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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中劍,心中月

第二章 酒祭青山路

腰中劍,心中月 青鋒鳴劍 2026-02-25 23:41:36 仙俠武俠
林硯的掌心磨出了血泡,又在刨土?xí)r被碎石子劃破,混著新土黏成暗紅的痂。

爹**墳包剛攏起半人高,土還是松的,風(fēng)一吹就簌簌往下掉渣。

他跪在墳前,把懷里那只缺了口的粗陶酒壺捧在手里——這是爹去年秋天親手燒的壺,釀的米酒本要留著他今年生辰喝,如今卻成了給爹**第一杯祭酒。

酒液渾濁,帶著淡淡的米香,林硯先往墳前灑了半壺,酒滲進(jìn)土里的瞬間,他聽見自己的喉嚨里發(fā)出像被堵住的嗚咽聲。

“爹,娘,這酒……你們慢些喝?!?br>
他剛要把剩下的酒湊到嘴邊,身后突然傳來個慢悠悠的聲音,帶著點漫不經(jīng)心的貪饞:“少年郎,有好酒,怎的不與老朽分一杯?”

林硯猛地回頭,看見個穿灰布長衫的老頭站在不遠(yuǎn)處的老槐樹下。

老頭背著手,頭發(fā)胡子全白了,卻梳得一絲不茍,手里拎著個空蕩蕩的竹編酒葫蘆,眼神首勾勾盯著他手里的陶壺。

月光落在老頭身上,竟沒在地上投下半分影子,林硯心里一緊,悄悄摸向身后——那里藏著把磨得锃亮的柴刀,是他從家里廢墟里翻出來的唯一“武器”。

“你是誰?

這村子……早沒人了?!?br>
他的聲音發(fā)顫,卻還是撐著站起來,把爹**墳擋在身后。

老頭沒在意他的防備,幾步走到墳前,低頭看了眼那新攏的土堆,又抬頭看向林硯,眼神里的貪饞淡了些,多了點說不清的沉郁:“路過的閑漢,聞著酒香來的。

你爹娘……是被黑紋熊害的?”

林硯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他看見老頭從懷里摸出塊油紙包,打開是兩塊裹著芝麻的糖糕,遞到他面前:“拿著吧,墊墊肚子。

你這酒剩得不多,分我半壺,算老朽欠你個人情?!?br>
林硯猶豫了片刻,把陶壺遞了過去。

老頭接過壺,仰頭就灌,喉結(jié)滾動得飛快,半壺酒轉(zhuǎn)眼見了底。

他咂咂嘴,把空壺還給林硯,又晃了晃手里的空葫蘆,語氣里帶著點遺憾:“酒是好米酒,就是少了點烈勁,暖不了這秋夜的寒。”

話音剛落,老頭突然抬手,從背后抽出一把劍。

那劍比普通的鐵劍短些,劍身暗沉,連劍鞘都沒有,劍柄纏著圈磨得發(fā)白的麻繩,看著比村里鐵匠鋪打出來的柴刀還普通。

可當(dāng)老頭的手指扣住劍柄時,林硯突然覺得周圍的風(fēng)都停了——月光像被吸進(jìn)了劍身,遠(yuǎn)處偶爾傳來的妖獸嘶吼瞬間消失,連墳前的草葉都僵在原地,連一絲顫動都沒有。

“躲了這么久,以為老朽看不見你?”

老頭的聲音突然變了,沒了之前的慢悠悠,反而帶著股劈山裂石的銳氣。

他抬手揮劍,沒有多余的動作,只輕輕一斬——一道青白色的劍光從劍刃里竄出,首劈向蒼穹!

月光被這道劍光劈得碎成星子,漆黑的夜空像是被撕開了道口子,隱約能看見云層后面有個黑影一閃而過,伴隨著聲凄厲的尖叫,轉(zhuǎn)瞬就沒了蹤跡。

劍光散去時,老頭收劍入鞘,動作行云流水,仿佛剛才那驚得天地變色的一劍,不過是隨手揮掉了衣袖上的灰塵。

林硯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柴刀“哐當(dāng)”一聲掉在地上。

他想起爹娘倒在血泊里的模樣,想起村里橫七豎八的**,突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對著老頭磕了個響頭,額頭撞在石頭上,滲出血絲:“前輩!

求您收我為徒!

我想學(xué)劍,我想報仇!”

老頭低頭看著他,眉頭皺了皺,伸手把他扶起來,指腹擦過他額角的血:“報仇?

你知道那黑紋熊是誰養(yǎng)的嗎?

知道剛才那黑影是什么來頭嗎?”

“我不管!”

林硯的眼睛通紅,拳頭攥得指節(jié)發(fā)白,“它們害了我爹娘,害了全村人,就算拼了命,我也要殺了它們!”

老頭卻搖了搖頭,蹲下來,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空陶壺上:“傻孩子,報仇不是靠一股子蠻勁。

你現(xiàn)在連劍都握不穩(wěn),就算學(xué)了劍,也只是去送命。

你爹娘讓你活著,不是讓你去填妖獸的肚子。”

他頓了頓,從懷里摸出塊黑檀木牌,遞給林硯。

木牌上刻著個“酒”字,邊緣被摩挲得光滑發(fā)亮,“這樣吧,我跟你約個賭?!?br>
林硯盯著木牌,屏住了呼吸。

“等你什么時候能釀出一壺好酒——要烈到能燒暖骨頭,醇到能品出人間的苦,也能嘗出活著的甜,我就來喝你的酒?!?br>
老頭的聲音軟了些,眼神里多了點期許,“到那時,你若還想學(xué)劍,我便教你?!?br>
“前輩,您叫什么名字?

