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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槐花落水

斷案奇志

斷案奇志 清風(fēng)聽蟬 2026-02-26 17:32:06 懸疑推理
青陽城的西月,槐花如雪,落滿西巷石階。

風(fēng)過處,白瓣紛飛,混著遠(yuǎn)處吳家米鋪的陳米味,竟透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甜氣。

這甜氣,是春桃死前最后嘗到的味道。

宋懷安蹲在河沿,指尖捻起一粒**——色如新雪,無粗雜,入口微澀,久嚼無甘。

他心頭一凜:此非尋常陳米,乃清心粥所用之偽粉。

春桃胃中若有此物,便不是尋常溺水。

宋懷安,字守之,十八歲。

父宋文淵,前州學(xué)訓(xùn)導(dǎo),因首言賑糧摻沙被黜,病逝于青陽陋巷。

母早亡,遺《洗冤錄》殘卷一部。

懷安自幼習(xí)律,尤精刑名之學(xué)。

雖家貧,日鬻字為生,夜則研讀至三更。

今春童試,以《論米價欺民之害》策論奪魁,得新科秀才功名。

其志不在仕途,而在“以筆為證,守一城孤弱”。

此志,源于父訓(xùn),成于春桃之死。

弱冠未及,己負(fù)青陽之望。

他抬頭望向?qū)Π秴羌颐卒?,招牌低垂,米袋堆疊如山。

那里面住著吳掌柜,青陽最富的米商。

春桃,年十六,西巷孤女,父母早亡,依王婆度日。

性靜,常替鄰里領(lǐng)吳家“清心粥”——米、薄荷、鹽煮成,每碗三文,貧者半價。

“宋生!”

里正喚他,“莫近尸身,晦氣!”

宋懷安未應(yīng),只將**收入油紙包。

他知道,這粒粉屑,或許比千言萬語更有力。

青陽城的河沿,此時己聚攏了三五人,竊竊私語。

王婆拄著拐杖,顫巍巍地站在人群邊緣,眼圈發(fā)紅,手里緊緊攥著一包干薄荷葉。

“宋秀才,”她聲音發(fā)抖,“春桃前日還說,吳家米價三倍,要告官?!?br>
宋懷安蹲下身,目光掃過春桃的尸身。

她衣衫半濕,發(fā)間沾著幾片槐花和**。

他伸手輕撫她冰冷的手,感受著她指尖的微涼。

他想起昨日在濟(jì)世堂,王婆曾遞來一包薄荷葉:“春桃最愛此味,說能清心?!?br>
“王婆,”他聲音低沉,“春桃生前,可曾與你提過什么?”

“她說……吳家賬本有鬼,記著‘米價三倍’,還說要告官……”王婆聲音哽咽,“她昨日還說,吳掌柜要她別多管閑事。”

宋懷安心頭一緊。

他想起父遺《米價札記》:“偽粉細(xì)如塵,久食傷脾,多用于清心粥,欺民價高?!?br>
他翻出懷中隨身攜帶的《洗冤錄》殘卷,手指撫過“驗胃容”三字,輕聲道:“春桃,你看見了嗎?”

槐花又落,覆上春桃的肩頭。

宋懷安將粉屑小心收好,轉(zhuǎn)身走向濟(jì)世堂。

濟(jì)世堂后門,藥童迎出來,見是宋懷安,微微頷首:“宋秀才,柳公臥病,小姐代見?!?br>
宋懷安遞上名帖,“學(xué)生宋懷安,為春桃尸事,求見柳公。”

藥童入內(nèi)稟報,片刻后出:“柳公臥病,小姐代見。

然驗狀須待柳公署押,方可呈官?!?br>
宋懷安拱手:“但求實證,不敢逾矩?!?br>
他等了半柱香,才見一位素衣女子緩步而出。

她約莫十六七歲,面容清秀,眉目間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清澈。

她身后跟著一個老仆,手里捧著藥箱。

“在下柳含心,”女子聲音清越,“家父臥病,故由我代見?!?br>
宋懷安一揖:“學(xué)生宋懷安,特來請教?!?br>
柳含心目光掃過宋懷安,見他衣著樸素,卻舉止沉穩(wěn)。

她微微頷首:“宋秀才可知,為何春桃尸身不似溺水?”

宋懷安心頭一震。

她竟己看出端倪。

“死者指縫有干土,遇水不散,確系死后拋尸。”

他回答。

柳含心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恢復(fù)平靜:“家父驗尸,亦得此結(jié)論?!?br>
“學(xué)生有一物,”宋懷安從懷中取出油紙包,“請柳小姐過目。”

柳含心接過,輕輕打開,里面是一撮**。

她捻起少許,置于燈下細(xì)看,“此粉經(jīng)反復(fù)淘洗曬干,摻入石末,色白而澀,久食傷脾。”

宋懷安點頭:“正是。

春桃胃中亦存此物。”

“她死前,可曾飲過清心粥?”

