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中劍，心中月
第一章 家破人亡
不是尋常的冷，是淬了霜雪的銳，順著后頸往脊梁骨里鉆，連夢(mèng)里的月光都被劈得碎成銀屑。
他看見那老頭時(shí)，對(duì)方正踩在半塌的山神廟檐角上，灰布袍擺被罡風(fēng)扯得獵獵作響，手里那柄鐵劍卻穩(wěn)得像長(zhǎng)在手里——?jiǎng)狗褐登?，是鄉(xiāng)下鐵匠鋪?zhàn)钇胀ǖ蔫F料，連花紋都沒有，可當(dāng)老頭手腕翻轉(zhuǎn)時(shí)，林硯竟看見劍刃上凝了層薄冰，每一次劈砍都帶著細(xì)碎的冰裂聲。
“陸青！
你妄稱謫仙，卻縱容妖物禍亂凡間，也配用這‘?dāng)匦啊郑俊?br>
老頭的聲音不高，卻像石子砸進(jìn)冰湖，震得林硯耳膜發(fā)疼。
他看見老頭的臉，皺紋深得能夾住草屑，可眼睛亮得嚇人，瞳仁里映著對(duì)面那人的身影，連半分懼色都沒有。
被稱作陸青的謫仙懸在半空，廣袖白衣比云還輕，腳下踩著團(tuán)淡金色的光暈。
他垂著眼看老頭，嘴角勾著點(diǎn)漫不經(jīng)心的笑，指尖夾著片柳葉，竟比老頭的鐵劍還先動(dòng)——柳葉化作青芒射出去時(shí)，林硯聽見老頭悶哼一聲，左肩的灰布瞬間被血浸透，可那鐵劍非但沒慢，反而更快了三分。
“張老鬼，你活了***，還是這么不知好歹?！?br>
陸青的聲音軟得像棉絮，卻藏著淬毒的針，“這人間的事，輪得到你一個(gè)凡夫俗子管？”
老頭沒答，只是踏碎瓦片撲了上去。
林硯看得清楚，老頭的步法很怪，左腳總是比右腳先落半拍，像是故意露著破綻，可每當(dāng)陸青的青芒要刺中他心口時(shí)，那鐵劍總能恰到好處地?fù)踉谇懊妗獎(jiǎng)ι碓谠鹿庀聞澇霭雸A，竟將青芒生生絞成了碎光。
有一次青芒擦著老頭的耳尖過去，削落了幾縷白發(fā)，老頭連眼都沒眨，反手一劍劈向陸青的腰側(cè)，劍風(fēng)里竟帶著雪粒，落在地上就結(jié)成了冰。
“我守著這山下的世界，就容不得你……”老頭的話沒說完，突然悶咳起來，指縫里滲出血絲。
陸青趁機(jī)欺近，指尖按在老頭的劍脊上，淡金色的光暈順著劍身往上爬，眼看著就要纏上老頭的手腕。
林硯在夢(mèng)里急得攥緊了拳頭，卻看見老頭突然笑了——不是苦笑，是帶著決絕的笑，他突然松開右手，任憑鐵劍墜向地面，左手卻從懷里摸出個(gè)黑乎乎的東西，往陸青胸口砸去。
那東西炸開時(shí)，林硯只覺得眼前一白，耳邊全是轟鳴聲。
他想看清后續(xù)，可腳底突然傳來劇烈的震動(dòng)，像是有巨獸在地下跺腳，緊接著，是村民們撕心裂肺的呼喊：“妖獸來了！
是黑紋熊！”
夢(mèng)碎得猝不及防。
林硯猛地睜開眼，窗外的天還是蒙蒙亮，可喊殺聲己經(jīng)撞開了窗欞。
他剛要坐起來，就被一只溫?zé)岬氖职醋 悄?，王氏的頭發(fā)亂得像枯草，臉上還沾著灰，可眼神比任何時(shí)候都堅(jiān)定。
“硯兒，別出聲！”
她的聲音發(fā)顫，卻沒掉眼淚，抓起林硯的胳膊就往灶房跑，“跟娘走，去地窖！”
灶房的地磚是松動(dòng)的，王氏蹲下來，雙手扣著磚縫用力一掀，露出個(gè)黑黝黝的洞口，一股潮濕的土腥味涌了上來。
她把林硯往里面推，又塞給他一個(gè)布包，里面是兩個(gè)麥餅和半壺水。
“聽**話，”王氏的手在林硯臉上摸了摸，指尖冰涼，“不管外面有什么聲音，都別出來，等天全黑了再走?！?br>
“娘，你跟我一起進(jìn)去！”
林硯抓住**衣角，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他聽見外面的嘶吼聲越來越近，還有村民的慘叫，像是刀子扎在心上。
王氏卻掰開他的手，把地窖的蓋子往下壓：“娘得去看看你李伯他們，你爺爺還在青山宗等著我們呢，你得活著去找他?！?br>
蓋子合上的瞬間，林硯看見娘轉(zhuǎn)身跑出去的背影，灰布褂子在晨光里晃了晃，很快就被混亂的人影淹沒。
地窖里一片漆黑，只有磚縫里透進(jìn)一點(diǎn)微光。