我……我去哪里找您?”

林硯緊緊攥著木牌,指腹反復(fù)蹭過那個“酒”字,生怕這是一場易碎的夢。

老頭卻笑了,背著手轉(zhuǎn)身就走。

灰布長衫在月光里晃了晃,他的聲音從風(fēng)里飄過來,帶著點飄忽的輕:“名字不重要,酒香能飄十里,你釀出好酒那天,我自然會來。

記住,釀酒和學(xué)劍一樣,急不得,得等……”話音未落,老頭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夜色里,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

林硯站在墳前,手里攥著木牌和空酒壺,風(fēng)卷著紙錢的碎屑落在他肩頭,他卻不再覺得冷——心里有團(tuán)火慢慢燒了起來,那是關(guān)于活著、關(guān)于釀酒、關(guān)于學(xué)劍的念想,比任何烈酒都更暖。

第二天天還沒亮,林硯就給爹**墳添了最后一捧土,又撿了些光滑的鵝卵石圍在墳邊,做了個顯眼的記號。

他回到空蕩蕩的家里,把柴刀磨得更鋒利,又找了塊粗布,把木牌、剩下的芝麻糖糕和半塊干硬的麥餅包好,塞進(jìn)懷里。

最后,他站在村口,看了眼這片滿是瘡痍的土地,轉(zhuǎn)身朝著東邊走去——那里有座青山,青山上有青山宗,爺爺張青山在那里,那是爹娘臨終前反復(fù)叮囑他要去的地方。

路上的日子比他想象的更難。

沒有盤纏,他只能靠摘野果、挖野菜充饑,遇到小溪就捧著涼水喝;白天怕遇到妖獸,只能躲在樹林里,等到太陽落山才敢出來趕路。

有一次,他在山林里遇到了一只孤狼,那狼的眼睛在夜里泛著綠光,圍著他轉(zhuǎn)了好幾圈,口水滴在地上,發(fā)出“嗒嗒”的聲響。

林硯握緊了柴刀,想起老頭揮劍斬向蒼穹的模樣,突然就不害怕了——他不能死在這里,他還沒釀出好酒,還沒找到爺爺,還沒為爹娘報仇。

他朝著狼撲過去,柴刀劈在狼的前腿上,狼慘叫一聲,夾著尾巴跑了。

林硯癱坐在地上,渾身是汗,手心被柴刀磨得生疼,可他看著狼跑遠(yuǎn)的方向,第一次覺得自己不是任人宰割的孩子。

走了十幾天,他走到了一片荒無人煙的亂石坡。

坡上沒有樹,只有稀疏的野草,風(fēng)刮過石頭,發(fā)出像哭一樣的聲響。

他剛要翻過坡,就聽見身后傳來“沙沙”的響動,回頭一看,是三只半大的土狼,正齜著牙盯著他。

林硯握緊柴刀,慢慢往后退,可狼卻步步緊逼。

他想起爺爺以前說過,狼怕火,趕緊從懷里掏出火折子,吹亮了舉在手里。

土狼果然停了下來,煩躁地刨著地上的石子,卻不敢再往前。

林硯趁機往后退,首到翻過亂石坡,看不見狼的影子,才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又走了五天,他終于遠(yuǎn)遠(yuǎn)望見了青山的輪廓。

那山很高,首插云霄,山頂常年被云霧籠罩,隱約能看見山腰間有座道觀的影子——那就是青山宗。

可山腳下沒有路,只有一條陡峭的石階,蜿蜒向上,像是從云里垂下來的繩子,看不到盡頭。

石階上長滿了青苔,有些地方還斷了,露出下面深不見底的山谷,一看就讓人頭暈。

林硯咬了咬牙,把布包往肩上緊了緊,開始往上爬。

石階又滑又陡,他的草鞋很快就磨破了,腳底板被石子硌得生疼,沒多久就起了水泡。

每走一步,水泡就被擠破,膿水混著血粘在草鞋上,鉆心的疼。

可他不敢停,他怕一停下來,就再也沒力氣站起來。

他想起爹**墳,想起老頭的話,想起懷里的木牌,一步一步,艱難地往上爬。

爬了兩天兩夜,他爬到了半山腰。

這里的霧更濃了,能見度不足三尺,風(fēng)也更冷,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

他走在石階上,突然腳下一滑,整個人朝著山下摔去。

他下意識地抓住了旁邊的一棵矮樹,樹枝勒得他的手腕生疼,可他不敢松手——一松手,就會掉進(jìn)下面的山谷,連尸骨都找不到。

他慢慢爬回石階,坐在地上,看著山下的云霧,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

他不知道還要爬多久,不知道爺爺會不會認(rèn)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釀出好酒,能不能學(xué)會劍。

可他摸了摸懷里的木牌,又想起爹娘臨終前的眼神,那些猶豫突然就沒了。

他擦干眼淚,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繼續(xù)往上爬。

又爬了一天,他終于看到了道觀的大門。

大門是朱紅色的,上面掛著塊黑色的牌匾,寫著“青山宗”三個大字,字體蒼勁有力。

林硯走過去,抬手想敲門,可手剛碰到門板,就覺得眼前一黑,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

他想喊“爺爺”,可喉嚨里發(fā)不出聲音,最后只能任由自己倒在門前,陷入無邊的黑暗里。

他不知道,這扇門后,藏著他未完成的釀酒夢,藏著他想學(xué)的劍法,更藏著一場關(guān)于恩怨、守護(hù)與成長的宿命。

而此刻,他懷里的黑檀木牌,正在霧色里,泛著淡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