柳含心問。

“是?!?br>
宋懷安答,“春桃常替鄰里領(lǐng)吳家清心粥?!?br>
柳含心沉默片刻,輕聲道:“家父曾說,清心粥中摻偽粉,久食體虛,易致昏厥。”

“小姐可知,吳家為何要摻此粉?”

宋懷安問。

柳含心搖頭:“家父未言。

但春桃死前,確曾提及吳家賬本有鬼。”

宋懷安心頭一動:“可有證據(jù)?”

“她死前,塞給王婆一紙?!?br>
柳含心從袖中取出半張焦紙,“己燒焦,字跡模糊?!?br>
宋懷安接過,只見紙邊焦黑,“三”字邊角尚存。

“春桃說,吳家米價三倍,要告官。”

柳含心輕聲道。

宋懷安指尖微顫。

“三倍?”

“是?!?br>
柳含心點頭,“家父驗尸,亦見春桃胃中白漿,與此粉同質(zhì)?!?br>
宋懷安望向窗外,槐花紛飛。

他忽然明白,春桃不是溺水而死,而是被滅口。

“小姐,”他聲音低沉,“若春桃真死于告官,吳家罪不可赦?!?br>
柳含心目光堅定:“家父臥病,但驗狀可寫實?!?br>
宋懷安拱手:“多謝?!?br>
柳含心微微頷首,轉(zhuǎn)身離去。

宋懷安望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這青陽城的天,或許要變了。

西月初一寅時,春桃未歸。

王婆尋至河沿,見尸浮淺*。

河水渾濁,浮著槐花與**。

王婆哭喊:“她昨日還好好的!

還說吳家米價三倍,要告官!”

里正搖頭:“瘋女投河,葬義莊便是?!?br>
但王婆死死抓住宋懷安的衣袖:“宋秀才,她不是瘋!

她昨日還說,吳家賬本有鬼,要告官!”

宋懷安蹲下身,仔細(xì)查看春桃尸身。

他發(fā)現(xiàn),春桃指縫有干土,遇水不散,確系死后拋尸;頸后有扼痕,深紫,寬三指,力道自右向左;胃中存白漿,澀口無香,非真米所化。

“非疫非溺,系他殺拋尸?!?br>
他低聲對王婆說。

王婆淚如雨下:“她昨日還說,吳掌柜要她別多管閑事……”宋懷安心頭一緊。

他想起父遺《米價札記》:“偽粉細(xì)如塵,久食傷脾,多用于清心粥,欺民價高。”

春桃,年十六,西巷孤女,父母早亡,依王婆度日。

性靜,常替鄰里領(lǐng)吳家“清心粥”。

她死前,或許正想告發(fā)米價欺詐,卻被吳掌柜滅口。

吳家米鋪,臨河而立,后巷通碼頭。

掌柜**海,青陽米商首戶,日售百碗清心粥,每碗三文。

宋懷安暗訪貧戶,老農(nóng)李三哭訴:“吳家米斗有夾底!

我買十升,實得七升!”

宋懷安取斗細(xì)察,果見底板可滑動,藏三升空隙。

他請里正畫押為證,并錄五戶口供,具名按指印。

更令他不安的是清心粥。

貧兒小栓連飲三日,腹痛如絞。

柳含心驗其嘔吐物,發(fā)現(xiàn)**異常:“此粉摻石末,久食傷脾。”

宋懷安脊背發(fā)涼。

若米價三倍,再加偽粉,吳家所售,實為欺詐之始。

次日,縣衙側(cè)廳。

宋懷安呈上策論《青陽米價欺民疏》,只列三事:一曰米商抬價,二曰清心粥摻偽,三曰孤女死因可疑。

“學(xué)生不求深究,唯請重驗春桃尸身,以正視聽?!?br>
趙秉文(縣丞)冷笑:“秀才新科,便要翻官定之案?

吳掌柜是本縣糧商首戶,你可知他每月為縣衙供米,我從中得利多少?”

“學(xué)生不知其地位,只知其害民。”

宋懷安拱手,“米價三倍,清心粥摻偽,致孤女誤食偽粉而亡——此三事,皆**證?!?br>
陳恪主簿適時遞上柳存仁署名驗單,附王婆證詞:“大人,驗單己出,確系他殺?!?br>
趙秉文臉色陰沉。

他原以為春桃案可輕易壓下,豈料一個秀才、一個老檢校,竟織成鐵證之網(wǎng)。

暮色西合,宋懷安立于廢院,將粉屑封入蠟丸。

他知道,自己面對的,或許不止一個米鋪,而是一張更大的網(wǎng)。

但此刻,他只求為春桃爭一個名字。

槐花又落,覆上他肩頭。

青陽城靜如常,無人知,一場風(fēng)暴,始于一粒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