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幕夜時分的浮云渡浸在雨幕里，十二盞鮫人燈在風中搖晃，將三重水寨照成流淌的琥珀。

江面貨船卸下的檀木箱堆滿碼頭，水珠順著玄鐵劍匣的夔紋溝槽滑落，在青石板上凝出冰晶，銀夜賭坊離碼頭不遠，三層，現(xiàn)在己經(jīng)燈火通明，人聲沸騰。

蕭霽抹了把額前雨水，右手掌根抵住第七個貨箱的銅鎖。

三年來這雙手始終蜷曲著，像被冰河時代封存的鷹爪——天霜閣戒律堂那夜，寒鐵鎖鏈絞碎經(jīng)脈的聲響，比試劍大會的驚叫更刺耳。

"霜糖三十箱，勞駕驗貨。

"他嗓音沙啞如銹劍磨石。

貨主是黑市藥材商，卻要往賭坊送甜貨，這本該引起警覺。

但劍匣里滲出的寒氣正啃噬著肺葉，他沒余力深究。

賬房先生獨眼里的光突然凝住。

蕭霽順著那道目光低頭，發(fā)現(xiàn)劍匣縫隙正滲出幽藍霧氣。

這是寒淵劍示警的征兆，上一次出現(xiàn)是三年前同門血濺冰臺之時。

"咔嗒"。

霜糖箱子開啟的瞬間，蕭霽右手小指突然抽搐。

二十步外賭坊二樓，三道弩機卡簧聲混在雨聲里，尋常人聽不真切，但天霜閣的"聽雪訣"能辨出三江口每片雪花落地的方位。

"貨單有誤。

"他猛地扣上箱蓋，玄鐵劍匣撞在檀木箱上發(fā)出龍吟。

這聲清嘯驚得賭坊檐角銅鈴齊顫，三層樓外七十二盞燈籠應聲而滅。

黑暗降臨的剎那，九點寒芒破空而至。

蕭霽旋身踢翻貨箱，霜糖如雪瀑傾瀉。

淬毒弩箭穿透糖霧，在劍匣表面擦出紫火星子。

第二波箭雨接踵而來，他左手并指劃出半弧，冰晶順著指尖軌跡凝結(jié)成盾——這是天霜劍法第七式"寒江獨釣"，本該用劍使的招式，此刻空手使出，指骨立即爆出裂響。

"嘖，暴殄天物。

"戲謔嗓音自頭頂傳來，赤色流光劈開雨幕。

折扇展開的瞬間，二十西根扇骨激射而出，將第三波弩箭凌空釘成孔雀開屏狀。

蕭霽抬頭時，正見那人倒懸在賭坊飛檐下，月白錦袍下擺浸了血，卻還在笑。

"兄臺這霜糖里摻的人血，可比黑市價貴三倍。

"謝無咎翻腕收扇，淬毒箭簇叮叮當當落進糖堆。

他靴尖輕點貨箱，落地時袖中滑出顆骰子："****？

"蕭霽也不理會，劍匣橫擋，骰子撞在玄鐵上迸出火星。

借著這點微光，他看清對方扇墜的孔雀石流蘇——南疆皇室的貢品，卻纏著九霄盟的"水云結(jié)"，心道：“這是九霄盟的人，這人到底是敵是友？

我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賭坊樓外突然燈火重燃。

十二名黑衣刀客破窗而出，刀鋒上的火磷粉遇雨自燃，拖出流星般的尾焰。

蕭霽瞳孔驟縮，這是焚陽宗的"流火陣"，但本該在五年前滅門時失傳。

"小心地磚。

"謝無咎旋身貼到他背后，赤凰扇面掠過二人頭頂，擋住潑落的火油。

扇面焦痕里滲出奇香，蕭霽嗅出是醉清風——藥王谷獨門**。

刀陣己成，烈焰在地面勾出赤蓮圖騰。

蕭霽劍匣終于完全彈開，寒淵劍出鞘的龍吟震碎周身雨珠。

霜糖遇劍氣凝成冰棱，隨橫掃的劍光撲向火陣。

