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玄貓噬士天寶元年秋，長安城下了一場紅雨。

李無咎蹲在崇仁坊的屋脊上，手指抹過瓦當積存的雨水，指尖立刻染上暗紅斑痕，像干涸的血。

三更梆子聲從遠處飄來，他抬頭望向被烏云啃噬的殘月，忽然聽見一聲凄厲的貓叫。

"來了。

"他輕聲道，腰間青銅尺微微發(fā)燙。

十丈外的十字街口，新科進士鄭虔正踉蹌行走。

這位以"三絕"著稱的才子此刻袍袖染血，手中提著的燈籠早不知丟在何處。

他不斷回頭張望，仿佛有什么可怕的東西正在追逐。

"救...救命！

有妖——"慘叫聲戛然而止。

李無咎看見一團黑影從坊墻躍下，瞬間膨脹成牛犢大小，將鄭虔撲倒在地。

月光下，那東西渾身黑毛炸立，尾巴卻是詭異的白色，尖端生著倒鉤。

"玄貓。

"李無咎瞳孔驟縮。

這是本月第三起妖物噬人事件，死者都是今科舉子。

他縱身躍下屋檐，青銅尺從腰間解下的瞬間迸發(fā)青光。

那妖物警覺抬頭，露出一張酷似老婦的人臉，嘴角還掛著鄭虔的半截手指。

"不良帥辦案！

"李無咎厲喝，尺鋒劃破雨幕。

妖貓怪叫一聲，竟口吐人言："李唐的走狗！

"白尾如鞭掃來，帶起腥風。

青銅尺與貓尾相撞，火花西濺。

李無咎虎口發(fā)麻，心中暗驚——這妖物道行比前兩只深得多。

妖貓趁機躍上坊墻，回頭露出詭異笑容："爾等凡人，豈知玄玉之秘..."李無咎正欲追擊，忽覺懷中一熱。

鄭虔**腰間滑出半塊玉佩，正散發(fā)著幽幽藍光。

他彎腰拾起，只見玉上刻著古怪銘文，既非篆書也非契丹文，倒像是...某種鱗片排列的圖案。

"這是第幾塊了？

"身后傳來腳步聲。

副手趙十七提著燈籠跑來，看到**后倒吸冷氣："又是先碎心再食腦...大人，這妖怪專挑讀書人下手啊。

"李無咎摩挲著玉佩，忽然發(fā)現(xiàn)銘文在月光下會游動。

他想起父親臨終所言："無咎，你天生玄瞳，當為天下辨妖邪..."可這玉上的秘密，顯然超出他的見識。

"備馬，去太史局。

""這個時辰？

太史監(jiān)那群神棍早...""找崔明月。

"李無咎將玉佩揣入懷中，"全長安只有她能解這種文字。

"當馬蹄聲碾過宵禁中的朱雀大街時，皇城西南角的太史局靈臺上，一位素衣女子正仰觀星象。

她手中羅盤指針瘋狂旋轉，最終指向突然出現(xiàn)在紫微垣的一顆赤色妖星。

"熒惑守心..."崔明月蹙眉，忽覺胸口狐形胎記灼痛起來。

她望向遠處逼近的火把光亮，輕嘆："終究還是找來了。

"閣樓銅鐘無風自鳴，驚起群鴉蔽月。

黑壓壓的鳥群掠過太史局飛檐時，隱約組成一張獰笑的狐貍面孔，轉瞬又被秋雨打散。

雨幕深處，教坊司的《霓裳》樂曲飄來，混著更夫沙啞的報時聲："夜半——子時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