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4月12日 星期日 暴雨我蹲在醫(yī)院后巷的梧桐樹下,看雨水順著生銹的防盜網往下淌,把墻根的枇杷花砸得東倒西歪。
消毒水混著泥土味鉆進鼻腔,像根細**在太陽穴上——這是父親咽氣后的第七個小時,監(jiān)護儀的蜂鳴聲還在耳內震蕩,護士扯下白布時母親撕心裂肺的哭喊,此刻卻詭異地安靜。
褲腳早就泡在水里,手機在褲兜震了三次,班主任發(fā)來的短信躺在鎖屏界面:"明子,明天早讀課還是要來吧?
月考報名..."我盯著屏幕上的時間,下午三點十七分,妹妹該放學了。
上周她偷拿我的練習本當畫紙,被我訓哭時抽抽搭搭的樣子突然清晰起來,這個總把"哥哥"喊成"蟈蟈"的小丫頭,現在該站在校門口等我接她回家了吧?
醫(yī)院后墻的鐵柵欄缺了根鋼筋,我從那兒鉆出去時劃破了校服袖口。
跑過三個路口買了包辣條,這是妹妹最愛的零食,她總說辣得能看見星星。
攥著塑料袋狂奔時,雨水灌進運動鞋,腳底打滑摔在青苔上,膝蓋的血珠混著雨水往下滴,我卻笑了——父親葬禮要花錢,妹妹的學費要交,母親這半年來總在深夜對著存折嘆氣,現在好了,我終于有理由把那封揣了半個月的退學申請書交上去。
晚上七點,廚房燈泡忽明忽暗地閃著。
母親坐在矮凳上擇菜,案板上的蘿卜纓子堆成座小山,這是巷口張嬸給的,說煮了能下飯。
妹妹趴在餐桌上用彩色筆在數學本上畫小豬,聽見我推門,立刻舉著本子跑過來:"蟈蟈你看!
爸爸在云朵上吃棉花糖!
"筆尖在"爸爸"兩個字上暈開墨漬,像團化不開的烏云。
我摸了摸她扎得歪歪扭扭的小辮,把辣條塞給她:"先吃飯。
"母親的背影在蒸汽里模糊,她往鍋里添了勺清水,米粒在沸水里浮浮沉沉,這鍋照得見人影的粥,我們己經喝了二十三天。
退學手續(xù)辦得比想象中順利,教導主任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鏡片后的目光像看動物園里的猴子:"高二輟學,以后想后悔都沒機會。
"我盯著他胸前的?;眨~質的火炬圖案生了綠銹,就像我永遠做不完的數學試卷,永遠背不熟的英語單詞,在這個瞬間突然都變得不重要了。
離開學校那天,我把課本全塞進蛇皮袋,路過操場時正趕上課間操。
熟悉的廣播聲里,同學們排成整齊的方陣,我看見同班的陳凱正把紙飛機往籃筐里投——上周他抄我作業(yè)時,還說等考上大學要帶我去看海。
風掀起塑料袋角,露出課本里夾著的分科志愿表,我在"理科"那一欄畫的對勾,己經被雨水洇成淺灰色的疤。
第一份工作是在城郊的電子廠,流水線編號073。
每天早上六點,鬧鐘比巷口的公雞打鳴還準時,母親會把溫在鍋里的饅頭塞進我手里,饅頭底下有時會藏半顆水煮蛋,那是她偷偷從妹妹的份里勻出來的。
廠區(qū)的水泥路永遠泛著機油味,打卡機吞掉工牌時"滴"的一聲,像給每天的生活蓋上郵戳。
我的工位在二樓插件區(qū),面前的傳送帶永遠不停。
LED燈珠要在三秒內準確**電路板,稍不留神就會被組長王姐罵"連機器人都不如"。
右手拇指內側很快磨出了繭子,到了冬天就裂開細小的口子,沾到錫水時疼得鉆心。
但我喜歡加班,加班費按1.5倍算,周末能拿到2倍,這樣每個月能多寄三百塊回家。
發(fā)薪日是每月10號,我會在ATM機前蹲半小時,看轉賬記錄里的數字一點點累積。
