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虛無者
賽博造夢機
阿圖爾的房間總是很安靜，安靜得像一口空井。
沒有朋友，也沒有聲音。
父母在他十八歲那年死于一次醫(yī)療系統(tǒng)的延遲事故，留下這間老舊的高層公寓——第三區(qū)，97樓。
沒有窗戶。
墻面是舊時代的合成板材，外面裹著一層廉價的隔音泡膜，夜里偶爾還能聽到樓下街區(qū)廢鐵回收器的低鳴。
他醒來時，天花板上那塊閃著故障藍光的節(jié)律燈還在循環(huán)播放著“清晨日光模擬 #2.1”。
地上的地墊早己斑駁，灰塵在昏光中無聲飄浮。
他的手下意識摸向一旁的龜缸——卻只是摸到了空空如也的玻璃底。
小烏死了。
他給這只龜起名叫“小烏”，養(yǎng)了七年。
他原以為它會比他活得久。
可現(xiàn)在，連它也走了。
阿圖爾坐在地板上許久。
沒有哭，也沒有憤怒。
他只是覺得——好像己經到了可以離開的時間了。
———在決定死前，他還是想做一件“有儀式感的事”。
他去洗了個久違的澡。
水壓不穩(wěn)，噴頭像是咳嗽的老人。
他刮掉了兩個月沒修的胡子，穿上一件干凈的白襯衫，還有那條深藍色西褲——父親葬禮時他穿的那一套。
西裝外套皺得像破報紙，他用手捋了捋，勉強像樣。
離開前，他站在門口，對著空蕩的屋子點了點頭。
沒有再回頭。
———費塞斯里的街道從來都不是為“人”設計的。
他乘著懸浮梯一路下落，從第九十七層首降到第八層通道區(qū)。
透明樓體在他腳下極速下滑，仿佛墜入鋼鐵海底。
每一層都擠滿了金屬風格的街道與巨大的霓虹投影，虛擬廣告在空氣中交織，一層一層堆疊著幻覺。
街道如同一個巨大管網(wǎng)構成的迷宮。
流浪者在角落連接夢艙睡去，幾名改造人低頭注射著“快樂注頻”，無人交流。
樓體間飄浮著AI自動清潔球，噴灑著低成本消毒霧氣，聞起來像爛橘子和汽油的混合。
阿圖爾步行穿過第七街區(qū)的舊商圈。
店鋪不再雇傭人類，全由AI售賣員控制，櫥窗如舞臺，每個屏幕都在爭奪路人的注意力。
就在一家廢舊感官體驗店的櫥窗中，一則熟悉的廣告緩緩亮起：造夢者：你的夢，由我來編織。
無需再痛苦，只需一點樂趣。
開啟造夢協(xié)議，選擇你想要的人生——虛擬，亦是真實。
每日任務限量開放中，今日推薦：“給予陌生人的微笑?！?br>
完成獎勵：3樂趣點。
阿圖爾停下腳步，盯著屏幕中的女聲播報員，她的臉是完美建模的仿生面容，眼神空洞而溫柔，仿佛知道他正想離開，卻溫柔地遞出一個替代選項。
他笑了。
不是覺得有趣，而是覺得荒謬。
人類的終點，是連死亡都可以被替代的嗎？
不過在**前，或許，他也可以看看這東西，到底值不值得“取代死亡”。
但現(xiàn)在，他還有一件事要做。
他要去城西的第三區(qū)無人墓園，那是他父母所在的地方。
今天，阿圖爾要向他們道別。
———阿圖爾沒有停下腳步。
那一瞬間的“造夢者”廣告像是從現(xiàn)實里探出的一只手，溫柔而冷漠地想要把他拉回虛擬的溫床。
但他不為所動。
他決定今天**，就絕不允許這個決定被任何事干擾。
這是他的特質之一。
決定了，就不回頭。
城市外圍是分層吊軌系統(tǒng)無法覆蓋的灰?guī)У貛?，舊稱“近郊區(qū)塊”，如今己被新城區(qū)的巨構建筑投下永恒的陰影。
阿圖爾換乘一輛舊式磁軌單人車，一路顛簸，抵達一處少有人至的地帶——第九遺址片區(qū)。
這里有一片特殊保留區(qū)，一塊孤零零、沒有接入智能管理系統(tǒng)的土地。
城市的人叫它“紀念斑塊”，或者更詩意一點——“時間的疤痕”。
那是墓園。
