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賜婚
綠茶香
陽春三月，周媛媛獲封柔惠縣主，身著深青色纻絲金繡孔雀褙子，頭戴珠翠冠，幾位宮娥簇擁著往鳳儀宮走去。
遠遠的來到鳳儀宮，周媛媛深深吸了一口氣，在心里醞釀一下情緒，皇后娘娘還在日常的小香閣里坐著，吳貴妃幾位娘娘下首陪坐，此時的天時尚早，太子妃還沒過來請安，周媛媛走上前嬌怯怯的斂衽一禮，“女兒謝過封賞，可是女兒只想留在母后身邊陪伴，母后答應(yīng)了女兒吧?！?br>
俏麗的小臉兒帶著一抹輕愁，還有幾分莫名的拘束，皇后眼里便有了幾分憐惜的神色，讓周媛媛坐到身邊來笑道，“媛媛說孩子話了不是？
可不許掉金豆子了，你如今長大了，宮里不能留你一輩子，母后都是為你的終身著想?！?br>
“可是……”周媛媛帶著濃重的鼻音哀求著，“可是女兒還小，女兒不想出嫁啊……”一滴淚砸在大紅毯子上，周媛媛強忍著眼里的淚水，微翹的睫毛上沾著淚珠兒，纖細的腰身挺首，端莊的模樣一絲不走，多么美好的女孩子，偏偏她是廢王的嫡親孫女，皇后拉了周媛媛細軟的小手，“女兒家大了總是要嫁人的，指婚的旨意明發(fā)下來了，皇家會給你應(yīng)有的體面……”周媛媛知道她不能多說什么，乖巧的收了眼淚放軟聲音，“女兒知道母后都是為了女兒好，只是女兒舍不得母后，還讓母后為了女兒操心。”
周媛媛說完這些場面話微微垂了眼簾，一雙雪白的小手擺弄衣帶，吳貴妃先笑著說了幾句打趣的話，旁邊那幾位娘娘都笑著說了幾句，宮殿里的氣氛活躍起來，周媛媛小臉蛋兒羞的紅紅的，含羞謝了陛下指婚，乖巧的聽皇后的教誨。
……三月的春風(fēng)徐徐吹拂著，吹在身上添了幾分暖意，周媛媛帶著宮娥往回走，漫不經(jīng)意的看向高高的飛檐上蹲著的幾只琉璃獸頭，高聳的檐角勾畫著天空，藍天上漂浮著幾朵白云，周媛媛垂下微顫的睫毛，遮掩住眼底莫名涌動的情緒，終于有機會離開深宮，就像天上掠過的鳥兒。
周媛媛一行回到了萬**，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日漸老邁的老太后端坐著，也不過家常打扮，穿著深青色對襟大袖，繡著翠翟小鳥，膝頭搭了條明黃彩繡，太后用一種陰冷目光冷冷審視周媛媛，周媛媛微垂眼瞼，視線所及恰好是太后捧著手爐的長了幾顆老人斑的手。
天氣日漸溫暖，老太后的身子骨當(dāng)真是腐朽不堪了。
老太后終于緩緩說道，“柔惠縣主啊，呵呵，皇上封你縣主……皇上待你真是不薄?。?br>
那沈家也算是好人家了，你表姨母不就是嫁進他們家的？
你們?nèi)缃裼肿隽艘婚T好親事?！?br>
周媛媛細聲說道，“媛媛不知還有表姨母?！?br>
太后沒牙的嘴巴咧開笑了，那張老臉越發(fā)陰沉起來，“江陵盧氏，你表姨母是盧氏旁支，也算有些氣運了，昔年仗著蕭氏的臉面風(fēng)光來著，這幾年就不知過得怎么樣了，只怕幫不了你多少。”
周媛媛行云流水般福了一禮，“媛媛愿聽太后教誨。”
“哀家都是等死的人了，哀家還能教你什么？
一切還要看你自己，哀家撫養(yǎng)了你這么些年，還求你能看護大長公主的孫女，那是哀家留在這世上唯一的一滴血脈了?！?br>
“媛媛若能相助，必定不辭勞苦，只是……”周媛媛抬起頭看著老太后，“太后您老人家知道的，媛媛行動間多有身不由己之處，沈家是武勛世家，與彭駙馬只怕不便交往，何況彭駙馬為人清高，未必愿意接受媛媛的好意?！?br>
太后眼里噴出怒火，周媛媛坦然相對。
過了良久，老太后有些挫敗的垂了眼皮，“哀家是說，你若能相幫，你幫幫哀家可憐的小靈兒。”
周媛媛接口笑道，“若有機緣，媛媛不敢推托，不敢辜負太后的恩德?！?br>
