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雪夜搖車
烽火胭脂馬，亂世請長纓
一雪越下越大，像要把整個華北平原重新縫一遍白。
手搖車“咣當——咣當——”地往前爬，鐵軌結了薄冰，輪子碾過，發(fā)出細碎的裂聲，像誰在黑暗里悄悄掰著指甲。
霍長纓左手搖柄，右手環(huán)住男人的肩，讓他靠在自己頸窩。
血與雪混在一起，凍成脆亮的殼，稍一動作，就“咔嚓”掉渣。
“哥，再撐兩刻鐘。”
她聲線低啞，卻帶著笑，仿佛這只是一次再尋常不過的夜路。
男人沒回，只把指尖在她掌心又劃了一下——還是那朵“梅”。
這一回，霍長纓讀懂了：六瓣梅，關外的暗號——“往南，別回頭”。
她抬眼。
鐵軌兩側，雪原茫茫，沒有燈，沒有村舍，只有遠處炮樓子頂上，鬼火似的探照燈偶爾掃過，像一把鈍刀，在夜里來回拉。
搖車前方十丈外，突然亮起一粒紅點——三短，三長，三短。
SOS。
霍長纓瞇眼，把搖車猛地剎住。
紅點滅，又亮，改作兩長一短。
“是馬幫的‘夜火’。”
她低聲道，把男人平放在車板上，用殘破的斗篷墊好，反手把掌心壘上了膛。
雪地里，傳來“咯吱咯吱”的腳步，不緊不慢，像算好了時間。
來人一共七個，打頭的是個女人，一身黑羊皮襖，腰間束一條朱紅綢帶，綢帶尾端系個小銅鈴，走一步，響一聲，卻硬生生被風雪掐斷，只余悶響。
“燕北七娘?！?br>
霍長纓嘆口氣，把槍插回后腰，“果然是你?！?br>
被喚作七**女人掀了風帽，露出一張寡白的臉，眉心一點朱砂痣，像粒將墜未墜的血。
她笑，聲音卻比雪還冷：“霍家小妹，三年前你劫了我一批‘貨’，如今連本帶利，該還了?！?br>
霍長纓用腳往后一蹬，搖車倒退半尺，發(fā)出刺耳的金屬刮聲。
“利錢我有，”她偏頭，指了指車上昏迷的男人，“本金得先賒著。”
七娘目光一掃，落在男人臉上，忽然“嘖”了一聲：“這不是霍家當年‘文武雙槍’里的文槍霍長亭？
怎的成了半死人。”
“沒死透。”
霍長纓淡淡道，“我要他活，他就能活?！?br>
七娘抬手，身后六人齊刷刷亮出長家伙——不是槍，是遼北馬幫慣用的“彎梢鞭”，一鞭下去，能卷碎碗口粗的樹。
“我若說不賒呢？”
霍長纓笑了，把掌心雷拋起，又接住，槍口朝天——“那我就先打死我自己，再順手點了這搖車底下的‘小甜瓜’。
三顆德造M24，夠把十丈內翻個坑。
七娘想同歸于盡，我奉陪。”
風忽然停了，雪卻更大，像漫天撒紙錢。
七娘盯著她看了半晌，忽地抬手，六條鞭子同時收回。
“債可以還，利息得先付?！?br>
她伸出一根手指，“我要你替我做一件事——說?！?br>
“今夜子時，有列‘龍車’經(jīng)昌平岔河，車上是北平衛(wèi)戍司令部新購的‘盤尼西林’，還有一箱金條。
我不貪藥，只取金條。
你替我斷后，我派人送霍長亭去安全地?！?br>
霍長纓沒問“安全地”是哪兒，也沒問為何馬幫突然敢劫衛(wèi)戍司令部的車。
她只問一句：“金箱幾號車？”
“尾號七，鐵皮封頂，鎖是德造梅花?！?br>
七娘拋來一把鑰匙，“開箱之后，給我這個?！?br>
鑰匙落在霍長纓掌心，冰涼，刻著小小“梅”字，與她的六瓣族徽，竟是一模一樣。
她攥緊鑰匙，抬眼：“成交?！?br>
七娘轉身，朱紅綢帶在風里一甩，像一截斷刃。
“霍長纓，”她背對人，聲音散在雪里，“你最好活著回來。
