛不存在，窗外是林立著無數(shù)高聳“塔樓”的景象，那些“塔樓”方方正正，風格統(tǒng)一，沒有任何教堂的穹頂或繁復的雕刻，只有冷硬的線條切割著灰藍色的天空。
這不是他認知中的任何地方。
不是***，不是任何他曾聽說過的人類城市。
天堂？
長這個模樣嗎？
還是說……地獄其實是一片純白和寂靜？
正當他腦中一片混亂時，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穿著淺藍色衣裙、頭戴同樣顏色軟帽的年輕女子走了進來，看到他睜著眼睛，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克里斯，你醒了？
感覺怎么樣？
還有哪里不舒服嗎？”
她的聲音很輕柔，說的語言他聽得懂，但發(fā)音和用詞有些微妙的不同。
克里斯？
是在叫他嗎？
哥倫布張了張嘴，喉嚨干澀，發(fā)出的聲音有些沙?。骸八迸邮炀毜啬闷鸫差^柜上一個透明的、造型奇特的“杯子”，里面插著一根彎曲的管子，將管口輕輕遞到他嘴邊。
“來，慢慢吸?！?br>
哥倫布遲疑地**管口，輕輕一吸，清涼甘甜的水流入口中。
這水……干凈得沒有一絲雜質(zhì)，甚至帶點淡淡的甜味。
他貪婪地喝了幾口，感覺干涸的喉嚨得到了滋潤。
他注意到女子的目光不時落在他臉上，那眼神里除了職業(yè)性的關(guān)懷，似乎還多了一點……額外的耐心和善意？
哥倫布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皮膚光滑，似乎比落水前還要……干凈細膩？
“我……這是在哪里？”
他問，聲音依舊帶著虛弱。
“市中心醫(yī)院。
你在學校附近暈倒了，被好心人送來的。
醫(yī)生說你只是低血糖和過度疲勞，休息幾天就沒事了?！?br>
女子一邊幫他調(diào)整了一下枕頭的高度，一邊解釋，“你己經(jīng)睡了大半天了。”
醫(yī)院？
學校？
低血糖？
這些詞匯組合在一起，讓哥倫布更加困惑。
但他敏銳地捕捉到，“睡了大半天”似乎意味著時間并沒有過去很久，至少不是永恒。
接下來的幾天，是在一種半夢半醒的恍惚中度過的。
穿著白袍的“醫(yī)生”用各種閃著冷光的、會發(fā)出“嘀嘀”聲的“鐵盒子”在他身上照來照去；護士們（他知道了她們的稱呼）給他吃下顏色鮮艷的、味道奇怪的“藥片”；食物被盛在一種輕飄飄的、仿佛一捏就碎的“盒子”里送來，味道說不上不好，只是非常陌生。
最讓他感到驚奇的是他自己。
他偷偷觀察自己的手，這雙手，指節(jié)分明，依舊帶著少年的清瘦，但原本因為幫工和畫畫而磨出的薄繭，竟然消失不見了。
皮膚變得異常白皙細膩，手臂上因為幫忙搬運羊毛而曬出的淺棕色也完全褪去，整個人仿佛被仔細地清洗和打磨過，透著一股不自然的……精致感。
有一次，一個年輕的護士幫他換藥時，甚至忍不住小聲對同伴說：“你看克里斯的皮膚，真好呀，像瓷娃娃一樣，暈倒一次怎么好像還變好看了？”
哥倫布不太明白“瓷娃娃”具體指什么，但能感覺到那是夸獎。
他似乎能更容易地獲得護士們額外的微笑，以及她們不厭其煩的解釋。
當他用那雙因為迷茫而顯得格外澄澈的藍綠色眼睛，好奇地盯著病房里那臺會播放活動影像的“黑鏡子”（電視機）時，路過的護士長甚至會主動停下來，耐心地告訴他怎么用那個小小的、帶按鈕的“板子”（遙控器）切換里面的“畫面”。
這種因為外貌而獲得的、下意識的善意，對他理解這個***起到了不小的幫助。
他像一個剛出生的嬰兒，貪婪地（這個詞更能體現(xiàn)他初來乍到的狀態(tài)）觀察、吸收著一切信息。
暈眩和恐懼感在好奇心面前，竟然很快敗下陣來。
這個世界太奇怪了，奇怪到超越了理解，反而讓他產(chǎn)生了一種“既然如此，那就看看吧”的豁達。
幾天后，醫(yī)生宣布他可以出院了。
一個自稱是他“室友”，名叫李明的黑發(fā)年輕人來接他。