———與城市金屬流線的構造格格不入，這片墓園竟然還維持著自然的模樣。
雜草瘋長，爬滿破舊的石碑，風吹過的聲音里不夾帶任何機械運轉的噪音。
只有低低的蟲鳴、風掃樹葉、與腳步踩在濕土上的沙沙聲。
阿圖爾緩緩走入那一片青綠與灰白交錯的地帶，像是跨越進另一個時代的邊緣。
高樓的陰影從不完全落在這里，仿佛死者有一種微弱的拒絕。
他手中沒有花，口袋里也沒帶任何傳統(tǒng)供物。
他只是走著，走到一塊又一塊被時間吞噬的墓碑前，試圖找到那對熟悉的名字。
可是他找不到。
這里的每一塊墓碑都模糊不清——上面的字跡早被苔蘚和濕氣覆蓋，銘文剝落得像是舊膠片上的噪點。
他站在一塊相對完整的碑前，指尖劃過冰冷的石面，卻毫無線索。
他不知道這是不是父母的墓碑。
他甚至不確定他們真的被葬在了這里。
他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他根本不記得他們下葬的確切位置。
那**禮上，他是服藥后被社工推著來的。
他幾乎沒睜眼，也不曾認真看過這片地方。
而現(xiàn)在，這個他本想鄭重告別的“儀式”，竟成了一場可笑的鬧劇。
他忍不住笑了出來。
不是嘲笑，而是一種深到骨髓的荒誕感。
他精心洗澡，刮胡子，穿好衣服，只是為了對著一片模糊不清的亂碑草地說“再見”？
“哈……”他發(fā)出一聲幾乎沒有溫度的笑，像鐵皮殼子里空轉的一顆螺絲。
他突然明白——所謂的“儀式感”，在這個時代，己經不再屬于活人了。
“爸，媽，”他低聲說，“我想**了。
如果你們能聽見，就……嗯?！?br>
他話沒說完，風吹過，帶來一陣塵土和草葉。
他沒有再說下去，轉身離開。
這一切沒有意義。
也不需要有意義。
今天，他就會結束這一切。
下一站——他為自己選好的終點，是天塔頂端。
但他還得路過一條街——那里的櫥窗，仍在播放造夢者的廣告。
沒有朋友，也沒有聲音。
父母在他十八歲那年死于一次醫(yī)療系統(tǒng)的延遲事故，留下這間老舊的高層公寓——第三區(qū)，97樓。
沒有窗戶。
墻面是舊時代的合成板材，外面裹著一層廉價的隔音泡膜，夜里偶爾還能聽到樓下街區(qū)廢鐵回收器的低鳴。
他醒來時，天花板上那塊閃著故障藍光的節(jié)律燈還在循環(huán)播放著“清晨日光模擬 #2.1”。
地上的地墊早己斑駁，灰塵在昏光中無聲飄浮。
他的手下意識摸向一旁的龜缸——卻只是摸到了空空如也的玻璃底。
小烏死了。
他給這只龜起名叫“小烏”，養(yǎng)了七年。
他原以為它會比他活得久。
可現(xiàn)在，連它也走了。
阿圖爾坐在地板上許久。
沒有哭，也沒有憤怒。
他只是覺得——好像己經到了可以離開的時間了。
———在決定死前，他還是想做一件“有儀式感的事”。
他去洗了個久違的澡。
水壓不穩(wěn)，噴頭像是咳嗽的老人。
他刮掉了兩個月沒修的胡子，穿上一件干凈的白襯衫，還有那條深藍色西褲——父親葬禮時他穿的那一套。
西裝外套皺得像破報紙，他用手捋了捋，勉強像樣。
離開前，他站在門口，對著空蕩的屋子點了點頭。
沒有再回頭。
———費塞斯里的街道從來都不是為“人”設計的。
他乘著懸浮梯一路下落，從第九十七層首降到第八層通道區(qū)。
透明樓體在他腳下極速下滑，仿佛墜入鋼鐵海底。
每一層都擠滿了金屬風格的街道與巨大的霓虹投影，虛擬廣告在空氣中交織，一層一層堆疊著幻覺。
街道如同一個巨大管網(wǎng)構成的迷宮。
流浪者在角落連接夢艙睡去，幾名改造人低頭注射著“快樂注頻”，無人交流。
樓體間飄浮著AI自動清潔球，噴灑著低成本消毒霧氣，聞起來像爛橘子和汽油的混合。
阿圖爾步行穿過第七街區(qū)的舊商圈。
