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像打翻的牛奶罐子，把整個漁村泡在乳白色的漿液里。

蕭寒踩著露水打滑的青石板，腰間的竹簍隨著腳步輕輕的晃動，三條花鰱在篃隙間甩動著銀尾。

這是他第十八年看見村口那株歪脖子槐樹從霧里探出頭來，枝椏上還掛著去年中元節(jié)的紅布條。

"寒哥兒！

"蹲在屋檐下修補漁網(wǎng)的老漁夫突然首起腰對蕭寒說，"今天早上別去鎮(zhèn)上了，聽說昨日夜里鎮(zhèn)上有生面孔出現(xiàn)嘞..."蕭寒抹了一把額前沾霧的碎發(fā)，左腕露出一個淡紅色的月牙疤，笑著說道："張伯，你怕是又偷喝梅三**酒了吧？

您上個月還說海盜要劫村呢。

蕭寒腳下并不作停留，仍然朝鎮(zhèn)上走去，竹簍里濺起的水花落在老漁夫補了一半的漁網(wǎng)上，凝結(jié)成一串串晶亮的珠子。

二當?shù)谝豢|陽光刺穿晨霧時，蕭寒己經(jīng)蹲在青云鎮(zhèn)西市口。

腳下青石板縫里滲著暗紅色污漬，他看見幾個戴著斗笠的江湖客正在肉鋪前比劃："...**后頸都有龍爪印，聽說驚動了六扇門...""讓一讓。

"突然，一位穿著粗布衣的婦人擠開人群，將蕭寒的竹簍撞得歪斜，花鰱撲騰著滑到了地上。

當他彎腰撿魚的瞬間，瞥見墻角陰影里，有片沾血的靛藍衣角。

"要魚嗎？

剛撈的。

"蕭寒用草繩串起最肥那條，沖著蜷縮在柴堆后的身影晃了晃。

血腥味混著檀香鉆進鼻腔，他這才看清對方戴著半幅銀絲面罩，肩頭的布料被利器割開三寸長的裂口。

面罩下的眼睛突然睜大，冰涼的劍鋒一下抵住蕭寒咽喉："別出聲。

"女子聲音像淬火的鐵，只是尾音帶著顫抖。

她腰間玉佩閃過微光，雕著半只浴火鳳凰。

三、"你往茶里摻了多少***？

"蕭寒捏著鼻子把陶碗推遠，藥杵在石臼里砸出梆梆響。

爺爺背對他整理曬干的紫蘇葉，佝僂的脊梁把粗布衫頂出尖角："鎮(zhèn)上來往的江湖人比魚苗還多，你小子..."柴堆突然傳來響動。

爺孫倆同時轉(zhuǎn)頭，看見面罩女子正用短劍挑開窗栓。

老人手中紫蘇葉簌簌落地，渾濁的眼珠映著女子腰間晃動的玉佩："鳳鳴**...你是白家的人？

"蕭寒感覺左腕突然灼痛，那個月牙形的胎記變得血紅。

女子身形微晃，劍尖在泥地上劃出扭曲的弧線："老丈認錯人了。

"她轉(zhuǎn)身時，玉佩上的鳳凰眼睛閃過詭異紅光。

深夜的海**里混進異響。

蕭寒握緊魚叉摸向柴房，月光從破窗漏進來，照見女子正在包扎肋下傷口。

染血的繃帶堆里躺著個玄鐵匣，匣蓋雕著七顆錯位的星辰。

"你們要找的是這個？

"女子突然開口，面罩不知何時摘了，燭光在她鼻梁投下細長的影，"天機匣里裝著前朝藏寶圖，現(xiàn)下十八路黑道都在尋它。

"蕭寒的魚叉尖垂向地面："那你該去找鏢局。

"他注意到對方換上了自己的舊布衫，袖口還沾著魚腥味。

"今日申時三刻，你在西市見過兩個使判官筆的灰衣人吧？

"女子將鐵匣拋過來，蕭寒接住時感覺匣底有凹凸紋路，"他們現(xiàn)在漂在海神廟后的礁石灘上，每人后頸都有龍爪印。

"潮聲突然變得震耳，蕭寒聽見自己太陽穴突突跳動。

鐵匣底部刻痕在手心發(fā)燙——正是他胎記的形狀。

五、五更天，爺爺?shù)臒煷佋诤诎道锩髅鳒鐪纾?十八年前那個雨夜，你裹著繡龍紋的襁褓漂到渡口。

"老人咳嗽著指向大海，"如今龍紋再現(xiàn)，該來的總要來..."蕭寒摩挲著鐵匣上的刻痕，柴房傳來輕微響動。

當他舉著油燈推開門時，只剩半截染血的繃帶掛在窗欞。

潮濕的海風卷著張黃紙拍在臉上，上面用血畫著詭異的符號——七顆星辰正在歸位。

遠處突然傳來鑼響，火光染紅了半邊天。

青云鎮(zhèn)方向升起濃煙，隱約夾雜著金鐵交鳴聲。

蕭寒抓起魚叉沖出院門時，瞥見礁石灘上有道熟悉的身影——白綾正在往小舟上搬那個鐵匣，而海面下浮著十幾具灰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