老太后垂目多時，似乎瞌睡了，周媛媛垂手侍立一旁，不敢有一絲的懈怠，兩旁的宮女子捧面巾的，捧犀麈的沒有半點聲息，過了一盞茶時間太后頭輕輕一頓，終于慢慢的張開了眼睛，太后看到周媛媛恭敬的侍立一旁，滿是褶子的老臉帶笑，“哀家瞌睡了，你這孩子也不叫醒哀家?！?br>
周媛媛連忙輕聲笑道，“神仙難得半日閑，媛媛怎敢打擾太后休憩?！?br>
太后有了些精氣神兒，招手叫周媛媛到身邊來，周媛媛襝衽一禮方才上前，斜著半邊身子依偎在太后身邊，太后拉著周媛媛細軟的小手端詳著，“媛媛還是太單薄了一些，你那祖母倘若還活著，想必不忍心看你出嫁，你的婚事皇帝做主，哀家也沒有辦法幫你了?！?br>
周媛媛微微紅了眼圈，身子在輕輕的顫抖著，太后看著眼前瑟縮的女孩，拉著周媛媛稚嫩的小手，拍了拍滿意的點點頭，“鳳儀宮的那位真是有心了，給你挑了這門好親事，沈家長孫配得**的身世，只是女兒家的婚事不能只看表面，等往后過日子你就知道苦楚了，你的夫婿是個武夫，為人處事難免粗陋些，那些武將就沒有不愛美人的，你夫婿又是那般的年紀了，身邊少不了美貌姬妾，不過這些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女人嘛自古都是這么過來的，鳳儀宮那位哪肯讓你過上省心的日子?！?br>
周媛媛呆呆聽著，老太后輕輕拍了拍她的小手，“你那位夫婿哀家聽說過，昭明十年大朝會的時候出過風(fēng)頭，娶的是劉瑀威家的外孫女，孫家那個倔丫頭短命死了嗎，你夫家沈老太君是個心慈的，哀家見過幾次。”
太后喉嚨里咕嚕幾下子，周媛媛連忙接過宮女手里的痰盂捧著，眼見太后吐出一口黃黃的黏痰，服侍太后漱口凈面，過了半晌，太后緩過一口氣來，輕輕的揮了揮手，十幾個宮女子低著頭魚貫而出。
周媛媛緊張得渾身都僵硬了，驚懼的看著太后，只見太后干枯的手從**里摸索出一枚金印塞進周媛媛手心里，帶著些惡意的笑了，周媛媛聽到好像是從遙遠天際傳來的話音，“這是哀家那個好孫子惦記著的，哀家偏偏不肯給他，哀家傳給你了，但愿你日后是個有些造化的。”
遠遠的來到鳳儀宮，周媛媛深深吸了一口氣，在心里醞釀一下情緒，皇后娘娘還在日常的小香閣里坐著，吳貴妃幾位娘娘下首陪坐，此時的天時尚早，太子妃還沒過來請安，周媛媛走上前嬌怯怯的斂衽一禮，“女兒謝過封賞，可是女兒只想留在母后身邊陪伴，母后答應(yīng)了女兒吧?！?br>
俏麗的小臉兒帶著一抹輕愁，還有幾分莫名的拘束，皇后眼里便有了幾分憐惜的神色，讓周媛媛坐到身邊來笑道，“媛媛說孩子話了不是？
可不許掉金豆子了，你如今長大了，宮里不能留你一輩子，母后都是為你的終身著想?！?br>
“可是……”周媛媛帶著濃重的鼻音哀求著，“可是女兒還小，女兒不想出嫁啊……”一滴淚砸在大紅毯子上，周媛媛強忍著眼里的淚水，微翹的睫毛上沾著淚珠兒，纖細的腰身挺首，端莊的模樣一絲不走，多么美好的女孩子，偏偏她是廢王的嫡親孫女，皇后拉了周媛媛細軟的小手，“女兒家大了總是要嫁人的，指婚的旨意明發(fā)下來了，皇家會給你應(yīng)有的體面……”周媛媛知道她不能多說什么，乖巧的收了眼淚放軟聲音，“女兒知道母后都是為了女兒好，只是女兒舍不得母后，還讓母后為了女兒操心。”
周媛媛說完這些場面話微微垂了眼簾，一雙雪白的小手擺弄衣帶，吳貴妃先笑著說了幾句打趣的話，旁邊那幾位娘娘都笑著說了幾句，宮殿里的氣氛活躍起來，周媛媛小臉蛋兒羞的紅紅的，含羞謝了陛下指婚，乖巧的聽皇后的教誨。
……三月的春風(fēng)徐徐吹拂著，吹在身上添了幾分暖意，周媛媛帶著宮娥往回走，漫不經(jīng)意的看向高高的飛檐上蹲著的幾只琉璃獸頭，高聳的檐角勾畫著天空，藍天上漂浮著幾朵白云，周媛媛垂下微顫的睫毛，遮掩住眼底莫名涌動的情緒，終于有機會離開深宮，就像天上掠過的鳥兒。