有次妹妹在電話里說想要個帶公主圖案的書包,我盯著余額里的3217元,咬咬牙買了個99元的,剩下的錢換成硬幣,能裝滿母親的鐵皮糖盒。
這樣的日子過了七百三十天,首到2017年11月的某個凌晨,流水線突然停了。
廠長拿著喇叭說訂單減少,要裁掉三分之一的臨時工,我的工牌編號073,正好在名單倒數第五位。
走出廠區(qū)時,路燈把影子拉得老長,口袋里的手機震動,母親發(fā)來短信:"明子,妹妹說今天作文題目是《我的爸爸》,她寫了三頁紙..."我在公交站臺坐到天亮,看第一班早班車碾過滿地梧桐葉。
口袋里的***邊緣磨得毛糙,照片上的少年穿著校服,眼神像沒斷奶的小狗。
現在鏡子里的人眼尾有了細紋,指腹全是常年接觸電子元件留下的燙痕,可我才二十歲,卻像活了半個世紀。
接下來的半個月,我跑遍了全城的**市場。
中介攤位前的海報被雨水打濕,"保安月薪2500""服務員包吃住"的字樣暈成模糊的色塊。
有天在快餐店遇見同班的林小羽,她穿著圍裙擦桌子,看見我時慌忙把工牌塞進衣兜——那個總考班級前三的女生,如今和我一樣站在生活的流水線旁。
第十七天傍晚,我在人才市場角落發(fā)現一張皺巴巴的**:"互聯網銷售,無責底薪3000,高提成"。
地址在市中心的寫字樓,電梯里的鏡面映出我洗得發(fā)白的襯衫,領口還沾著電子廠的錫渣。
面試室的空調開得太冷,HR小姐涂著紅色指甲油,在簡歷上劃了道橫線:"高中文憑?
我們一般要求大專以上。
"我把在電子廠記客戶投訴電話的小本本推過去,三十七頁密密麻麻的記錄,每個電話號碼旁都標著溝通日期和結果。
"我能記住每個客戶的需求,"喉嚨有些發(fā)緊,卻聽見自己的聲音格外清晰,"就像記住電路板上每個元件的位置。
"HR小姐的指甲在本子上頓了頓,突然笑了:"明天來試崗,帶套像樣的正裝。
"走出寫字樓時,晚霞把玻璃幕墻染成金色。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公交卡,突然想起妹妹作文里寫的:"我爸爸變成了星星,哥哥說星星會發(fā)光,所以我不怕黑。
"晚風掀起褲腳,膝蓋上的舊傷疤隱隱作痛,可掌心的汗卻比任何時候都熱——這或許不是終點,而是另一條路的開始,哪怕這條路坑坑洼洼,布滿荊棘,我也得咬著牙走下去,因為身后有等著我發(fā)光的人。
精彩片段
張姐林小羽是《我在人間打工那幾年》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愛躺平的老張”充分發(fā)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chuàng)意,以下是內容概括:2015年4月12日 星期日 暴雨我蹲在醫(yī)院后巷的梧桐樹下,看雨水順著生銹的防盜網往下淌,把墻根的枇杷花砸得東倒西歪。消毒水混著泥土味鉆進鼻腔,像根細針扎在太陽穴上——這是父親咽氣后的第七個小時,監(jiān)護儀的蜂鳴聲還在耳內震蕩,護士扯下白布時母親撕心裂肺的哭喊,此刻卻詭異地安靜。褲腳早就泡在水里,手機在褲兜震了三次,班主任發(fā)來的短信躺在鎖屏界面:"明子,明天早讀課還是要來吧?月考報名..."我盯著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