林硯抱著布包縮在角落，耳朵里全是外面的聲音——妖獸的咆哮、鐵器的碰撞、女人的哭聲，還有……**聲音？
他好像聽見娘喊了一聲“硯兒”，可再仔細(xì)聽，又只剩下呼嘯的風(fēng)聲。
他想推開蓋子出去，可手剛碰到磚蓋，就想起**話，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血珠滲出來，和眼淚混在一起。
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的聲音漸漸小了。
一開始還有零星的慘叫，后來連風(fēng)聲都變得安靜，只剩下某種黏膩的聲音，像是妖獸在啃食什么。
林硯縮在角落里，不敢動(dòng)也不敢出聲，首到磚縫里的微光徹底消失，地窖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他才慢慢摸索著推開蓋子。
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嗆得他首咳嗽。
林硯爬出來時(shí)，腳剛落地就踩在什么軟乎乎的東西上，低頭一看，是李伯家的大黃狗，脖子被撕開了個(gè)大口子，眼睛還睜著，凝固的血把毛粘成了硬塊。
他胃里一陣翻騰，卻不敢吐，扶著灶房的土墻慢慢往前走。
月亮升起來了，慘白的光灑在村子里，把一切都照得像涂了層霜。
林硯看見村口的老槐樹倒了，樹干上有巨大的爪痕，樹皮被撕得亂七八糟；他看見王嬸家的門倒在地上，門檻上全是血，屋里黑沉沉的，不知道有沒有人；他看見平時(shí)和他一起摸魚的小石頭，蜷縮在井邊，手里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麥餅，胸口的傷口猙獰得嚇人。
整個(gè)村子，沒有一點(diǎn)活人的氣息。
林硯的腿像灌了鉛，每走一步都要花盡全身力氣。
他找了一家又一家，喊著“娘李伯王嬸”，可只有風(fēng)聲回答他。
首到走到村西頭的曬谷場(chǎng)，他看見一個(gè)熟悉的灰布褂子——是娘，王氏趴在地上，頭發(fā)散在地上，沾滿了血和泥土。
“娘！”
林硯沖過去，跪在娘身邊，小心翼翼地把她翻過來。
王氏的臉沒有血色，嘴唇干裂，胸口有個(gè)巨大的爪痕，血己經(jīng)不怎么流了，只剩下黏膩的暗紅色。
林硯把娘抱在懷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娘，你醒醒，我們?nèi)デ嗌阶?，去找爺爺……”王氏的眼睛?dòng)了動(dòng)，慢慢睜開一條縫。
她看見林硯，嘴角艱難地往上揚(yáng)了揚(yáng)，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林硯的臉：“硯兒……沒受傷吧？”
“沒有，娘，我沒事。”
林硯把臉貼在**手上，想把自己的溫度傳過去，“你別說話，我們找大夫，我們?nèi)デ嗌阶凇瓉聿患傲??！?br>
王氏搖了搖頭，呼吸越來越弱，她抓著林硯的手，力氣卻突然大了些，眼神也亮了點(diǎn)，“記住……去青山宗，找你爺爺……他叫張青山……讓他……別再管凡間的事了……好好活著……”她的手突然垂了下去，眼睛還睜著，望著天上的月亮。
林硯抱著娘，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灰布褂子上。
風(fēng)又吹起來了，帶著血腥味，把曬谷場(chǎng)的麥秸吹得沙沙響，遠(yuǎn)處好像有妖獸的嘶吼傳來，可林硯一點(diǎn)都不害怕了。
他慢慢把娘放在地上，用旁邊的麥秸蓋在她身上，又對(duì)著**臉磕了三個(gè)頭。
然后他站起來，撿起地上一把斷了的柴刀，把布包背在身上，朝著東邊的方向走去——那里有座青山，青山上有個(gè)青山宗，爺爺在那里等著他。
月亮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zhǎng)，映在尸橫遍野的村子里，像一道倔強(qiáng)的線，一頭連著逝去的親人，一頭連著未知的遠(yuǎn)方。
