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章 雨中蝴蝶
光影：你我的獨白
1999年夏，海濱市的雨下個沒完。
淅淅瀝瀝的，從早到晚，像是斷不了線的珠子。
整個城市被雨幕籠罩，空氣里滿是潮濕的味道。
這場雨季特別漫長，仿佛沒有盡頭。
潮濕的霉斑在儲物間墻壁上暈染出深淺不一的灰，程光數(shù)到第三十七滴滲水砸在鐵皮桶里時，他蜷在倒扣的課桌下面，拿著炭筆在墻紙上畫人影兒，這己經(jīng)是第三十六個透明人影了，墻紙都有點剝落了。
顏料散發(fā)著一股**的味兒，可那絲明亮的黃卻越來越近。
"小哥哥你在玩捉迷藏嗎？
"鐵門“嘎吱嘎吱”地響，跟生銹了似的。
戚夏夏踮著腳尖轉(zhuǎn)了個圈，她的裙擺掃過門檻上的積灰，揚起一小圈灰。
六月的梅雨在她發(fā)梢凝成晶亮的水珠，混著食堂偷藏的桂花糖香滴落在程光膝頭。
他下意識往陰影里縮了縮，畫板上未干的《朧月夜》洇開一團(tuán)墨漬。
女孩突然俯身湊近，睫毛幾乎掃到他的水彩筆。
"你在畫你朋友嗎？”
她用指尖點了點墻畫上虛影的心臟那塊兒，那兒程光用銀色顏料畫了個蝴蝶的輪廓。
程光沒有回答她。
穿堂風(fēng)一吹，墻角那本泛黃的《安徒生童話集》書頁首響，正好翻到《影子》那章……程光拿著筆，停在半空。
西面墻上那三十六個透明人影就那么靜靜地看著。
這是他獨自進(jìn)行的第三十七次對話游戲。
戚夏夏卻從口袋里掏出彩色玻璃紙，梅雨天的濁光經(jīng)過糖紙過濾，在斑駁墻面投下虹色光斑。
那些光點隨著她的動作跳躍，像一群突然獲得生命的蝴蝶。
"這里應(yīng)該畫蝴蝶！
"她將橙色糖紙貼在氣窗上，整個儲物間瞬間浸在蜜柑色的光暈里。
程光看見自己的影子被拉得老長，投在墻畫上，和透明人影疊在一起。
戚夏夏的羊角辮掃過他的手背，帶著一股熱乎乎的桂花香，"我叫夏夏，夏天的夏。
"——從那天起，每天傍晚的六點零七分，生銹的鐵鎖準(zhǔn)會打開。
戚夏夏會從各個神奇的地方變出奶糖：食堂阿姨圍裙口袋、晾衣繩打結(jié)處、甚至圣經(jīng)燙金封皮夾層。
她像只永不停歇的八音盒，用帶著問號的語句填滿儲物間的每個角落。
"你為什么總畫同一個影子？
""他是我朋友。
""那我呢？
""第二個......""那他叫什么名字？
"“阿影……他叫阿影……”"哥哥，你能不能帶我認(rèn)識你的朋友？
"“那阿影現(xiàn)在去哪了……”"阿影會不會吃我的桂花糖？
"“阿影也喜歡畫畫嗎……”程光也不說話，就默默地畫畫，畫被戚夏夏滴落的奶糖漿暈成模糊的云團(tuán)。
當(dāng)戚夏夏第七次問起能否見到阿影時，暴雨正捶打著福利院的鐵皮屋頂。
——暮色如傾倒的墨水瓶般浸透走廊時，程光拿出放在儲物柜最深鐵盒。
斑駁鐵盒里躺著半截紫檀佛珠，斷裂處露出細(xì)密的檀木紋——這是母親出家時，從腕間崩落的最后一顆念珠。
他數(shù)到第三十七道木紋時，身后突然傳來糖果紙的窸窣聲。
"這個能借我看看嗎？
"戚夏夏的指尖懸在佛珠上方，暖黃的夕照從她指縫漏下，在珠面映出流動的血絲紋。
程光猛地合攏鐵盒，金屬撞擊聲驚飛了檐下的灰斑*。
女孩卻變魔術(shù)般展開七張?zhí)羌?，在霉味彌漫的空氣中架起彩虹橋?我用這個交換，你讓我看看!"她將青蘋果色的玻璃紙覆在眼前，世界突然變成透亮的翡翠，"媽媽說，彩虹能吸走所有不開心。
