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時候最怕放暑假。

不是因為作業(yè)，而是因為每年七月，爸媽都會把我送回老家——那個藏在山溝里的村子，晚上九點后連狗都不叫的地方。

奶奶總說，夜里別亂跑，尤其是老槐樹底下。

可她自己卻最愛在槐樹下乘涼，搖著蒲扇，抽著旱煙，講那些讓人后脊發(fā)涼的邪乎事。

她說這些事都是真的，至少……"真有人見過"。

現(xiàn)在想想，也許她是在警告我什么。

比如今晚——***房子在村西頭，門前有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樹。

那晚我躺在槐樹下的竹席上乘涼，看著滿天星斗，聽奶奶講起村里的新鮮事——誰家娶了媳婦，誰家老人走了，還有后山那座不知何時出現(xiàn)的無名墳。

"那墳頭啊，每月十五都會矮三寸，"奶奶吐出一口煙，煙圈在月光下扭曲成奇怪的形狀，"村里人都繞著走，除了馬家溝嫁過來的秀梅。

"我正想問為什么，突然聽見"啪嗒"一聲。

晾衣繩上那件藍布衫的袖子無風自動，在月光下投出詭異的影子。

***煙桿猛地敲在竹席邊上："別看！

"我嚇得一哆嗦，卻見奶奶死死盯著我的左手腕——那里有一塊天生的紅色胎記，形狀像半片楓葉。

"該給你講規(guī)矩了，"***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就從**當赤腳醫(yī)生那年，馬家溝秀梅的事說起吧。

"1992年大旱，井水見了底。

馬家溝的秀梅就是在最熱的那天生了孩子。

接生婆李嬸后來告訴我爸，剪臍帶時聽見"咔"的一聲響，像是咬斷了脆骨。

那孩子生下來不哭不鬧，睜著一雙黑得過分的大眼睛，首勾勾地盯著房梁上的破洞。

李嬸連打了三下腳心，嬰兒才突然發(fā)出第一聲啼哭。

"那哭聲..."***煙袋鍋在槐樹上磕了磕，"像老式錄音機卡了帶，每次都是同樣的調(diào)子，同樣的停頓。

"秀梅坐月子時，總說聽見窗外有人叫孩子哭。

她娘家送來一匹紅布，她卻把布剪成小塊，塞在孩子襁褓里。

"紅布是擋煞的，"奶奶解釋道，"可要是煞氣己經(jīng)進了門..."我爸每三天去給秀梅檢查一次。

他說那孩子總是臉朝里睡著，后腦勺對著人。

最奇怪的是，孩子每天準時在凌晨三點十七分哭醒，一秒不差。

第七天夜里，我爸被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開門看見秀梅的男人滿頭大汗，說孩子發(fā)高燒。

我爸拎著藥箱趕到時，聞到屋里有一股腐爛河蚌的腥臭味。

秀梅蜷縮在炕角，懷里緊緊抱著襁褓。

我爸伸手要檢查孩子，她卻突然咧嘴笑了："你看得見它？

"就在這時，襁褓里傳來"咯咯"兩聲笑——那絕不是嬰兒能發(fā)出的聲音。

我爸一把掀開襁褓，只見孩子后頸上有一圈發(fā)黑的牙印，最深的地方己經(jīng)潰爛流膿。

床頭的病歷卡上赫然寫著：死亡新生兒登記-姓名：馬招娣-時間：1992.7.1 3:17AM可這孩子明明是七月三日出生的男孩。

"后來呢？

"我聽得渾身發(fā)冷，竹席下的泥土似乎也透著涼氣。

奶奶沒有回答。

她的目光越過我，看向晾衣繩。

月光下，那件藍布衫的袖口正在滴水，在地上積成一灘形狀怪異的水洼。

屋里突然傳來"沙沙"的收音機聲，一個女聲輕輕哼起《搖籃曲》。

可我記得很清楚，奶奶家根本沒有收音機。

"進屋！

"奶奶一把拽起我，"九點后別聽貓頭鷹叫——"她的話戛然而止。

晾衣繩上的藍布衫不知何時己經(jīng)轉向我們，空蕩蕩的袖管微微抬起，像是在打招呼。

那晚，我第一次注意到***左手小指缺了一截。

（第一章·完）陰物檔案 -1992-07物品：紅布襁褓殘片特征：內(nèi)側有黑色粘液殘留，遇鹽即發(fā)出嬰啼聲發(fā)現(xiàn)地：馬家溝秀梅家炕洞當前狀態(tài)：己焚毀（1992年中元節(jié)）注意事項：若聽聞規(guī)律性夜啼，請立即檢查：1. 家中是否出現(xiàn)陌生紅布條2. 鏡子是否比現(xiàn)實慢半拍3. 后頸是否有蟻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