他看見那老頭時(shí)，對(duì)方正踩在半塌的山神廟檐角上，灰布袍擺被罡風(fēng)扯得獵獵作響，手里那柄鐵劍卻穩(wěn)得像長(zhǎng)在手里——?jiǎng)狗褐登?，是鄉(xiāng)下鐵匠鋪?zhàn)钇胀ǖ蔫F料，連花紋都沒有，可當(dāng)老頭手腕翻轉(zhuǎn)時(shí)，林硯竟看見劍刃上凝了層薄冰，每一次劈砍都帶著細(xì)碎的冰裂聲。
“陸青！
你妄稱謫仙，卻縱容妖物禍亂凡間，也配用這‘?dāng)匦啊郑俊?br>
老頭的聲音不高，卻像石子砸進(jìn)冰湖，震得林硯耳膜發(fā)疼。
他看見老頭的臉，皺紋深得能夾住草屑，可眼睛亮得嚇人，瞳仁里映著對(duì)面那人的身影，連半分懼色都沒有。
被稱作陸青的謫仙懸在半空，廣袖白衣比云還輕，腳下踩著團(tuán)淡金色的光暈。
他垂著眼看老頭，嘴角勾著點(diǎn)漫不經(jīng)心的笑，指尖夾著片柳葉，竟比老頭的鐵劍還先動(dòng)——柳葉化作青芒射出去時(shí)，林硯聽見老頭悶哼一聲，左肩的灰布瞬間被血浸透，可那鐵劍非但沒慢，反而更快了三分。
“張老鬼，你活了***，還是這么不知好歹?！?br>
陸青的聲音軟得像棉絮，卻藏著淬毒的針，“這人間的事，輪得到你一個(gè)凡夫俗子管？”
老頭沒答，只是踏碎瓦片撲了上去。
林硯看得清楚，老頭的步法很怪，左腳總是比右腳先落半拍，像是故意露著破綻，可每當(dāng)陸青的青芒要刺中他心口時(shí)，那鐵劍總能恰到好處地?fù)踉谇懊妗獎(jiǎng)ι碓谠鹿庀聞澇霭雸A，竟將青芒生生絞成了碎光。
有一次青芒擦著老頭的耳尖過去，削落了幾縷白發(fā)，老頭連眼都沒眨，反手一劍劈向陸青的腰側(cè)，劍風(fēng)里竟帶著雪粒，落在地上就結(jié)成了冰。
“我守著這山下的世界，就容不得你……”老頭的話沒說完，突然悶咳起來，指縫里滲出血絲。
陸青趁機(jī)欺近，指尖按在老頭的劍脊上，淡金色的光暈順著劍身往上爬，眼看著就要纏上老頭的手腕。
林硯在夢(mèng)里急得攥緊了拳頭，卻看見老頭突然笑了——不是苦笑，是帶著決絕的笑，他突然松開右手，任憑鐵劍墜向地面，左手卻從懷里摸出個(gè)黑乎乎的東西，往陸青胸口砸去。
那東西炸開時(shí)，林硯只覺得眼前一白，耳邊全是轟鳴聲。
他想看清后續(xù)，可腳底突然傳來劇烈的震動(dòng)，像是有巨獸在地下跺腳，緊接著，是村民們撕心裂肺的呼喊：“妖獸來了！
是黑紋熊！”
夢(mèng)碎得猝不及防。
林硯猛地睜開眼，窗外的天還是蒙蒙亮，可喊殺聲己經(jīng)撞開了窗欞。
他剛要坐起來，就被一只溫?zé)岬氖职醋 悄?，王氏的頭發(fā)亂得像枯草，臉上還沾著灰，可眼神比任何時(shí)候都堅(jiān)定。
“硯兒，別出聲！”
她的聲音發(fā)顫，卻沒掉眼淚，抓起林硯的胳膊就往灶房跑，“跟娘走，去地窖！”
灶房的地磚是松動(dòng)的，王氏蹲下來，雙手扣著磚縫用力一掀，露出個(gè)黑黝黝的洞口，一股潮濕的土腥味涌了上來。
她把林硯往里面推，又塞給他一個(gè)布包，里面是兩個(gè)麥餅和半壺水。
“聽**話，”王氏的手在林硯臉上摸了摸，指尖冰涼，“不管外面有什么聲音，都別出來，等天全黑了再走?！?br>
“娘，你跟我一起進(jìn)去！”
林硯抓住**衣角，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他聽見外面的嘶吼聲越來越近，還有村民的慘叫，像是刀子扎在心上。
王氏卻掰開他的手，把地窖的蓋子往下壓：“娘得去看看你李伯他們，你爺爺還在青山宗等著我們呢，你得活著去找他?！?br>
蓋子合上的瞬間，林硯看見娘轉(zhuǎn)身跑出去的背影，灰布褂子在晨光里晃了晃，很快就被混亂的人影淹沒。
地窖里一片漆黑，只有磚縫里透進(jìn)一點(diǎn)微光。
林硯抱著布包縮在角落，耳朵里全是外面的聲音——妖獸的咆哮、鐵器的碰撞、女人的哭聲，還有……**聲音？
他好像聽見娘喊了一聲“硯兒”，可再仔細(xì)聽，又只剩下呼嘯的風(fēng)聲。
