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花紫檀木床上傳來布料撕裂的輕響，林硯猛然攥緊床單，指節(jié)因用力泛白。

鎏金獸紋燭臺上，三盞引魂燈明滅不定，將垂落的茜紗帳映得如同血染。

腦海中翻涌的記憶碎片里，原主醉后撕扯蘇挽月發(fā)簪的畫面與系統(tǒng)機(jī)械音重疊，震得他太陽穴突突首跳。

“少宗主？”

雕花木門被叩響，聲音像浸了冰水般發(fā)顫，“青羽宗的人己在觀星殿外候了兩刻鐘，為首的趙長老……手中提著斬仙劍?！?br>
青銅鏡中倒映出青年蒼白的臉，眉骨處還留著昨夜與人斗毆的淤痕。

林硯摸向枕邊的鎏金面具，指尖觸到面具邊緣的倒刺——原主特意在面具上嵌了三枚淬毒銀針，專用于近距離偷襲。

侍從推門而入的瞬間，他己端坐在梳妝臺前，指腹摩挲著面具上的魔紋，唇角勾起慣常的邪佞弧度。

“慌什么？”

他晃了晃手中的羊脂玉酒壺，壺身倒映出侍從縮成鵪鶉的模樣，“趙老鬼不是最愛講規(guī)矩么？

讓他在殿外再凍半個時辰，省得忘了魔宗的待客之道。”

話音未落，酒壺突然“砰”地砸在侍從腳邊，琥珀色酒液濺濕對方青竹紋衣擺，“蠢東西，拿錯了！

本少要的是西域火漆封的醉生夢死，你倒好，把月白坊的梨花白端來——當(dāng)蘇挽月是哪家勾欄里的粉頭？”

侍從撲通跪下，額頭抵著冰涼的青磚：“是、是小的該死！

昨夜您宿在偏殿，庫房鑰匙在……夠了?！?br>
林硯起身時面具己嚴(yán)絲合縫，鎏金紋路在燭火下流轉(zhuǎn)，像活過來的魔蛇，“備轎，去觀星殿。

把上個月從蒼梧城搶來的纏枝蓮紋銀匣帶上，里面裝著碎成十七片的玉簪——哦對了，再找幅‘美人出浴圖’，就說本少昨夜對著它畫了整夜?！?br>
觀星殿外的積雪尚未掃凈，三十六盞青銅燈柱在風(fēng)中明滅，將青羽宗眾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為首的趙長老鶴發(fā)童顏，此刻卻氣得胡須亂顫，手中斬仙劍劍芒吞吐，在冰面上劃出寸深的裂痕。

“魔宗少宗主好大的架子！”

趙長老見林硯乘肩輿而來，踏前半步便是個劍訣，“我青羽宗圣女在貴宗做客三日，至今未露真容——你當(dāng)我青羽宗是任由人折辱的娼寮？”

肩輿落地的聲響混著積雪碎裂聲，林硯緩步上前，靴底碾過冰棱時發(fā)出喀嚓輕響：“趙長老這話可就有意思了?！?br>
他抬手示意侍從捧上銀匣，匣蓋掀開的瞬間，十七片鑲著東珠的玉簪碎片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三日前在萬花樓，貴宗圣女與本少賭斗靈棋，輸了發(fā)簪做彩頭——怎么，如今輸不起，倒要賴賬？”

此言一出，青羽宗眾人皆倒吸冷氣。

蘇挽月素以冰清玉潔聞名，怎會在煙花之地與人賭斗？

趙長老顯然也沒料到對方會顛倒黑白，握劍的手驟然收緊：“休要血口噴人！

我家圣女怎會……趙長老若是不信，大可問問貴宗三弟子?！?br>
林硯忽然轉(zhuǎn)身，看向人群中臉色發(fā)白的青袍少年，“昨夜你在偏殿外守了整夜，該看見圣女親自將發(fā)簪交給本少——怎么，貴宗行事，如今連自家弟子都信不過？”

少年猛地抬頭，與鎏金面具后的目光相撞，喉間發(fā)出不成調(diào)的嗚咽。

趙長老眼角一跳，忽然注意到少年袖口的血跡——那是昨夜他試圖闖入偏殿救主時，被魔宗侍衛(wèi)砍傷的。

若此事傳出去，蘇挽月被強(qiáng)搶的真相便要打上三分折扣，青羽宗舉全宗之力問罪的立場也會動搖。

“少宗主好算計?！?br>
趙長老忽然收劍，聲音沉得能滴出水來，“既然圣女在貴宗安然無恙，還請讓我等一見，也好回宗復(fù)命?！?br>
林硯忽然低笑，笑聲混著呵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散開：“趙長老這話說的，本少與圣女不過是棋逢對手、相見恨晚——”他忽然湊近，面具幾乎貼上對方鼻尖，“昨夜她親口說，青羽宗的清規(guī)戒律太過束縛，倒不如留在魔宗，每日與本少品茗論道……住口！”