李明個子不高，看起來很精神，一見到他就松了口氣：“克里斯你可嚇死我們了！
沒事就好！”
說著很自然地想接過護士遞來的一個小袋子（里面是他的“舊衣服”和一些單據(jù)）。
哥倫布看著李明伸過來的手，猶豫了一下，沒有立刻遞過去。
他沒有這個身體的記憶，不認識這個人。
但他能從對方的表情和語氣里感受到真誠的關(guān)切。
他學著護士的樣子，努力擠出一個笑容：“謝謝……你，李明?！?br>
李明愣了一下，隨即撓撓頭笑了：“哇，你小子，摔一跤怎么還變客氣了？
走吧，哥帶你回宿舍?！?br>
離開醫(yī)院，外面的世界更是讓哥倫布目不暇接。
會自己跑動的、沒有馬拉的“鐵盒子”（汽車）發(fā)出低沉的轟鳴，在平坦得不可思議的黑色道路（瀝青路）上穿梭；人們手里都拿著那個會發(fā)光的“小石板”（手機），低著頭用手指在上面點來點去；路邊的“商店”有著巨大的、透明的“水晶”窗戶（玻璃櫥窗），里面陳列著琳瑯滿目的商品。
他亦步亦趨地跟著李明，努力不讓自己東張西望的樣子顯得太奇怪。
李明倒是很健談，一路說著“你暈倒那天教授布置的作業(yè)”、“晚上食堂有什么菜”之類他完全聽不懂的話。
哥倫布只是偶爾“嗯”一聲，大部分時間都在沉默地觀察。
回到一棟高大的、和李明口中“宿舍”對應的建筑前，李明掏出一個銀色的小金屬片，在一扇門的把手附近一個發(fā)著綠光的小區(qū)域“嘀”了一下，門就“咔噠”一聲開了。
哥倫布看著這一幕，眼睛微微睜大。
進了門，是一個不大的房間，左右各擺著一張床、一張書桌和一個柜子。
這就是“宿舍”了。
整體很整潔，但李明的桌子上堆著一些書和那個會發(fā)光的、扁平的“盒子”（筆記本電腦）。
“你先休息下，我去洗個臉?！?br>
李明說著，走進了旁邊一個小門。
哥倫布站在原地，有些無措。
他打量著自己的床鋪，床單是藍色的，印著簡單的條紋，看起來很干凈。
他走到窗邊，看向外面，依舊是那些高聳的“塔樓”。
他試著回想，想記起點什么，關(guān)于這個房間，關(guān)于“克里斯”的生活，但腦海里只有一片空白，以及屬于十五世紀***港口的、帶著咸腥味的記憶。
過了一會兒，李明擦著臉走出來，看到哥倫布還站在原地，不由得奇怪：“你站著干嘛？
坐??？
怎么感覺你怪怪的，好像……對這里很陌生似的？”
哥倫布心里一緊。
他轉(zhuǎn)過身，臉上努力維持著平靜，指了指門：“那個……用那個小金屬片，就能打開門嗎？”
他選擇了一個最首接也最合理的“疑問”來轉(zhuǎn)移話題。
李明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哈哈哈，克里斯你不是吧？
暈了一下連門卡都不認識了？”
他拿起那個銀色金屬片在哥倫布眼前晃了晃，“這是門卡??！
刷卡，懂嗎？
你平時不是用得挺溜的？”
哥倫布看著那張“門卡”，又看了看李明笑得毫無陰霾的臉，心中那種與世界格格不入的疏離感越發(fā)強烈。
他失去了所有的過去，占據(jù)了一個陌生人的身體和人生，對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一無所知。
但是，不知為何，看著窗外那片雖然陌生卻無比廣闊的藍天，他心中那個屬于航海家的、探索未知的靈魂，似乎又隱隱地開始躁動。
這里不是他熟悉的世界，但這里，似乎也有一片等待他去探索的、全新的海洋。
咸澀的海水灌滿了口鼻，身體在無盡的下沉中失去知覺。
最后一絲意識，是那片未能觸及的、綴滿星辰的夜空。
然后，是一種截然不同的感覺。
不是家中粗糙麻布的觸感，也不是船上潮濕木板的感覺。
身下是難以形容的柔軟，仿佛躺在云端。
哥倫布猛的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不是熟悉的、有著木頭紋理的低矮屋頂，而是一片平滑的、白得有些刺目的平面，散發(fā)著均勻而柔和的光，像凝固的月光。
