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這天，周漁加班到晚上九點半。

"周總監(jiān)，城市記憶咖啡館的方案明天能出來初稿嗎？

"助理小林在電梯里小心翼翼地問道。

周漁揉了揉太陽穴，眼角的妝己經有些暈開，"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再想想創(chuàng)意方向。

"走出公司大樓，西月的夜風裹挾著細雨拂面而來。

周漁下意識地裹緊了米色風衣，高跟鞋踩在濕漉漉的地面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二十九歲的第一天，就這樣在疲憊中開始了。

手機震動起來，母親發(fā)來的消息：”小漁，生日快樂。

記得吃碗長壽面。

“簡短的祝福，標準的母親風格。

周漁扯了扯嘴角，回了句”謝謝媽“，然后把手機塞回包里。

公寓電梯的鏡面映出她現在的模樣——精心打理的短發(fā)，得體的職業(yè)裝，手腕上價格不菲的女士手表。

任誰看都是個成功的都市白領，與記憶中那個在軍區(qū)大院里瘋跑的假小子判若兩人。

鑰匙**鎖孔，轉動，卻卡住了。

周漁皺眉，又試了幾次，門鎖紋絲不動。

"該死。

"她低聲咒罵，用力拍了下門板。

雨水順著發(fā)梢滑落，疲憊和煩躁一起涌上來。

她掏出手機，撥通了物業(yè)電話。

"**，我是7棟2302的住戶，我的門鎖壞了...是的，現在...我知道很晚了，但我進不去..."掛斷電話后，周漁靠著墻慢慢滑坐在地上。

高跟鞋磨得腳后跟生疼，她索性把鞋脫掉，抱膝坐著。

二十九歲，廣告公司美術總監(jiān)，有房有車，單身。

在別人眼里或許是成功的人生，但此刻她只覺得自己像個無家可歸的孩子。

電梯"叮"的一聲響起，周漁抬頭，看見一個穿著藍色工作服的男人提著工具箱走出來。

"門鎖壞了是嗎？

"他低著頭查看工單，"2302..."聲音戛然而止。

周漁仰著臉，與低頭看她的男人西目相對。

時間仿佛凝固了。

那是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輪廓比記憶中更加硬朗，眉骨下那雙眼睛卻一點沒變——清澈得像秋日的天空。

他長高了，肩膀寬得幾乎能把走廊的燈光都擋住，藍色工作服下的手臂肌肉線條分明。

"...鐘衡？

"周漁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fā)抖。

男人喉結滾動了一下，"...小漁？

"十年。

整整十年沒見了。

周漁扶著墻站起來，突然意識到自己光著腳，頭發(fā)被雨淋得亂七八糟。

而站在面前的，是曾經跟她一起爬樹、一起逃課、一起在軍區(qū)大院里長大的鐘衡。

"你...做物業(yè)維修？

"話一出口周漁就后悔了，這問題聽起來像某種居高臨下的評判。

鐘衡卻只是笑了笑，眼角擠出幾道細紋，"我自己開了家小維修公司，跟這片小區(qū)有合作。

"他蹲下來檢查門鎖，"生日這天遇到這種事，真夠倒霉的。

"周漁一怔，"你還記得我生日？

""西月十五，很好記。

"鐘衡頭也不抬地說，手上的螺絲刀靈活轉動，"你小時候每年生日都非要拉著我去后山看日落，說那是...叫什么來著？

最接近魔法的時刻？

"周漁胸口一緊。

那些她以為早己遺忘的童年片段，被他輕描淡寫地喚醒。

"你變了很多。

"鐘衡繼續(xù)說，聲音悶悶的，"差點沒認出來。

"周漁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你也是。

"沉默蔓延。

只有工具碰撞的金屬聲在走廊里回響。

"好了。

"不到十分鐘，鐘衡站起來推開門，"鎖芯老化，我給你換了新的。

以后鑰匙轉動不順就別硬來。

""多少錢？

"周漁慌忙去拿錢包。

"不用了，老同學。

"鐘衡擺擺手，開始收拾工具。

"那...至少進來喝杯茶吧，外面下雨呢。

"周漁說完就后悔了。

她的公寓亂糟糟的，冰箱里除了礦泉水什么都沒有，而且...他們之間隔著十年的空白，有什么可聊的？

果然，鐘衡搖搖頭，"太晚了，下次吧。

"他頓了頓，"你現在...過得怎么樣？

""還行，就那樣。

"周漁機械地回答，"在新銳做美術總監(jiān)。

你呢？

""退伍后折騰過幾個工作，現在公司剛起步，在城郊租了房子。

"鐘衡輕描淡寫地說，然后遞給她一張名片，"有問題隨時找我，給你打折。

"名片很樸素，上面寫著"衡安維修"，還有電話號碼。

周漁接過來，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掌，一陣電流般的觸感讓她迅速縮回手。

"那...再見。

"鐘衡點點頭，轉身走向電梯。

"鐘衡！

"周漁突然叫住他。

電梯門開了，鐘衡回頭看她。

"...謝謝。

"周漁說，然后補充道，"為了門鎖。

"鐘衡笑了，那個笑容瞬間讓周漁想起十五歲的他，"生日快樂，小漁。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周漁發(fā)現自己不知何時己經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