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大的宿舍是西人間，林硯推開 307 宿舍門時，另外兩張床鋪己經(jīng)鋪好了。

靠門的上鋪掛著灰色床簾，書桌上擺著一臺亮銀色游戲本，旁邊堆著幾罐沒開封的可樂 —— 不用想，這肯定是沈亦舟的位置。

林硯選了靠窗的下鋪，把帶來的被褥疊成豆腐塊，書桌上按 “教材 - 習題冊 - 筆記本” 分類擺好，連臺燈都調到與桌面呈 45 度的最佳照明角度，最后在床頭貼了張打印好的 “每日作息表”，紅色馬克筆圈出 “6:00 起床23:00 熄燈” 兩個時間點。

晚上沈亦舟回來時，林硯正在背英語單詞。

他趿著拖鞋，肩上搭著件黑色外套，手里拎著打包好的**，進門就把東西往桌上一放：“哎，新室友？

我叫沈亦舟?！?br>
林硯抬頭應了聲 “林硯”，目光掃過他手里的**，又低頭盯著單詞本 —— 他的計劃里，“晚餐只吃清淡餐食”，沈亦舟這副 “晝伏夜出” 的模樣，顯然和他的節(jié)奏格格不入。

接下來的日子，兩人的反差像刻在骨子里。

每天清晨六點，林硯的鬧鐘準時響起，他輕手輕腳洗漱完，揣著單詞本去食堂買兩個饅頭，再去圖書館占座；沈亦舟的床簾卻始終拉著，首到上午十點才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偶爾林硯中午回宿舍，會看見他頂著亂糟糟的頭發(fā)，一邊啃面包一邊打游戲，屏幕里的槍聲和鍵盤敲擊聲此起彼伏。

上課更是兩種極端。

林硯永遠坐在前三排，筆記本上記滿重點，連老師隨口提的拓展書目都會標上 “需借閱”；沈亦舟卻總縮在最后一排，要么趴在桌上睡覺，要么戴著耳機刷手機，偶爾抬頭聽兩句，指尖還在桌下轉著筆。

有次微觀經(jīng)濟學課，老師突然點沈亦舟回答 “邊際效用遞減規(guī)律”，林硯心里暗忖 “他肯定答不上來”，卻見沈亦舟慢悠悠站起來，沒看課本也沒停頓：“就像喝可樂，第一罐最解渴，喝到第三罐可能就膩了 —— 本質是消費者對同種商品的需求隨消費量增加而減少，對吧？”

老師笑著點頭，沈亦舟坐下時，還回頭沖林硯挑了下眉，眼神里帶著點 “這有什么難的” 的漫不經(jīng)心。

林硯把那瞬間的詫異壓進心底，只在筆記本上多寫了一行：“沈亦舟：擅長用通俗案例解釋理論，需關注其學習方法?！?br>
他不信沈亦舟真的 “不學”，于是更拼了 —— 每天泡圖書館到閉館，把微觀經(jīng)濟學的課后題刷了兩遍，連老師沒布置的拓展題都一道不落，甚至找學長要了往年的月考真題，熬夜整理出高頻考點。

他覺得自己穩(wěn)了，畢竟 “天賦再高，也抵不過踏實”。

月考定在國慶后，考的是高數(shù)和微觀經(jīng)濟學。

進考場前，林硯摸了摸口袋里的幸運筆 —— 那是母親送他的高考禮物，筆尖劃過掌心，帶來一陣熟悉的安心感。

考場上他下筆如飛，高數(shù)最后一道壓軸題雖然難，但他提前做過類似題型，步驟寫得工工整整；微觀經(jīng)濟學的論述題，他把 “邊際效用機會成本” 等理論拆成三點，結合案例分析，連自己都覺得 “完美”。

出成績那天是周五，林硯特意提前半小時去教學樓看排名。

公告欄前圍了不少人，他擠進去，目光順著名單往下掃 —— 高數(shù)：沈亦舟 95，林硯 90；微觀經(jīng)濟學：沈亦舟 89，林硯 86；總分排名第一欄赫然寫著 “沈亦舟 92”，而他的名字在第二行，88 分。

那一瞬間，林硯覺得耳邊的喧鬧都消失了。

他盯著那兩個數(shù)字，手指下意識攥緊了衣角，指尖掐進布料里。

明明他刷了那么多題，記了那么多筆記，連每個公式的推導過程都背得滾瓜爛熟；可沈亦舟呢？

考前一天他還看見沈亦舟在宿舍打游戲，晚上出去泡吧，回來時身上還帶著淡淡的酒氣，怎么就能考得比他高？

“哎，林硯，你看排名了嗎？”

同班的張昊拍了拍他的肩膀，“沈亦舟也太神了吧，上課睡覺還能拿第一！”

林硯勉強笑了笑，沒說話。

這時沈亦舟也走了過來，手里揣著瓶冰可樂，掃了眼排名就收回目光，對圍過來的同學說：“還行吧，高數(shù)最后一道題步驟沒寫全，不然能更高?！?br>
林硯猛地抬頭看他。

沈亦舟的表情很平淡，不是炫耀，也不是故意刺激誰，就像在說 “今天天氣不錯” 一樣隨意。

可正是這種 “不在意”，比任何話都讓林硯難受 —— 他拼盡全力追求的東西，在沈亦舟眼里好像只是 “隨手為之” 的結果。

回宿舍的路上，秋風卷起地上的落葉，打在林硯的褲腳上。

他想起高中時，每次**他都是第一，老師夸他 “踏實努力”，父母說 “我們家硯硯靠的是自己”；可到了京大，他的 “努力” 好像突然失效了。

他掏出手機，翻出存著的月考真題，那些被他用紅筆標注的 “重點”，此刻看起來像一個個嘲諷的符號。

推開宿舍門，沈亦舟正坐在電腦前，屏幕上不是游戲，而是一篇關于 “行為經(jīng)濟學” 的論文。

見林硯進來，他隨口問了句：“看完成績了？”

林硯 “嗯” 了一聲，走到自己書桌前，翻開那本 “精英養(yǎng)成計劃” 筆記本，在 “學期目標” 那欄旁邊，用鉛筆輕輕寫了 “沈亦舟：92 分”，又在下面畫了一道橫線 —— 那是他給自己設的 “追趕線”，可筆尖頓了頓，又在旁邊加了個問號。

那天晚上，林硯第一次沒按計劃早睡。

他坐在書桌前，盯著微觀經(jīng)濟學課本上 “邊際效用遞減” 那頁，腦子里卻全是沈亦舟**前打游戲的樣子。

窗外的月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他的筆記本上，那道鉛筆寫的 “92 分”，在夜里顯得格外清晰。

他第一次懷疑，自己一首信奉的 “努力就能成功”，是不是從一開始就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