這是……哪里？
他試圖轉(zhuǎn)動有些僵硬的脖子，環(huán)顧西周。
房間不大，陳設(shè)簡單到近乎空曠。
墻壁光滑得不可思議，如同打磨過的最好的大理石，卻沒有任何接縫。
窗戶很大，玻璃透明得仿佛不存在，窗外是林立著無數(shù)高聳“塔樓”的景象，那些“塔樓”方方正正，風格統(tǒng)一，沒有任何教堂的穹頂或繁復的雕刻，只有冷硬的線條切割著灰藍色的天空。
這不是他認知中的任何地方。
不是***，不是任何他曾聽說過的人類城市。
天堂？
長這個模樣嗎？
還是說……地獄其實是一片純白和寂靜？
正當他腦中一片混亂時，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穿著淺藍色衣裙、頭戴同樣顏色軟帽的年輕女子走了進來，看到他睜著眼睛，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克里斯，你醒了？
感覺怎么樣？
還有哪里不舒服嗎？”
她的聲音很輕柔，說的語言他聽得懂，但發(fā)音和用詞有些微妙的不同。
克里斯？
是在叫他嗎？
哥倫布張了張嘴，喉嚨干澀，發(fā)出的聲音有些沙?。骸八迸邮炀毜啬闷鸫差^柜上一個透明的、造型奇特的“杯子”，里面插著一根彎曲的管子，將管口輕輕遞到他嘴邊。
“來，慢慢吸?！?br>
哥倫布遲疑地**管口，輕輕一吸，清涼甘甜的水流入口中。
這水……干凈得沒有一絲雜質(zhì)，甚至帶點淡淡的甜味。
他貪婪地喝了幾口，感覺干涸的喉嚨得到了滋潤。
他注意到女子的目光不時落在他臉上，那眼神里除了職業(yè)性的關(guān)懷，似乎還多了一點……額外的耐心和善意？
哥倫布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皮膚光滑，似乎比落水前還要……干凈細膩？
“我……這是在哪里？”
他問，聲音依舊帶著虛弱。
“市中心醫(yī)院。
你在學校附近暈倒了，被好心人送來的。
醫(yī)生說你只是低血糖和過度疲勞，休息幾天就沒事了?！?br>
女子一邊幫他調(diào)整了一下枕頭的高度，一邊解釋，“你己經(jīng)睡了大半天了。”
醫(yī)院？
學校？
低血糖？
這些詞匯組合在一起，讓哥倫布更加困惑。
但他敏銳地捕捉到，“睡了大半天”似乎意味著時間并沒有過去很久，至少不是永恒。
接下來的幾天，是在一種半夢半醒的恍惚中度過的。
穿著白袍的“醫(yī)生”用各種閃著冷光的、會發(fā)出“嘀嘀”聲的“鐵盒子”在他身上照來照去；護士們（他知道了她們的稱呼）給他吃下顏色鮮艷的、味道奇怪的“藥片”；食物被盛在一種輕飄飄的、仿佛一捏就碎的“盒子”里送來，味道說不上不好，只是非常陌生。
最讓他感到驚奇的是他自己。
他偷偷觀察自己的手，這雙手，指節(jié)分明，依舊帶著少年的清瘦，但原本因為幫工和畫畫而磨出的薄繭，竟然消失不見了。
皮膚變得異常白皙細膩，手臂上因為幫忙搬運羊毛而曬出的淺棕色也完全褪去，整個人仿佛被仔細地清洗和打磨過，透著一股不自然的……精致感。
有一次，一個年輕的護士幫他換藥時，甚至忍不住小聲對同伴說：“你看克里斯的皮膚，真好呀，像瓷娃娃一樣，暈倒一次怎么好像還變好看了？”
哥倫布不太明白“瓷娃娃”具體指什么，但能感覺到那是夸獎。
他似乎能更容易地獲得護士們額外的微笑，以及她們不厭其煩的解釋。
當他用那雙因為迷茫而顯得格外澄澈的藍綠色眼睛，好奇地盯著病房里那臺會播放活動影像的“黑鏡子”（電視機）時，路過的護士長甚至會主動停下來，耐心地告訴他怎么用那個小小的、帶按鈕的“板子”（遙控器）切換里面的“畫面”。
這種因為外貌而獲得的、下意識的善意，對他理解這個***起到了不小的幫助。
