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尚未散盡的歐式雕花鐵門前，艾瑞星攥著洗得發(fā)白的帆布包肩帶。

透過欄桿望去，洛可可式噴泉正折射著初陽，大理石臺階上浮動著香根草與鳶尾的氣息——這是她永遠無法熨燙平整的舊制服里，永遠沾染不上的味道。

"需要幫助嗎？

"紺青色制服袖口闖入視線時，艾瑞星正盯著自己磨邊的鞋尖。

抬頭的剎那，她將瞳孔里的星芒揉碎成怯懦的水光。

學(xué)生會長胸前的鎏金徽章掠過她臉頰，在晨霧里劃出一道帶著雪松香的弧線。

安迷修伸手要接她的行李，少女卻將帆布包往后藏了藏。

廉價尼龍布料擦過薔薇叢，抖落幾片沾著露水的花瓣，恰巧墜在她刻意松開的白襪邊。

這個角度，對方彎腰時能看到她腳踝處淡青的血管。

"三年A班..."她將轉(zhuǎn)學(xué)證明折出十二道褶皺，首到鎏火印章快要脫落，"請問教務(wù)樓..."話音未落，整摞教材突然從帆布包豁口涌出。

安迷修單膝點地拾書的姿態(tài)比她計算的還要標準，騎士手套擦過她腳背時，她將提前凍紅的指尖輕輕搭在他肩章。

當那些厚重的精裝書被重新裹上絲絨綁帶，艾瑞星注意到對方在《星象學(xué)通論》的折角處多停留了半秒。

這是她連夜用圖書館除菌劑處理過的舊書，扉頁還留著上屆學(xué)生畫的幼稚流星。

"請小心臺階。

"踏上漢白玉階梯時，安迷修虛扶在她身后的手掌始終隔著三厘米距離。

艾瑞星數(shù)著對方影子覆蓋自己的頻率，在第七步時突然踉蹌。

帆布包里滾出半塊用錫紙包著的黑麥面包，在晨光中劃出狼狽的拋物線。

"當心！

"她任由對方攬住自己的腰，鼻尖擦過騎士勛章冰涼的棱角。

這個姿勢能讓安迷修看清她領(lǐng)口磨薄的校徽，以及鎖骨下方淡得快要消失的淤青——昨夜在貧民窟貨倉卸貨時撞的。

"謝...謝謝學(xué)長。

"掙開時她刻意打翻教材，泛黃的筆記頁如白鴿西散。

某張夾在《貴族禮儀綱要》里的水電費催繳單，恰好飄落在安迷修擦得锃亮的皮靴尖。

玫瑰窗將彩影投在教務(wù)處天鵝絨門簾上時，艾瑞星正用唾液**指尖去捻翹邊的檔案袋。

安迷修遞來繡著家徽的手帕，她卻在觸碰瞬間縮回手，將染著墨水漬的指節(jié)藏進裙褶。

"您的手很冷。

"安迷修突然說。

少女把凍瘡未愈的雙手背在身后，星芒在瞳孔深處不安地顫動。

她早該想到，常年握劍的人對體溫有多敏感。

窗外的光暈恰在此時漫過她睫毛，將那些即將失控的星輝濾成無害的琥珀色。

"貧血癥。

"她將醫(yī)務(wù)室開的證明折成紙鶴，"醫(yī)生說多喝紅糖水就好。

"紙鶴歪歪扭扭地棲在安迷修掌心，翅膀上還印著社區(qū)醫(yī)院的廉價紅章。

當對方欲言又止的目光掠過她過分寬大的制服外套，艾瑞星突然劇烈咳嗽起來，鎖骨處的淤青在晨光中泛著紫。

"我?guī)闳メt(yī)療室。

"手腕被握住的瞬間，少女瞳孔中的星軌險些錯位。

安迷修掌心的劍繭比她預(yù)估的還要粗糙，那些細密的紋路正透過脈搏，記錄著她刻意加快的心跳頻率。

路過鏡廳時，艾瑞星從無數(shù)個碎片中窺見自己的倒影。

廉價發(fā)繩快要束不住淡金的發(fā)尾，在鎏金穹頂下顯得像一簇即將燃盡的燭火。

而安迷修挺拔的背影映在彩繪玻璃上，與圣徒畫像重疊成令人窒息的光暈。

她忽然很想笑。

昨夜在煤氣燈下背熟的《貴族學(xué)生心理分析手冊》第三十七條怎么說來著？

憐憫是最高效的通行證。

"學(xué)長..."她在醫(yī)療室門前拽住對方袖扣，"可以幫我保密嗎？

"睫毛簌簌抖落的不知是演技還是塵屑，"關(guān)于...面包的事。

"安迷修轉(zhuǎn)身時，窗外突然飛過一群白鴿。

少女逆光而立的身影單薄得快要融化，瞳孔卻在他看不見的角度，將十二道星芒擰成淬毒的銀針。

當消毒水氣息漫過鼻腔，艾瑞星在診療床上蜷成幼貓的姿勢。

她聽見安迷修向校醫(yī)詢問紅糖的品牌，聽見鋼筆尖在記事本上沙沙游走，聽見自己藏在枕頭下的老式懷表正在倒計時。

距離數(shù)學(xué)課還有十七分鐘，足夠她在眼藥水里混入兩滴鎮(zhèn)靜劑。

?初遇伏筆?安迷修發(fā)現(xiàn)《星象學(xué)通論》內(nèi)頁有星軌修正筆跡。

醫(yī)療床底粘著半片不屬于貧民窟的星空貼紙。

艾瑞星咳嗽時捂住的是右肋，而淤青在左鎖骨。

懷表鏈上沾著極光實驗室特有的磷光涂層。

當安迷修提及體溫異常時，她耳后有0.3秒的虹膜變色延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