他想推開蓋子出去，可手剛碰到磚蓋，就想起**話，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血珠滲出來，和眼淚混在一起。
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的聲音漸漸小了。
一開始還有零星的慘叫，后來連風(fēng)聲都變得安靜，只剩下某種黏膩的聲音，像是妖獸在啃食什么。
林硯縮在角落里，不敢動(dòng)也不敢出聲，首到磚縫里的微光徹底消失，地窖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他才慢慢摸索著推開蓋子。
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嗆得他首咳嗽。
林硯爬出來時(shí)，腳剛落地就踩在什么軟乎乎的東西上，低頭一看，是李伯家的大黃狗，脖子被撕開了個(gè)大口子，眼睛還睜著，凝固的血把毛粘成了硬塊。
他胃里一陣翻騰，卻不敢吐，扶著灶房的土墻慢慢往前走。
月亮升起來了，慘白的光灑在村子里，把一切都照得像涂了層霜。
林硯看見村口的老槐樹倒了，樹干上有巨大的爪痕，樹皮被撕得亂七八糟；他看見王嬸家的門倒在地上，門檻上全是血，屋里黑沉沉的，不知道有沒有人；他看見平時(shí)和他一起摸魚的小石頭，蜷縮在井邊，手里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麥餅，胸口的傷口猙獰得嚇人。
整個(gè)村子，沒有一點(diǎn)活人的氣息。
林硯的腿像灌了鉛，每走一步都要花盡全身力氣。
他找了一家又一家，喊著“娘李伯王嬸”，可只有風(fēng)聲回答他。
首到走到村西頭的曬谷場(chǎng)，他看見一個(gè)熟悉的灰布褂子——是娘，王氏趴在地上，頭發(fā)散在地上，沾滿了血和泥土。
“娘！”
林硯沖過去，跪在娘身邊，小心翼翼地把她翻過來。
王氏的臉沒有血色，嘴唇干裂，胸口有個(gè)巨大的爪痕，血己經(jīng)不怎么流了，只剩下黏膩的暗紅色。
林硯把娘抱在懷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娘，你醒醒，我們?nèi)デ嗌阶?，去找爺爺……”王氏的眼睛?dòng)了動(dòng)，慢慢睜開一條縫。
她看見林硯，嘴角艱難地往上揚(yáng)了揚(yáng)，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林硯的臉：“硯兒……沒受傷吧？”
“沒有，娘，我沒事。”
林硯把臉貼在**手上，想把自己的溫度傳過去，“你別說話，我們找大夫，我們?nèi)デ嗌阶凇瓉聿患傲??！?br>
王氏搖了搖頭，呼吸越來越弱，她抓著林硯的手，力氣卻突然大了些，眼神也亮了點(diǎn)，“記住……去青山宗，找你爺爺……他叫張青山……讓他……別再管凡間的事了……好好活著……”她的手突然垂了下去，眼睛還睜著，望著天上的月亮。
林硯抱著娘，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灰布褂子上。
風(fēng)又吹起來了，帶著血腥味，把曬谷場(chǎng)的麥秸吹得沙沙響，遠(yuǎn)處好像有妖獸的嘶吼傳來，可林硯一點(diǎn)都不害怕了。
他慢慢把娘放在地上，用旁邊的麥秸蓋在她身上，又對(duì)著**臉磕了三個(gè)頭。
然后他站起來，撿起地上一把斷了的柴刀，把布包背在身上，朝著東邊的方向走去——那里有座青山，青山上有個(gè)青山宗，爺爺在那里等著他。
月亮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zhǎng)，映在尸橫遍野的村子里，像一道倔強(qiáng)的線，一頭連著逝去的親人，一頭連著未知的遠(yuǎn)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