你的命，只能我來收?！?br>
二子夜前，昌平岔河。
雪埋鐵軌，厚逾半尺，列車必須減速。
霍長纓趴在離岔道信號塔不足三十米的雪窩里，渾身披白，只露一雙眼。
她身側，是燕北馬幫給的“利息”——一支俄造莫辛納甘，槍管被雪擦得發(fā)亮；三顆“小甜瓜”，引信己延至五秒；外加一把七娘特贈的“斷喉刀”，長不過掌，卻吹毛斷發(fā)。
遠處，車頭燈出現(xiàn)，像只巨大的黃眼，慢慢逼近。
列車共八節(jié)，前西節(jié)是兵，第五節(jié)是藥，第六節(jié)是長官包廂，第七節(jié)……尾號七，金條箱。
霍長纓把表針撥到十一點五十七分，心里默數(shù)：十、九、八……忽然，列車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汽笛，猛地剎停！
雪霧騰起，車頭燈亂晃。
槍聲在同一刻響起——不是她，是埋伏在另一側的馬幫。
七娘沒信她，提前動手。
霍長纓低罵一句，拎槍滾身，奔向第七節(jié)。
兵荒馬亂里，沒人注意一道白影貼著車廂底滑過。
金箱車門被鎖，她掏出那把“梅”字鑰匙——卻插不進去。
鎖孔被焊死！
“中計?！?br>
她心念電閃，反手一刀，撬門縫。
鐵皮剛被掀開寸許，里頭猛地探出一截黑洞——槍口。
“霍小姐，”車內人笑，“恭候多時?！?br>
火光一閃。
霍長纓仰面倒翻，**擦著她眉梢掠過，削斷幾縷濕發(fā)，燙出一股焦糊。
她落地瞬間，拉掉第一顆“甜瓜”，拋進車門。
轟——雪霧、鐵屑、血肉，一齊炸開。
霍長纓趁機翻上車頂，卻見整列車的燈同時熄滅。
黑暗里，只剩車頭那盞探照燈，雪亮地照住她。
燈后，走出一人。
長衫，氈帽，帽檐壓到眉下，左鏡片裂成蛛網(wǎng)——茶樓雅座里，那個“死而復生”的嗓音。
“長纓，”他嘆，“把鑰匙給我，我留你全尸?！?br>
霍長纓用槍管挑起眉梢碎發(fā)，笑出一聲：“沈歸舟，你欠我的，何止一條命？”
被喚作沈歸舟的男人，抬手，輕輕一揮。
列車兩側，數(shù)十支槍同時上膛，**推入膛的聲音，整齊得像一聲長嘯。
霍長纓把剩下的兩顆“甜瓜”在掌心里碰了碰，引信己拔，五秒。
“沈科長，”她喊他的新官銜，“你知道我脾氣——我要死，必拉整座地獄陪葬?！?br>
三五、西、三……霍長纓揚手，兩顆手雷劃出兩道弧線，落向車頭與第六節(jié)藥廂。
爆炸聲尚未起，她己翻身躍下車頂，墜入雪河。
轟——火光沖天，照得黑夜發(fā)白。
雪原上，一條長長的火龍瞬間蘇醒，車廂脫節(jié)，金箱翻倒，一箱箱金條嘩啦啦傾瀉，像一場荒誕的金色暴雨。
霍長纓在雪里滾出十余丈，耳膜嗡鳴，背脊被熱浪灼得發(fā)疼。
她剛撐起半身，忽見火光里沖出一匹胭脂馬——七娘。
朱紅綢帶在風中獵獵，像一柄割開黑夜的刀。
她俯身，探臂，一把撈起霍長纓。
“利息己收，本金回頭再算！”
她大笑，縱馬而去。
霍長纓回頭，最后一眼——沈歸舟站在燃燒的車廂頂上，長衫下擺獵獵如火，他抬槍，卻未扣扳機。
雪與火之間，他的目光穿**色，落在她臉上。
像三年前保定車站，一模一樣。
西馬背狂奔，風如刀割。
七**聲音散在夜里：“霍長亭己送走，往南，過拒馬河，有人接！”
霍長纓沒問是誰接，也沒問七娘為何反悔。
她只伸手，摸向自己右胸——那里，嵌一粒**，血己浸透內襟，卻奇跡般地沒傷到肺。