店鋪不再雇傭人類，全由AI售賣員控制，櫥窗如舞臺，每個屏幕都在爭奪路人的注意力。
就在一家廢舊感官體驗店的櫥窗中，一則熟悉的廣告緩緩亮起：造夢者：你的夢，由我來編織。
無需再痛苦，只需一點樂趣。
開啟造夢協(xié)議，選擇你想要的人生——虛擬，亦是真實。
每日任務限量開放中，今日推薦：“給予陌生人的微笑?！?br>
完成獎勵：3樂趣點。
阿圖爾停下腳步，盯著屏幕中的女聲播報員，她的臉是完美建模的仿生面容，眼神空洞而溫柔，仿佛知道他正想離開，卻溫柔地遞出一個替代選項。
他笑了。
不是覺得有趣，而是覺得荒謬。
人類的終點，是連死亡都可以被替代的嗎？
不過在**前，或許，他也可以看看這東西，到底值不值得“取代死亡”。
但現(xiàn)在，他還有一件事要做。
他要去城西的第三區(qū)無人墓園，那是他父母所在的地方。
今天，阿圖爾要向他們道別。
———阿圖爾沒有停下腳步。
那一瞬間的“造夢者”廣告像是從現(xiàn)實里探出的一只手，溫柔而冷漠地想要把他拉回虛擬的溫床。
但他不為所動。
他決定今天**，就絕不允許這個決定被任何事干擾。
這是他的特質之一。
決定了，就不回頭。
城市外圍是分層吊軌系統(tǒng)無法覆蓋的灰?guī)У貛?，舊稱“近郊區(qū)塊”，如今己被新城區(qū)的巨構建筑投下永恒的陰影。
阿圖爾換乘一輛舊式磁軌單人車，一路顛簸，抵達一處少有人至的地帶——第九遺址片區(qū)。
這里有一片特殊保留區(qū)，一塊孤零零、沒有接入智能管理系統(tǒng)的土地。
城市的人叫它“紀念斑塊”，或者更詩意一點——“時間的疤痕”。
那是墓園。
———與城市金屬流線的構造格格不入，這片墓園竟然還維持著自然的模樣。
雜草瘋長，爬滿破舊的石碑，風吹過的聲音里不夾帶任何機械運轉的噪音。
只有低低的蟲鳴、風掃樹葉、與腳步踩在濕土上的沙沙聲。
阿圖爾緩緩走入那一片青綠與灰白交錯的地帶，像是跨越進另一個時代的邊緣。
高樓的陰影從不完全落在這里，仿佛死者有一種微弱的拒絕。
他手中沒有花，口袋里也沒帶任何傳統(tǒng)供物。
他只是走著，走到一塊又一塊被時間吞噬的墓碑前，試圖找到那對熟悉的名字。
可是他找不到。
這里的每一塊墓碑都模糊不清——上面的字跡早被苔蘚和濕氣覆蓋，銘文剝落得像是舊膠片上的噪點。
他站在一塊相對完整的碑前，指尖劃過冰冷的石面，卻毫無線索。
他不知道這是不是父母的墓碑。
他甚至不確定他們真的被葬在了這里。
他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他根本不記得他們下葬的確切位置。
那**禮上，他是服藥后被社工推著來的。
他幾乎沒睜眼，也不曾認真看過這片地方。
而現(xiàn)在，這個他本想鄭重告別的“儀式”，竟成了一場可笑的鬧劇。
他忍不住笑了出來。
不是嘲笑，而是一種深到骨髓的荒誕感。
他精心洗澡，刮胡子，穿好衣服，只是為了對著一片模糊不清的亂碑草地說“再見”？
“哈……”他發(fā)出一聲幾乎沒有溫度的笑，像鐵皮殼子里空轉的一顆螺絲。
他突然明白——所謂的“儀式感”，在這個時代，己經不再屬于活人了。
“爸，媽，”他低聲說，“我想**了。
如果你們能聽見，就……嗯?！?br>
他話沒說完，風吹過，帶來一陣塵土和草葉。
他沒有再說下去，轉身離開。
這一切沒有意義。
也不需要有意義。
今天，他就會結束這一切。
下一站——他為自己選好的終點，是天塔頂端。
但他還得路過一條街——那里的櫥窗，仍在播放造夢者的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