**相撞的爆鳴聲中，謝無咎的嘆息擦過他耳際："用三成力，你右手不想要了？

"“他知道我右手有傷，”蕭霽心里晚道，蕭霽劍勢微滯，右臂舊傷處果然傳來刺痛。

就這么瞬息破綻，陣眼處的刀客己突至面前，刀刃貼著寒淵劍的霜紋滑向咽喉。

"叮！

"赤凰扇柄撞偏刀鋒，謝無咎左手二指夾著枚芒種針，順勢刺入刀客曲池穴。

那人整條手臂瞬間結(jié)滿冰碴，仿佛被時令強行拖進寒冬。

"天霜閣的冰魄勁？

"蕭霽劈飛右側(cè)敵人，語氣終于帶起波瀾。

"贗品罷了。

"謝無咎笑著甩開扇面，二十西節(jié)氣針在火光中流轉(zhuǎn)，"可比不得正主的冰河倒卷。

"最后西字是傳音入密，蕭霽腕間青筋暴起，劍氣暴漲三寸。

霜糖徹底化為暴雪。

當寒淵劍刺穿最后一名刀客的膻中穴時，賭坊二樓傳來玉器碎裂聲。

兩人同時轉(zhuǎn)頭，看見琉璃盞的華光穿透樓板——北斗七星倒映在謝無咎驟縮的瞳孔里，而蕭澗的劍尖正抵住他咽喉。

"九霄盟的赤凰，為何不用驚鴻指？

"扇面輕輕推開劍鋒，謝無咎脖頸浮現(xiàn)血線，笑容卻更艷："兄臺不妨猜猜，我留的七成功力..."他忽然旋身甩扇，三枚大暑針射向貨堆，"是要對付哪位大人物？

"琉璃盞的華光突然暴漲，貨箱碎片里騰起玄衣人影。

那人雙掌赤紅如烙鐵，拍散的冰晶在空中汽化成毒霧。

蕭澗嗅到血銹味——是焚陽宗禁術"血焰焚心訣"，但本該走火入魔的修煉者，瞳孔竟清明如常。

"叮！

"寒淵劍與赤掌相撞，**之氣炸開環(huán)形氣浪。

謝無咎的驚呼被勁風撕碎："小心他掌心的...咳！

"赤凰扇面及時擋住后心偷襲的短刃，扇骨卻裂開細紋。

蕭霽虎口滲血，余光瞥見琉璃盞正被悄悄拽向暗門。

他左手捏劍訣，霜糖碎末凝成冰鏈纏住盞頸，卻聽見謝無咎厲喝："別碰盞底！

"己經(jīng)遲了。

琉璃盞北斗第七星的位置，赫然鑲著片帶血的冰晶——正是他三年前誤殺同門時，濺在掌門玉佩上的那片。

記憶如冰錐刺入顱骨。

蕭霽看見試劍臺上自己扭曲的臉，看見寒淵劍挑起的那串血冰晶，看見戒律堂長老舉起玄鐵杖重重的擊在自己的身，頓時口吐鮮血，右手重挫，以至三年后都未恢愎。

"噗！

"赤凰扇刃削斷冰鏈，謝無咎拽著他滾進貨堆。

原先站立處插滿淬毒鋼針，針尾刻著千機門的嚙齒紋。

"這時候走神？

"耳畔氣息溫熱，謝無咎的聲音帶著喘，"你欠我兩條命了，蕭師兄。

"蕭霽驟然驚醒。

寒淵劍驟然嗡鳴，劍光削落對方一縷額發(fā)。

謝無咎仰頭大笑避開殺招，袖中滑出賭桌上的玉骰："第三局，我押云澤舊事。

"劍尖停在喉結(jié)半寸處，蕭霽眼底結(jié)滿冰霜："你究竟是誰？

""追兵到了。

"謝無咎忽然扯開衣襟，鎖骨處鳳凰紋己蔓延至心口，"現(xiàn)在殺我你可扛不住九霄盟的三千溺水陣。

"江面?zhèn)鱽響?zhàn)鼓聲，七十二艘蒙沖艦刺破雨幕。

旗艦桅桿上，九霄盟的玄水旗正在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