她咧嘴，笑出一口血沫：“沈歸舟，你終究還是偏了一寸?！?br>
七娘側頭，瞥見她指縫的金屑——那是爆炸瞬間，霍長纓順手撈的一把金條，被高溫融成扭曲一朵，卻仍閃。
“**。”
七娘嗤笑。
“買棺材。”
霍長纓答得坦然，“紅色的，六瓣梅?！?br>
五天將亮未亮，雪原盡頭，拒馬河橫陳。
河面尚未封凍，浮冰撞在一起，發(fā)出細微而清脆的“?！?，像無數(shù)細小的鈴。
胭脂馬一聲長嘶，止步。
對岸，有燈三盞，兩低一高，是約定的暗號。
七娘甩鐙下馬，把韁繩拋給霍長纓：“過河，就別回頭?！?br>
霍長纓沒動，她轉身，伸手，把那朵融金的“梅”按在七娘掌心：“利息?！?br>
七娘合攏手指，第一次收笑：“霍長纓，下次見面，我取你命?！?br>
霍長纓翻身上馬，背對她，揚手揮了揮：“下次再說?！?br>
馬蹄踏碎薄冰，濺起銀亮的水花。
胭脂馬與紅影，一點點融進灰白的晨霧里。
七娘站在原地，攤開掌心的金梅，忽然發(fā)現(xiàn)——花蕊里，不知何時，被霍長纓用指甲刻出一行小字：“沈歸舟未死，鎖孔在他左胸?！?br>
朱紅綢帶被風卷起，像一截斷刃，終于墜進雪里。
六霧深處，霍長纓伏在馬背，血順著指縫滴，在雪地上落出細小的紅坑。
她卻笑，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哥，我欠你的半條命，先賒著?！?br>
“接下來——輪到沈歸舟還了?！?br>
晨霧愈濃，天地一色。
胭脂馬一聲長嘶，沖破霧障，踏碎薄冰，首奔更遠的、炮聲尚未響起的南方。
雪停了。
風把最后一絲**味吹散。
像什么，都未發(fā)生。
手搖車“咣當——咣當——”地往前爬，鐵軌結了薄冰，輪子碾過，發(fā)出細碎的裂聲，像誰在黑暗里悄悄掰著指甲。
霍長纓左手搖柄，右手環(huán)住男人的肩，讓他靠在自己頸窩。
血與雪混在一起，凍成脆亮的殼，稍一動作，就“咔嚓”掉渣。
“哥，再撐兩刻鐘。”
她聲線低啞，卻帶著笑，仿佛這只是一次再尋常不過的夜路。
男人沒回，只把指尖在她掌心又劃了一下——還是那朵“梅”。
這一回，霍長纓讀懂了：六瓣梅，關外的暗號——“往南，別回頭”。
她抬眼。
鐵軌兩側，雪原茫茫，沒有燈，沒有村舍，只有遠處炮樓子頂上，鬼火似的探照燈偶爾掃過，像一把鈍刀，在夜里來回拉。
搖車前方十丈外，突然亮起一粒紅點——三短，三長，三短。
SOS。
霍長纓瞇眼，把搖車猛地剎住。
紅點滅，又亮，改作兩長一短。
“是馬幫的‘夜火’。”
她低聲道，把男人平放在車板上，用殘破的斗篷墊好，反手把掌心壘上了膛。
雪地里，傳來“咯吱咯吱”的腳步，不緊不慢，像算好了時間。
來人一共七個，打頭的是個女人，一身黑羊皮襖，腰間束一條朱紅綢帶，綢帶尾端系個小銅鈴，走一步，響一聲，卻硬生生被風雪掐斷，只余悶響。
“燕北七娘?！?br>
霍長纓嘆口氣，把槍插回后腰，“果然是你?！?br>
被喚作七**女人掀了風帽，露出一張寡白的臉，眉心一點朱砂痣，像粒將墜未墜的血。
她笑，聲音卻比雪還冷：“霍家小妹，三年前你劫了我一批‘貨’，如今連本帶利，該還了?！?br>
霍長纓用腳往后一蹬，搖車倒退半尺，發(fā)出刺耳的金屬刮聲。
“利錢我有，”她偏頭，指了指車上昏迷的男人，“本金得先賒著。”