"程光緊緊攥著鐵盒，指尖都有點發(fā)白了。
佛珠斷口那粗糙的面兒，硌得他手心有點疼。
他好像聽見阿影在耳畔低語："她在騙你，根本沒有人會交換真心。
"——暴風(fēng)雨來臨前的傍晚，戚夏夏失蹤了整日。
程光數(shù)到第西百次鐵門晃動的聲響時，煤油燈己燃盡最后一滴油。
儲物間的墻畫上，第三十六個人影的蝴蝶翅膀正在褪色，阿影的聲音越來越清晰，他在他的旁邊說："她和其他人一樣，最后都會離開。
"突然，一道驚雷把夜幕劈開，鐵門“砰”地被撞開了。
戚夏夏渾身濕透地沖進(jìn)來，懷里卻護(hù)著完好的玻璃罐。
西百二十七張水果糖紙在暖黃光暈中舒展，她顫抖著將糖紙一張張貼滿氣窗："快看！
暴雨蝶！
"雨珠擊打糖紙的聲響宛如萬蝶振翅，彩色光斑在墻面流動成銀河。
程光伸手去接墜落的雨滴，指尖意外觸到戚夏夏手背的傷疤。
凹凸的燙傷痕跡像只僵硬的蝴蝶**，蟄得他猛然縮手。
女孩卻笑著將糖罐推進(jìn)他懷里，玻璃壁上的雨痕折射出奇異的光譜。
"媽媽說糖紙許愿最靈驗。
"戚夏夏對著橙色彩紙呵氣，虹色光斑在她鼻尖跳躍，"我許愿爸爸媽媽永遠(yuǎn)在一起。
"程光低頭看見糖罐底部躺著張泛黃的畫紙，是他前天畫畫丟棄的失敗品——被雨水泡發(fā)的墨跡里，隱約可見兩個牽手的剪影。
煤油燈突然爆出燈花，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影子》那頁童話上。
程光摸到口袋里戚夏夏塞給他的檸檬糖，錫紙在掌心硌出細(xì)小的齒痕。
窗外暴雨漸歇，西百二十七只糖紙蝶在晨光中逐漸透明，而儲物間墻面上，第三十七個透明人影的心口處，多了枚振翅欲飛的蝴蝶。
程光知道，他的人生有了第二個朋友……(本章完)
淅淅瀝瀝的，從早到晚，像是斷不了線的珠子。
整個城市被雨幕籠罩，空氣里滿是潮濕的味道。
這場雨季特別漫長，仿佛沒有盡頭。
潮濕的霉斑在儲物間墻壁上暈染出深淺不一的灰，程光數(shù)到第三十七滴滲水砸在鐵皮桶里時，他蜷在倒扣的課桌下面，拿著炭筆在墻紙上畫人影兒，這己經(jīng)是第三十六個透明人影了，墻紙都有點剝落了。
顏料散發(fā)著一股**的味兒，可那絲明亮的黃卻越來越近。
"小哥哥你在玩捉迷藏嗎？
"鐵門“嘎吱嘎吱”地響，跟生銹了似的。
戚夏夏踮著腳尖轉(zhuǎn)了個圈，她的裙擺掃過門檻上的積灰，揚起一小圈灰。
六月的梅雨在她發(fā)梢凝成晶亮的水珠，混著食堂偷藏的桂花糖香滴落在程光膝頭。
他下意識往陰影里縮了縮，畫板上未干的《朧月夜》洇開一團(tuán)墨漬。
女孩突然俯身湊近，睫毛幾乎掃到他的水彩筆。
"你在畫你朋友嗎？”
她用指尖點了點墻畫上虛影的心臟那塊兒，那兒程光用銀色顏料畫了個蝴蝶的輪廓。
程光沒有回答她。
穿堂風(fēng)一吹，墻角那本泛黃的《安徒生童話集》書頁首響，正好翻到《影子》那章……程光拿著筆，停在半空。
西面墻上那三十六個透明人影就那么靜靜地看著。
這是他獨自進(jìn)行的第三十七次對話游戲。
戚夏夏卻從口袋里掏出彩色玻璃紙，梅雨天的濁光經(jīng)過糖紙過濾，在斑駁墻面投下虹色光斑。
那些光點隨著她的動作跳躍，像一群突然獲得生命的蝴蝶。
"這里應(yīng)該畫蝴蝶！
"她將橙色糖紙貼在氣窗上，整個儲物間瞬間浸在蜜柑色的光暈里。
程光看見自己的影子被拉得老長，投在墻畫上，和透明人影疊在一起。
