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十七分，設(shè)計部落地窗外的霓虹褪成冷色。

于鑫捏著改了七版的策劃案，指節(jié)泛白。

玻璃門輕響，抬眼便看見凌垚踩著十厘米高跟鞋走來，黑色真絲襯衫領(lǐng)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鎖骨鏈，是上周在米蘭時裝周被時尚雜志拍過的那款。

電梯在十八樓“?！钡卮蜷_時，他才驚覺自己竟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金屬門閉合的瞬間，冷香撲面而來——是香奈兒N°5，她慣用的味道，混著深夜的倦意，像一把細齒梳，輕輕劃過神經(jīng)末梢。

“?！彪娞萃蝗粍×翌嶔?，燈光在明滅間游走。

凌垚踉蹌半步，肩帶滑落在白皙的肩頭。

于鑫慌忙別過臉，卻在余光里看見她腕骨處的朱砂痣，想起三個月前茶水間的偶遇，她俯身撿鋼筆時，垂落的發(fā)絲拂過他手背，也是這樣讓人心慌的觸感。

“故障了?！?br>
凌垚的聲音帶著冷凝的質(zhì)感，指尖在手機屏幕上快速敲擊。

應(yīng)急燈亮起，昏黃的光暈里，她的側(cè)臉被鍍上柔和的邊，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陰影。

于鑫聽見自己喉結(jié)滾動的聲音，比電梯輕微的嗡鳴更清晰。

“您要聯(lián)系物業(yè)嗎？”

他終于找回自己的聲音，卻帶著連他自己都陌生的顫抖。

策劃案邊緣的紙角在掌心戳出紅印，那是他偷偷觀察她三個月，發(fā)現(xiàn)她總在文件第二頁右下角畫小星號的習慣，今天特意在相同位置留了空白。

凌垚抬眼，墨色瞳孔在暗光里泛著琥珀色的光：“己經(jīng)打過電話，五分鐘后到?！?br>
頓了頓，視線落在他攥皺的策劃案上，“《云端藝廊》的方案？”

心臟漏跳半拍。

這個項目是他熬了三個通宵做的，今早交給總監(jiān)時，分明看見凌垚的秘書抱著文件進了總裁辦公室。

此刻她提起，竟比他想象中要溫和，甚至帶著幾分探究的意味。

“是……”他突然想起什么，慌忙翻找文件，“第二頁的藝術(shù)家簽約條款，我參考了去年和莫蘭迪美術(shù)館的合作案例，可能……于鑫?！?br>
她突然開口，聲音像浸了冰的絲綢。

他猛地抬頭，撞進她微挑的眉梢里，這才驚覺自己不知何時己靠近她半步，能清楚看見她唇峰上那顆幾乎看不見的小痣。

“緊張什么？”

凌垚忽然輕笑，指尖劃過電梯面板上的應(yīng)急通話鍵，“我又不會吃人?！?br>
那抹笑意在她臉上稍縱即逝，卻讓于鑫想起上個月在天臺看見的場景——她倚著欄桿抽煙，月光把煙圈染成銀白色，轉(zhuǎn)身時眼角還帶著未褪的笑意，像被揉碎的星子。

電梯突然發(fā)出“咔嗒”聲響，燈光徹底熄滅。

于鑫本能地伸手，觸到一片溫涼的肌膚——是她的手腕。

黑暗中，呼吸聲被無限放大，他能清晰聽見自己胸腔里的轟鳴，像有千百只蝴蝶在振翅。

“抱歉！”

他觸電般縮回手，后背抵上冰冷的電梯壁。

黑暗中，凌垚的聲音卻不再冷凝：“沒關(guān)系。”

頓了頓，又補了句，“你去年在年會上唱的《歲月神偷》，很好聽?！?br>
血液沖上耳膜。

那場年會，他躲在角落唱完歌，以為沒人注意，卻在**看見她的身影，黑色大衣下擺被風掀起，露出纖細的腳踝。

原來她都知道，知道他每個加班的夜晚，知道他放在茶水間的薄荷糖，知道他故意和她同乘電梯時僵硬的指尖。

應(yīng)急燈突然亮起，橘色光暈里，凌垚的耳尖泛著薄紅。

她別過臉，盯著電梯樓層顯示屏，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骨的朱砂痣。

于鑫突然想起設(shè)計部小王說的話：“凌總手腕上的痣，傳說是初戀男友送的紋身貼，她戴了三年都沒摘?！?br>
“?！彪娞萃蝗换謴瓦\行，樓層數(shù)字開始跳動。

凌垚迅速整理衣襟，肩帶被她重新拉正，剛才的柔軟瞬間被冷硬的氣場取代。

于鑫看見她手機屏幕上顯示著“凌氏集團物業(yè)中心”的通話記錄，通話時間顯示00:00，突然意識到，她剛才根本沒撥通電話。

電梯在一樓停下，金屬門緩緩打開。

凌垚邁出半步，忽然轉(zhuǎn)身，指尖夾著張房卡遞過來：“2808房，明天早上九點，帶著方案來談?！?br>
沒等他反應(yīng)，又補了句，“別讓我等太久?！?br>
高跟鞋的聲響在空曠的大廳里回蕩。

于鑫低頭看著掌心的房卡，燙金的房號在燈光下閃爍，突然想起電梯里那縷香奈兒N°5，前調(diào)的醛香早己散了，留下的后調(diào)是溫暖的香草與琥珀，像她轉(zhuǎn)身時落在他手背上的溫度，明明短暫，卻烙進了骨血里。

凌晨兩點，于鑫站在28樓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零星的車燈。

策劃案攤開在桌上，第二頁右下角的空白處，不知何時多了個小小的星號，用金箔筆勾勒，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他忽然想起電梯里她垂眸時的睫毛，想起她說話時輕輕顫動的尾音，忽然明白，有些暗戀從來不是單向的月光，而是兩顆星星在深夜里，終于看見了彼此的微光。

手機震動，微信彈出條新消息，來自備注“凌總”的對話框：“記得帶薄荷糖，我喜歡綠色包裝的那款。”

窗外，晨曦初綻。

于鑫摸著口袋里的薄荷糖，忽然笑了。

原來早在他以為的無數(shù)次偶然里，她早己在他的世界里，種下了無數(shù)名為“注意”的種子，只等這場電梯里的香奈兒，讓所有的暗戀，都有了破土而出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