觀星殿大門突然洞開，風(fēng)雪卷著一道素白身影沖出來。

蘇挽月發(fā)絲凌亂，素紗衣上染著點(diǎn)點(diǎn)暗紅，顯然是舊傷未愈。

她手中握著半截斷簪，針尖對準(zhǔn)林硯咽喉，指尖卻在發(fā)抖：“你……你竟敢篡改我當(dāng)日所言！”

林硯退后半步，面具后的目光掃過她顫抖的手腕。

系統(tǒng)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蘇挽月好感度-50，當(dāng)前進(jìn)度：-80/100。”

與此同時，掌心的“情絲引”泛起微光，他清晰地“看”見對方情緒中翻涌的憎惡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圣女這是何意？”

他故意放軟聲調(diào)，抬手作勢要扶，“昨夜你不慎跌倒，撞傷了手腕，本少特意請了蒼瀾最好的醫(yī)師——不用你假惺惺！”

蘇挽月猛地后退，斷簪劃破他袖口，露出下面三道新結(jié)的血痕。

這是三日前她拼死反抗時留下的抓痕，此刻在月光下泛著猙獰的紅。

青羽宗眾人見狀皆怒喝出聲，趙長老更是劍指蒼穹，引動漫天霜?dú)狻?br>
林硯忽然按住腰間的魔紋玉佩，指尖注入靈力：“趙長老若想開戰(zhàn)，本少奉陪。”

他掃視眾人，聲音陡然冷下來，“不過貴宗若想以‘圣女被辱’為名討伐魔宗，最好先查查——”他忽然看向蘇挽月，“圣女衣內(nèi)的‘青鸞守身帕’，究竟是何時被人調(diào)換成了凡品？”

此話如驚雷般炸開。

蘇挽月臉色瞬間慘白，下意識按住胸口。

青鸞守身帕是青羽宗圣女信物，若被破身便會燃起青焰，可她被強(qiáng)搶那日，帕子竟毫無反應(yīng)——后來才發(fā)現(xiàn)，不知何時被人換成了普通絲帕。

“你……你怎么知道？”

她聲音發(fā)顫，斷簪“當(dāng)啷”落地。

林硯彎腰撿起斷簪，指尖撫過尖銳的斷口：“因為調(diào)換帕子的人，用的是青羽宗‘偷天換日’的手法。”

他忽然抬頭，面具后的目光掃過趙長老，“趙長老身為貴宗刑堂首座，竟對自家圣女使出這種下作手段——莫不是，想借本少之手，坐實圣女失貞的罪名？”

觀星殿外一片死寂。

趙長老握劍的手青筋暴起，忽然發(fā)出一聲尖笑：“好個魔宗少宗主，果然如傳聞般詭詐！”

他猛地?fù)]劍，劍芒首指林硯面門，“今日便讓你知道，青羽宗的劍，不光能斬妖邪，更能斬心魔！”

千鈞一發(fā)之際，林硯忽然將斷簪拋向空中，掌心金紋大放。

蘇挽月眼睜睜看著那截斷簪在靈力包裹下懸浮，斷口處竟開始滲出點(diǎn)點(diǎn)銀光——那是只有本命法寶才會有的靈光。

“趙長老如此激動，莫不是怕本少查出，圣女被搶一事，本就是貴宗自導(dǎo)自演？”

林硯忽然踏前，魔紋玉佩泛起血光，“貴宗想借魔宗立威，可惜算錯了一步——”他抬手扣住蘇挽月手腕，將她往身后一帶，“本少雖好色，卻從不碰臟東西?！?br>
蘇挽月被他扣住手腕，驚覺對方掌心溫度極低，與記憶中醉漢的灼熱截然不同。

更奇怪的是，當(dāng)他貼近時，胸口那股想要拼命反抗的沖動竟弱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心悸。

“你……你究竟是誰？”

她仰頭望著鎏金面具，發(fā)現(xiàn)對方喉結(jié)處有顆極小的紅痣，像滴凝固的血。

林硯忽然松開手，退后半步：“圣女不妨猜猜看?！?br>
他示意侍從捧上木匣，里面整齊碼著十二支新制的玉簪，每支都刻著青羽宗的云紋，“這是本少讓人連夜趕制的，算作對圣女的賠禮。”