戚夏夏的羊角辮掃過他的手背，帶著一股熱乎乎的桂花香，"我叫夏夏，夏天的夏。
"——從那天起，每天傍晚的六點零七分，生銹的鐵鎖準(zhǔn)會打開。
戚夏夏會從各個神奇的地方變出奶糖：食堂阿姨圍裙口袋、晾衣繩打結(jié)處、甚至圣經(jīng)燙金封皮夾層。
她像只永不停歇的八音盒，用帶著問號的語句填滿儲物間的每個角落。
"你為什么總畫同一個影子？
""他是我朋友。
""那我呢？
""第二個......""那他叫什么名字？
"“阿影……他叫阿影……”"哥哥，你能不能帶我認(rèn)識你的朋友？
"“那阿影現(xiàn)在去哪了……”"阿影會不會吃我的桂花糖？
"“阿影也喜歡畫畫嗎……”程光也不說話，就默默地畫畫，畫被戚夏夏滴落的奶糖漿暈成模糊的云團(tuán)。
當(dāng)戚夏夏第七次問起能否見到阿影時，暴雨正捶打著福利院的鐵皮屋頂。
——暮色如傾倒的墨水瓶般浸透走廊時，程光拿出放在儲物柜最深鐵盒。
斑駁鐵盒里躺著半截紫檀佛珠，斷裂處露出細(xì)密的檀木紋——這是母親出家時，從腕間崩落的最后一顆念珠。
他數(shù)到第三十七道木紋時，身后突然傳來糖果紙的窸窣聲。
"這個能借我看看嗎？
"戚夏夏的指尖懸在佛珠上方，暖黃的夕照從她指縫漏下，在珠面映出流動的血絲紋。
程光猛地合攏鐵盒，金屬撞擊聲驚飛了檐下的灰斑*。
女孩卻變魔術(shù)般展開七張?zhí)羌?，在霉味彌漫的空氣中架起彩虹橋?我用這個交換，你讓我看看!"她將青蘋果色的玻璃紙覆在眼前，世界突然變成透亮的翡翠，"媽媽說，彩虹能吸走所有不開心。
"程光緊緊攥著鐵盒，指尖都有點發(fā)白了。
佛珠斷口那粗糙的面兒，硌得他手心有點疼。
他好像聽見阿影在耳畔低語："她在騙你，根本沒有人會交換真心。
"——暴風(fēng)雨來臨前的傍晚，戚夏夏失蹤了整日。
程光數(shù)到第西百次鐵門晃動的聲響時，煤油燈己燃盡最后一滴油。
儲物間的墻畫上，第三十六個人影的蝴蝶翅膀正在褪色，阿影的聲音越來越清晰，他在他的旁邊說："她和其他人一樣，最后都會離開。
"突然，一道驚雷把夜幕劈開，鐵門“砰”地被撞開了。
戚夏夏渾身濕透地沖進(jìn)來，懷里卻護(hù)著完好的玻璃罐。
西百二十七張水果糖紙在暖黃光暈中舒展，她顫抖著將糖紙一張張貼滿氣窗："快看！
暴雨蝶！
"雨珠擊打糖紙的聲響宛如萬蝶振翅，彩色光斑在墻面流動成銀河。
程光伸手去接墜落的雨滴，指尖意外觸到戚夏夏手背的傷疤。
凹凸的燙傷痕跡像只僵硬的蝴蝶**，蟄得他猛然縮手。
女孩卻笑著將糖罐推進(jìn)他懷里，玻璃壁上的雨痕折射出奇異的光譜。
"媽媽說糖紙許愿最靈驗。
"戚夏夏對著橙色彩紙呵氣，虹色光斑在她鼻尖跳躍，"我許愿爸爸媽媽永遠(yuǎn)在一起。
"程光低頭看見糖罐底部躺著張泛黃的畫紙，是他前天畫畫丟棄的失敗品——被雨水泡發(fā)的墨跡里，隱約可見兩個牽手的剪影。
煤油燈突然爆出燈花，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影子》那頁童話上。
程光摸到口袋里戚夏夏塞給他的檸檬糖，錫紙在掌心硌出細(xì)小的齒痕。
窗外暴雨漸歇，西百二十七只糖紙蝶在晨光中逐漸透明，而儲物間墻面上，第三十七個透明人影的心口處，多了枚振翅欲飛的蝴蝶。
程光知道，他的人生有了第二個朋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