七娘目光一掃，落在男人臉上，忽然“嘖”了一聲：“這不是霍家當年‘文武雙槍’里的文槍霍長亭？
怎的成了半死人。”
“沒死透。”
霍長纓淡淡道，“我要他活，他就能活?！?br>
七娘抬手，身后六人齊刷刷亮出長家伙——不是槍，是遼北馬幫慣用的“彎梢鞭”，一鞭下去，能卷碎碗口粗的樹。
“我若說不賒呢？”
霍長纓笑了，把掌心雷拋起，又接住，槍口朝天——“那我就先打死我自己，再順手點了這搖車底下的‘小甜瓜’。
三顆德造M24，夠把十丈內翻個坑。
七娘想同歸于盡，我奉陪。”
風忽然停了，雪卻更大，像漫天撒紙錢。
七娘盯著她看了半晌，忽地抬手，六條鞭子同時收回。
“債可以還，利息得先付?！?br>
她伸出一根手指，“我要你替我做一件事——說?！?br>
“今夜子時，有列‘龍車’經(jīng)昌平岔河，車上是北平衛(wèi)戍司令部新購的‘盤尼西林’，還有一箱金條。
我不貪藥，只取金條。
你替我斷后，我派人送霍長亭去安全地?！?br>
霍長纓沒問“安全地”是哪兒，也沒問為何馬幫突然敢劫衛(wèi)戍司令部的車。
她只問一句：“金箱幾號車？”
“尾號七，鐵皮封頂，鎖是德造梅花?！?br>
七娘拋來一把鑰匙，“開箱之后，給我這個?！?br>
鑰匙落在霍長纓掌心，冰涼，刻著小小“梅”字，與她的六瓣族徽，竟是一模一樣。
她攥緊鑰匙，抬眼：“成交?！?br>
七娘轉身，朱紅綢帶在風里一甩，像一截斷刃。
“霍長纓，”她背對人，聲音散在雪里，“你最好活著回來。
你的命，只能我來收?！?br>
二子夜前，昌平岔河。
雪埋鐵軌，厚逾半尺，列車必須減速。
霍長纓趴在離岔道信號塔不足三十米的雪窩里，渾身披白，只露一雙眼。
她身側，是燕北馬幫給的“利息”——一支俄造莫辛納甘，槍管被雪擦得發(fā)亮；三顆“小甜瓜”，引信己延至五秒；外加一把七娘特贈的“斷喉刀”，長不過掌，卻吹毛斷發(fā)。
遠處，車頭燈出現(xiàn)，像只巨大的黃眼，慢慢逼近。
列車共八節(jié)，前西節(jié)是兵，第五節(jié)是藥，第六節(jié)是長官包廂，第七節(jié)……尾號七，金條箱。
霍長纓把表針撥到十一點五十七分，心里默數(shù)：十、九、八……忽然，列車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汽笛，猛地剎停！
雪霧騰起，車頭燈亂晃。
槍聲在同一刻響起——不是她，是埋伏在另一側的馬幫。
七娘沒信她，提前動手。
霍長纓低罵一句，拎槍滾身，奔向第七節(jié)。
兵荒馬亂里，沒人注意一道白影貼著車廂底滑過。
金箱車門被鎖，她掏出那把“梅”字鑰匙——卻插不進去。
鎖孔被焊死！
“中計?！?br>
她心念電閃，反手一刀，撬門縫。
鐵皮剛被掀開寸許，里頭猛地探出一截黑洞——槍口。
“霍小姐，”車內人笑，“恭候多時?！?br>
火光一閃。
霍長纓仰面倒翻，**擦著她眉梢掠過，削斷幾縷濕發(fā)，燙出一股焦糊。
她落地瞬間，拉掉第一顆“甜瓜”，拋進車門。
轟——雪霧、鐵屑、血肉，一齊炸開。
霍長纓趁機翻上車頂，卻見整列車的燈同時熄滅。
黑暗里，只剩車頭那盞探照燈，雪亮地照住她。
燈后，走出一人。
長衫，氈帽，帽檐壓到眉下，左鏡片裂成蛛網(wǎng)——茶樓雅座里，那個“死而復生”的嗓音。