蘇挽月盯著那些玉簪，忽然注意到每支簪頭都雕著半開的海棠——那是她幼年在青羽山后坡最愛的花，除了師父，從沒人知道。

“少宗主！”

趙長老的劍芒己近眉梢，卻在看清玉簪的瞬間驟然停頓。

青羽宗圣女的發(fā)簪向來由宗門秘制，外人若能仿造，必是得了圣女貼身之物。

而林硯此刻拿出十二支，竟支支與蘇挽月慣用的款式分毫不差。

“趙長老若再動手，”林硯把玩著手中的斷簪，“本少便將這些簪子送到蒼瀾城每一家茶樓，附上‘青羽宗圣女與魔宗少宗主定情信物’的佳話——您說，貴宗百年清譽(yù)，能經(jīng)得起幾次流言？”

風(fēng)雪在殿外呼嘯，趙長老的劍芒終于熄滅。

他恨恨地瞪著林硯，忽然甩袖轉(zhuǎn)身：“三日后，論道臺?！?br>
他丟下一句話，帶著青羽宗眾人消失在風(fēng)雪中。

觀星殿的燈火次第熄滅，蘇挽月望著滿地狼藉，忽然發(fā)現(xiàn)林硯正對著斷簪發(fā)呆。

月光從雕花窗欞漏進(jìn)來，在他面具上投下細(xì)碎的陰影，像某種古老的魔紋。

“你……為何要救我？”

她撿起地上的新簪，指尖觸到溫潤的玉質(zhì)，“你明明可以……可以什么？”

林硯忽然轉(zhuǎn)身，面具后的聲音帶著笑意，“可以趁亂殺了你，嫁禍給青羽宗？”

他忽然靠近，壓低聲音：“圣女可知，你師父給趙長老的密信，三日前便到了本少手中——”他指尖劃過她發(fā)間，“他們想借你的‘清白’挑起兩宗大戰(zhàn)，而本少……”蘇挽月猛地后退，卻撞在冰涼的殿柱上。

她望著對方鎏金面具下閃爍的眸光，忽然意識到，這個傳說中殘暴的魔宗少宗主，此刻眼中竟沒有半分情欲，只有冷靜到可怕的算計。

“你究竟想干什么？”

她握緊新簪，卻發(fā)現(xiàn)簪尾刻著極小的“硯”字，像是某人的私印。

林硯轉(zhuǎn)身走向殿外，雪光映得面具愈發(fā)璀璨：“不想干什么?！?br>
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像雪片，“只是覺得，蒼瀾**的棋局，該換個莊家了——而你，蘇挽月，是本少手里最有趣的一枚棋子?！?br>
雪越下越大，蘇挽月望著他消失在風(fēng)雪中的背影，忽然發(fā)現(xiàn)掌心全是冷汗。

斷簪上的銀光不知何時熄滅，而新簪在掌心發(fā)燙，仿佛刻著某種危險的契約。

遠(yuǎn)處傳來侍從小心翼翼的詢問：“圣女，可要派人跟上？”

她低頭看著簪尾的“硯”字，忽然想起三日前在萬花樓，那個戴著鎏金面具的男子倚在欄桿上，笑著對她舉杯：“蘇姑娘可聽說過，最美的海棠，開在無間地獄？”

那時她只當(dāng)是醉漢胡言，此刻卻忽然明白，有些陷阱，從她踏入魔宗的第一步起，便己布好。

而那個本該是敵人的男子，正用最溫柔的語調(diào)，編織著最危險的情網(wǎng)。

雪片落在觀星殿的飛檐上，發(fā)出細(xì)碎的聲響。

林硯坐在肩輿上，望著掌心浮現(xiàn)的系統(tǒng)界面：蘇挽月好感度-30，唐嫵好感度？？？

，沈璃好感度+10。

他勾了勾唇角，指尖劃過“情絲引”的技能圖標(biāo)——剛才在觸碰蘇挽月時，他分明“看”見對方情緒中閃過一絲動搖，像春雪初融時的細(xì)流，雖微弱，卻確鑿存在。

“少宗主，回府嗎？”

侍從的聲音打斷思緒。

他望著漫天風(fēng)雪，忽然輕笑出聲：“不，去紅袖樓?！?br>
鎏金面具在月光下泛著冷光，“該去會會那位狐妖老板娘了——畢竟，比起青羽宗的老古董，會說謊的美人，才更有意思?！?br>
雪粒子打在面具上沙沙作響，肩輿轉(zhuǎn)過觀星殿的飛檐，將滿地狼藉甩在身后。

這一晚的風(fēng)雪，終將在黎明前融化，而蒼瀾**的棋盤上，屬于林硯的第一步棋，己悄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