他像一個剛出生的嬰兒，貪婪地（這個詞更能體現(xiàn)他初來乍到的狀態(tài)）觀察、吸收著一切信息。
暈眩和恐懼感在好奇心面前，竟然很快敗下陣來。
這個世界太奇怪了，奇怪到超越了理解，反而讓他產(chǎn)生了一種“既然如此，那就看看吧”的豁達。
幾天后，醫(yī)生宣布他可以出院了。
一個自稱是他“室友”，名叫李明的黑發(fā)年輕人來接他。
李明個子不高，看起來很精神，一見到他就松了口氣：“克里斯你可嚇死我們了！
沒事就好！”
說著很自然地想接過護士遞來的一個小袋子（里面是他的“舊衣服”和一些單據(jù)）。
哥倫布看著李明伸過來的手，猶豫了一下，沒有立刻遞過去。
他沒有這個身體的記憶，不認識這個人。
但他能從對方的表情和語氣里感受到真誠的關(guān)切。
他學著護士的樣子，努力擠出一個笑容：“謝謝……你，李明?！?br>
李明愣了一下，隨即撓撓頭笑了：“哇，你小子，摔一跤怎么還變客氣了？
走吧，哥帶你回宿舍?！?br>
離開醫(yī)院，外面的世界更是讓哥倫布目不暇接。
會自己跑動的、沒有馬拉的“鐵盒子”（汽車）發(fā)出低沉的轟鳴，在平坦得不可思議的黑色道路（瀝青路）上穿梭；人們手里都拿著那個會發(fā)光的“小石板”（手機），低著頭用手指在上面點來點去；路邊的“商店”有著巨大的、透明的“水晶”窗戶（玻璃櫥窗），里面陳列著琳瑯滿目的商品。
他亦步亦趨地跟著李明，努力不讓自己東張西望的樣子顯得太奇怪。
李明倒是很健談，一路說著“你暈倒那天教授布置的作業(yè)”、“晚上食堂有什么菜”之類他完全聽不懂的話。
哥倫布只是偶爾“嗯”一聲，大部分時間都在沉默地觀察。
回到一棟高大的、和李明口中“宿舍”對應的建筑前，李明掏出一個銀色的小金屬片，在一扇門的把手附近一個發(fā)著綠光的小區(qū)域“嘀”了一下，門就“咔噠”一聲開了。
哥倫布看著這一幕，眼睛微微睜大。
進了門，是一個不大的房間，左右各擺著一張床、一張書桌和一個柜子。
這就是“宿舍”了。
整體很整潔，但李明的桌子上堆著一些書和那個會發(fā)光的、扁平的“盒子”（筆記本電腦）。
“你先休息下，我去洗個臉?！?br>
李明說著，走進了旁邊一個小門。
哥倫布站在原地，有些無措。
他打量著自己的床鋪，床單是藍色的，印著簡單的條紋，看起來很干凈。
他走到窗邊，看向外面，依舊是那些高聳的“塔樓”。
他試著回想，想記起點什么，關(guān)于這個房間，關(guān)于“克里斯”的生活，但腦海里只有一片空白，以及屬于十五世紀***港口的、帶著咸腥味的記憶。
過了一會兒，李明擦著臉走出來，看到哥倫布還站在原地，不由得奇怪：“你站著干嘛？
坐??？
怎么感覺你怪怪的，好像……對這里很陌生似的？”
哥倫布心里一緊。
他轉(zhuǎn)過身，臉上努力維持著平靜，指了指門：“那個……用那個小金屬片，就能打開門嗎？”
他選擇了一個最首接也最合理的“疑問”來轉(zhuǎn)移話題。
李明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哈哈哈，克里斯你不是吧？
暈了一下連門卡都不認識了？”
他拿起那個銀色金屬片在哥倫布眼前晃了晃，“這是門卡??！
刷卡，懂嗎？
你平時不是用得挺溜的？”
哥倫布看著那張“門卡”，又看了看李明笑得毫無陰霾的臉，心中那種與世界格格不入的疏離感越發(fā)強烈。
他失去了所有的過去，占據(jù)了一個陌生人的身體和人生，對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一無所知。
但是，不知為何，看著窗外那片雖然陌生卻無比廣闊的藍天，他心中那個屬于航海家的、探索未知的靈魂，似乎又隱隱地開始躁動。
這里不是他熟悉的世界，但這里，似乎也有一片等待他去探索的、全新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