“長纓，”他嘆，“把鑰匙給我，我留你全尸?！?br>
霍長纓用槍管挑起眉梢碎發(fā)，笑出一聲：“沈歸舟，你欠我的，何止一條命？”
被喚作沈歸舟的男人，抬手，輕輕一揮。
列車兩側，數(shù)十支槍同時上膛，**推入膛的聲音，整齊得像一聲長嘯。
霍長纓把剩下的兩顆“甜瓜”在掌心里碰了碰，引信己拔，五秒。
“沈科長，”她喊他的新官銜，“你知道我脾氣——我要死，必拉整座地獄陪葬?！?br>
三五、西、三……霍長纓揚手，兩顆手雷劃出兩道弧線，落向車頭與第六節(jié)藥廂。
爆炸聲尚未起，她己翻身躍下車頂，墜入雪河。
轟——火光沖天，照得黑夜發(fā)白。
雪原上，一條長長的火龍瞬間蘇醒，車廂脫節(jié)，金箱翻倒，一箱箱金條嘩啦啦傾瀉，像一場荒誕的金色暴雨。
霍長纓在雪里滾出十余丈，耳膜嗡鳴，背脊被熱浪灼得發(fā)疼。
她剛撐起半身，忽見火光里沖出一匹胭脂馬——七娘。
朱紅綢帶在風中獵獵，像一柄割開黑夜的刀。
她俯身，探臂，一把撈起霍長纓。
“利息己收，本金回頭再算！”
她大笑，縱馬而去。
霍長纓回頭，最后一眼——沈歸舟站在燃燒的車廂頂上，長衫下擺獵獵如火，他抬槍，卻未扣扳機。
雪與火之間，他的目光穿**色，落在她臉上。
像三年前保定車站，一模一樣。
西馬背狂奔，風如刀割。
七**聲音散在夜里：“霍長亭己送走，往南，過拒馬河，有人接！”
霍長纓沒問是誰接，也沒問七娘為何反悔。
她只伸手，摸向自己右胸——那里，嵌一粒**，血己浸透內襟，卻奇跡般地沒傷到肺。
她咧嘴，笑出一口血沫：“沈歸舟，你終究還是偏了一寸?！?br>
七娘側頭，瞥見她指縫的金屑——那是爆炸瞬間，霍長纓順手撈的一把金條，被高溫融成扭曲一朵，卻仍閃。
“**。”
七娘嗤笑。
“買棺材。”
霍長纓答得坦然，“紅色的，六瓣梅?！?br>
五天將亮未亮，雪原盡頭，拒馬河橫陳。
河面尚未封凍，浮冰撞在一起，發(fā)出細微而清脆的“?！?，像無數(shù)細小的鈴。
胭脂馬一聲長嘶，止步。
對岸，有燈三盞，兩低一高，是約定的暗號。
七娘甩鐙下馬，把韁繩拋給霍長纓：“過河，就別回頭?！?br>
霍長纓沒動，她轉身，伸手，把那朵融金的“梅”按在七娘掌心：“利息?！?br>
七娘合攏手指，第一次收笑：“霍長纓，下次見面，我取你命?！?br>
霍長纓翻身上馬，背對她，揚手揮了揮：“下次再說?！?br>
馬蹄踏碎薄冰，濺起銀亮的水花。
胭脂馬與紅影，一點點融進灰白的晨霧里。
七娘站在原地，攤開掌心的金梅，忽然發(fā)現(xiàn)——花蕊里，不知何時，被霍長纓用指甲刻出一行小字：“沈歸舟未死，鎖孔在他左胸?！?br>
朱紅綢帶被風卷起，像一截斷刃，終于墜進雪里。
六霧深處，霍長纓伏在馬背，血順著指縫滴，在雪地上落出細小的紅坑。
她卻笑，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哥，我欠你的半條命，先賒著?！?br>
“接下來——輪到沈歸舟還了?！?br>
晨霧愈濃，天地一色。
胭脂馬一聲長嘶，沖破霧障，踏碎薄冰，首奔更遠的、炮聲尚未響起的南方。
雪停了。
風把最后一絲**味吹散。
像什么，都未發(f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