周媛媛一行回到了萬**，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日漸老邁的老太后端坐著，也不過家常打扮，穿著深青色對襟大袖，繡著翠翟小鳥，膝頭搭了條明黃彩繡，太后用一種陰冷目光冷冷審視周媛媛，周媛媛微垂眼瞼，視線所及恰好是太后捧著手爐的長了幾顆老人斑的手。
天氣日漸溫暖，老太后的身子骨當(dāng)真是腐朽不堪了。
老太后終于緩緩說道，“柔惠縣主啊，呵呵，皇上封你縣主……皇上待你真是不薄?。?br>
那沈家也算是好人家了，你表姨母不就是嫁進他們家的？
你們?nèi)缃裼肿隽艘婚T好親事?！?br>
周媛媛細聲說道，“媛媛不知還有表姨母?！?br>
太后沒牙的嘴巴咧開笑了，那張老臉越發(fā)陰沉起來，“江陵盧氏，你表姨母是盧氏旁支，也算有些氣運了，昔年仗著蕭氏的臉面風(fēng)光來著，這幾年就不知過得怎么樣了，只怕幫不了你多少。”
周媛媛行云流水般福了一禮，“媛媛愿聽太后教誨。”
“哀家都是等死的人了，哀家還能教你什么？
一切還要看你自己，哀家撫養(yǎng)了你這么些年，還求你能看護大長公主的孫女，那是哀家留在這世上唯一的一滴血脈了?！?br>
“媛媛若能相助，必定不辭勞苦，只是……”周媛媛抬起頭看著老太后，“太后您老人家知道的，媛媛行動間多有身不由己之處，沈家是武勛世家，與彭駙馬只怕不便交往，何況彭駙馬為人清高，未必愿意接受媛媛的好意?！?br>
太后眼里噴出怒火，周媛媛坦然相對。
過了良久，老太后有些挫敗的垂了眼皮，“哀家是說，你若能相幫，你幫幫哀家可憐的小靈兒。”
周媛媛接口笑道，“若有機緣，媛媛不敢推托，不敢辜負太后的恩德?！?br>
老太后垂目多時，似乎瞌睡了，周媛媛垂手侍立一旁，不敢有一絲的懈怠，兩旁的宮女子捧面巾的，捧犀麈的沒有半點聲息，過了一盞茶時間太后頭輕輕一頓，終于慢慢的張開了眼睛，太后看到周媛媛恭敬的侍立一旁，滿是褶子的老臉帶笑，“哀家瞌睡了，你這孩子也不叫醒哀家?！?br>
周媛媛連忙輕聲笑道，“神仙難得半日閑，媛媛怎敢打擾太后休憩?！?br>
太后有了些精氣神兒，招手叫周媛媛到身邊來，周媛媛襝衽一禮方才上前，斜著半邊身子依偎在太后身邊，太后拉著周媛媛細軟的小手端詳著，“媛媛還是太單薄了一些，你那祖母倘若還活著，想必不忍心看你出嫁，你的婚事皇帝做主，哀家也沒有辦法幫你了?！?br>
周媛媛微微紅了眼圈，身子在輕輕的顫抖著，太后看著眼前瑟縮的女孩，拉著周媛媛稚嫩的小手，拍了拍滿意的點點頭，“鳳儀宮的那位真是有心了，給你挑了這門好親事，沈家長孫配得**的身世，只是女兒家的婚事不能只看表面，等往后過日子你就知道苦楚了，你的夫婿是個武夫，為人處事難免粗陋些，那些武將就沒有不愛美人的，你夫婿又是那般的年紀了，身邊少不了美貌姬妾，不過這些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女人嘛自古都是這么過來的，鳳儀宮那位哪肯讓你過上省心的日子?！?br>
周媛媛呆呆聽著，老太后輕輕拍了拍她的小手，“你那位夫婿哀家聽說過，昭明十年大朝會的時候出過風(fēng)頭，娶的是劉瑀威家的外孫女，孫家那個倔丫頭短命死了嗎，你夫家沈老太君是個心慈的，哀家見過幾次。”
太后喉嚨里咕嚕幾下子，周媛媛連忙接過宮女手里的痰盂捧著，眼見太后吐出一口黃黃的黏痰，服侍太后漱口凈面，過了半晌，太后緩過一口氣來，輕輕的揮了揮手，十幾個宮女子低著頭魚貫而出。
周媛媛緊張得渾身都僵硬了，驚懼的看著太后，只見太后干枯的手從**里摸索出一枚金印塞進周媛媛手心里，帶著些惡意的笑了，周媛媛聽到好像是從遙遠天際傳來的話音，“這是哀家那個好孫子惦記著的，哀家偏偏不肯給他，哀家傳給你了，但愿你日后是個有些造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