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像是燒紅的鐵鉗夾碎了每一根骨頭！

最后的記憶是刺耳的喇叭聲，巨大的陰影瞬間吞噬視野......我在哪里？

死了嗎？

地獄原來是這種感覺？

意識像是沉在粘稠糖漿里的氣泡，艱難地上浮。

感官先于思考一步蘇醒，帶來的是我從未體驗過的恐怖交響。

首先是嗅覺。

我的天……這是什么味道？！

濃郁到令人窒息的腐爛氣息，混合著**物的臊臭、油脂變質(zhì)的酸敗、還有某種……某種難以言喻的、帶著鐵銹味的血腥。

這氣味像是一堵無形的墻，粗暴地灌入我的鼻腔，首沖天靈蓋，讓我?guī)子鲊I。

可詭異的是，在這令人作嘔的氣味深處，似乎還隱藏著一絲……食物的**？

像是腐爛水果深處那一點點殘存的甜膩。

胃部傳來一陣劇烈的、原始的絞痛。

饑餓，一種純粹到可怕的生理需求，壓倒了所有的惡心和不適。

然后是觸覺。

冰冷、潮濕、黏膩。

有什么毛茸茸的東西緊貼著我的皮膚，帶著一種令人起雞皮疙瘩的陌生感。

我躺在一個堅硬、粗糙的表面上，身下似乎有緩緩流動的水，冰涼刺骨。

我試著動彈，卻發(fā)現(xiàn)西肢短小得可笑，每一次動作都伴隨著細微的“窸窣”聲，仿佛是……爪子在刮擦地面？

不，不對！

我的手呢？

我的腿呢？！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我的意識。

我猛地睜開眼——如果那能被稱作“睜開”的話。

視覺。

一片近乎絕對的黑暗。

只有極其微弱、模糊的光線從某個遙遠的地方滲透進來，勾勒出一些扭曲、龐大的輪廓。

我的視野似乎很低，而且……非常模糊。

黑暗中，隱約能看到一些油膩的反光，像是潮濕的墻壁。

周圍的空間逼仄而壓抑，散發(fā)著令人絕望的幽閉感。

我看到了……我的“手”。

不，那不是手！

那是覆蓋著灰黑色短毛、長著尖銳指甲的小爪子！

我驚恐地扭動脖子，看到了我的身體——矮小、肥碩、覆蓋著同樣的、油膩膩的灰黑色毛發(fā)。

身后，一條光禿禿、粉紅色的、長長的……尾巴？！

“不……不！?。。?！”

我想尖叫，但喉嚨里發(fā)出的只是一連串急促而尖銳的“吱吱”聲！

這不是夢！

這不是幻覺！

卡車……死亡……然后是這里……我，李文，一個普通的城市上班族，在人行道上被一輛大卡車撞飛……然后，變成了一只老鼠？！

一只活在城市下水道里的，最骯臟、最卑賤的老鼠？！

絕望和荒誕感如同兩只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我的心臟。

我想哭，但擠出的只有幾聲無意義的“吱吱”。

我想死，但強烈的求生本能和那該死的饑餓感卻在瘋狂地鞭撻著我的神經(jīng)。

“吱……吱吱……”就在我沉浸在自我毀滅的邊緣時，一陣更響亮、更充滿威脅性的“吱吱”聲在不遠處響起。

黑暗中，兩點幽紅的光芒亮了起來。

那是……另一雙眼睛！

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恐懼瞬間攫住了我。

那不是人類的恐懼，而是一種更原始、更深刻的、弱小生物面對同類競爭者時的本能戰(zhàn)栗。

那只老鼠……比我更大！

更壯！

它身上的毛色更深，幾乎融入黑暗，只有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睛閃爍著**和饑餓的光芒。

它弓著背，喉嚨里發(fā)出低沉的威脅性“咕?！甭?，一步步向我逼近。

它的目標是我！

在它的眼中，我或許只是……一頓意外的晚餐。

逃！

必須逃！

人類的理智還在尖叫，但身體卻像被凍住了一樣，短小的西肢根本無法支撐我快速移動。

巨大的體型差距帶來了絕對的壓迫感。

它動了！

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帶著腥風撲了過來！

“吱——！”

我發(fā)出了瀕死的、絕望的尖叫。

幾乎是出于本能，我用盡全身力氣，張開那張屬于老鼠的嘴，狠狠地朝著撲來的黑影咬去！

“噗嗤！”

尖牙刺破皮肉的聲音異常清晰。

一股溫熱的、帶著濃烈腥味的液體濺到了我的臉上。

劇痛！

對方的爪子也在我的身上留下了深深的抓痕。

我們翻滾著，撕咬著，在這骯臟的、冰冷的下水道污泥中進行著最原始、最血腥的搏斗。

沒有技巧，沒有理智，只有生存的本能。

我能感覺到它的牙齒撕扯我的皮毛，爪子嵌入我的血肉，但我沒有放口，死死地咬住它的脖頸，用盡了我這具弱小身體里的每一分力氣！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幾秒，也許是幾分鐘，身下的掙扎漸漸微弱下去。

那雙兇狠的紅眼失去了光芒，變得黯淡。

我松開了嘴，癱倒在它溫熱的**旁，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渾身上下**辣地疼，黏稠的血液和污泥糊滿了我的毛發(fā)。

我……活下來了？

看著腳下這具比我還大一圈的老鼠**，胃部的饑餓感再次如同火焰般升騰起來，甚至蓋過了傷口的疼痛和劫后余生的恐懼。

一個瘋狂的、令人作嘔的念頭不受控制地鉆進了我的腦海。

食物……不！

不行！

那是老鼠！

那是血淋淋的生肉！

我怎么能……可是……好餓……真的好餓……人類的道德文明底線在絕對的生理需求面前顯得如此脆弱。

我的身體，這具屬于老鼠的身體，在渴望著血肉，渴望著能量。

我顫抖著伸出爪子，碰了碰那尚有余溫的**。

然后，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操控著，我低下頭，用顫抖的牙齒，撕下了第一片帶著血污的皮肉。

腥、韌、帶著一股難以形容的土味。

我閉上眼睛，強忍著惡心，咀嚼著，吞咽著。

然而，就在那塊肉滑入胃袋的瞬間，一股奇特的、微弱的暖流，如同涓涓細泉，從我的胃部開始，悄然無聲地蔓延向我酸痛、疲憊的西肢百骸。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被撕裂的、細小的肌肉纖維，仿佛在被這股暖流滋養(yǎng)、修復，甚至……變得更強韌了一絲？

不是錯覺！

我受傷的身體在快速恢復，力量似乎也在極其微弱地增長！

我愣住了，隨即眼中爆發(fā)出一種混雜著驚駭、狂喜和一絲明悟的光芒。

這絕對不是正常的生理性恢復！

所以這是——吞噬……進化？！

原來，這才是這個該死的世界，給予我這只下水道老鼠的……唯一生路？

看著腳下這具龐大的“食物”，我的眼神變得復雜起來。

恐懼、惡心、掙扎……但最終，一種冰冷的、為了活下去的決心占據(jù)了上風。

黑暗的下水道深處，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在死寂中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