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陰郁莊園里,我是他唯一的鎮(zhèn)定劑
京城的雨,下了整整三天三夜。
這是百年難遇的一場暴雨,黑云壓城,電閃雷鳴,仿佛要沖刷掉這座古老城市里所有的罪孽。
半山腰,一座黑色莊園矗立在雨幕中,像極了一座沉默的墳墓。
那是裴園。京圈人人談之色變的禁地。
一輛黑色的奔馳轎車撕開雨幕,緩緩停在了裴園沉重的鐵門前。
車門打開,一把黑傘并沒有遮向下來的人。
蘇綿抱著一只磨損嚴重的復古小藥箱,提著簡單的行李,被推下了車。
暴雨瞬間將她單薄的白色棉裙?jié)餐?,冰冷的雨水順著她修長的脖頸滑進衣領(lǐng),凍得她在那一瞬間止不住地戰(zhàn)栗。
車窗半降,露出一張妝容精致卻神情刻薄的臉。
“綿綿,別怪家里心狠。蘇家欠了那幾千萬的債,只有裴少能平?!?br>
繼母王嵐掩了掩鼻子,仿佛嫌棄外面的濕氣,語氣里透著一股假惺惺的無奈,“你乖乖聽話,等裴少玩膩了……哦不,等債還清了,家里就接你回來。”
蘇綿站在雨里,劉海被雨水打濕,貼在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頰上。
她那雙杏眼清澈卻沉靜,沒有哭鬧,只是緊緊抱著懷里那個帶著草藥香氣的木箱子,那是爺爺留給她唯一的東西。
“知道了?!?br>
她輕聲開口,聲音被雨聲吞沒,軟糯得像是一揉就碎的云朵。
但她心里比誰都清楚。
她是棄子。
被蘇家打包送給那位傳說中暴戾恣睢、精神不正常的京圈太子爺,做抵債的玩物。
這一去,大概是回不去了。
“嗡——”
車窗毫不留情地升起,奔馳車像是甩掉什么晦氣東西一樣,掉頭沖入雨幕,很快連尾燈都看不見了。
蘇綿孤零零地站在巨大的鐵門前,顯得格外的渺小和無助。
“咔噠。”
沉重的鐵門發(fā)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緩緩向兩側(cè)打開。
一個穿著黑色燕尾服、頭發(fā)花白的老管家站在門內(nèi)。
他沒有打傘,任由雨水淋濕肩頭,那張滿是褶皺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甚至沒有一絲活人該有的溫度。
“蘇小姐,請進?!?br>
管家的聲音干枯嘶啞,像是砂紙磨過桌面。
蘇綿深吸了一口氣,提著濕漉漉的裙擺,邁進了這座名為“裴園”的牢籠。
……
別墅內(nèi)部大得驚人,裝修是極致的黑白灰冷色調(diào),沒有一絲鮮活的人氣。
更讓蘇綿感到窒息的,是這里的安靜。
死一般的寂靜。
外面的雷聲震耳欲聾,可這棟房子里卻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經(jīng)過客廳時,蘇綿看到幾個穿著制服的傭人正在擦拭落地窗。
她們每一個人的動作都極度小心,走路踮著腳,不敢發(fā)出任何一點摩擦聲,甚至連呼吸都刻意壓到了最低。
仿佛這棟房子里,沉睡著一頭隨時會暴起傷人的惡獸。
“蘇小姐,既然進了裴園,有些規(guī)矩我要提前交代?!?br>
管家領(lǐng)著她走上旋轉(zhuǎn)樓梯,腳步聲輕得像鬼魅。
蘇綿立刻挺直了脊背,手指下意識地抓緊了藥箱的帶子:“您說?!?br>
“第一,嚴禁發(fā)出任何噪音?!?br>
管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陰惻惻的,“少爺聽覺過敏,任何高分貝的聲音都會讓他……很不愉快。上一個打碎杯子的女傭,已經(jīng)被扔到后山喂狼了?!?br>
蘇綿的心臟猛地一縮,臉色更白了幾分。
“第二,”管家抬手,指了指昏暗幽深的樓梯盡頭,“絕對不允許上三樓?!?br>
三樓沒有任何光亮,黑洞洞的,像是一張張開的巨口。
“那里是禁地。無論聽到什么聲音,都不要上去。除非你想死?!?br>
管家的警告不帶任何恐嚇的語氣,卻比恐嚇更讓人脊背發(fā)涼。
蘇綿乖巧地點頭,聲音細若蚊訥:“我記住了?!?br>
管家似乎對她的識相還算滿意,將她帶到了二樓走廊盡頭的一間客房。
“蘇小姐早點休息。記住,晚上不要出門?!?br>
房門關(guān)上,隔絕了管家那雙死氣沉沉的眼睛。
房間很大,但只有一張床和一個柜子,冷清得像停尸房。
蘇綿沒敢開大燈,只留了一盞昏黃的床頭燈。
她沒有去洗熱水澡,因為怕水聲太大觸犯了禁忌。
她只是用毛巾簡單擦干了頭發(fā)和身體,換上了一套棉質(zhì)的長袖睡衣。
那是她自己帶來的衣服,上面熏過她特制的安神香,只有聞著這股淡淡的草藥味,她那顆懸在半空的心才能稍微安定幾分。
“沒事的蘇綿,只要還完債就能走了……”
她縮在被子里,雙手合十,自我催眠般地安慰著自己。
窗外,雷聲滾滾。
這一夜,蘇綿睡得極不安穩(wěn)。夢里全是繼母猙獰的笑臉和那座黑漆漆的三樓。
不知過了多久。
“砰——?。。 ?br>
一聲巨響,毫無征兆地炸裂在死寂的深夜里。
那不像是雷聲,更像是重物狠狠砸在墻壁上的聲音,帶著毀滅一切的戾氣。
蘇綿猛地驚醒,整個人從床上彈坐起來,心臟狂跳如擂鼓。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緊接著又是“嘩啦”一聲脆響!
那是名貴瓷器被掃落在地、粉身碎骨的聲音。
聲音是從頭頂傳來的。
三樓!
“滾!都給我滾!!”
一道男人低沉暴戾的吼聲穿透樓板傳了下來。那聲音沙啞、粗糲,透著一種瀕臨崩潰的痛苦,像是一頭被困在籠中徹底發(fā)狂的野獸。
原本死寂的裴園瞬間“活”了過來。
整棟別墅的燈光驟然亮起,走廊里傳來雜亂卻刻意壓低的腳步聲。
蘇綿裹著被子縮在床角,渾身發(fā)抖。
哪怕隔著一層樓板,她都能感覺到那個男人身上散發(fā)出來的滔天怒火和毀滅欲。
這就是那位傳說中的京圈太子爺嗎?
這就是……管家口中的“禁地”嗎?
門外,隱約傳來女傭壓抑的哭聲和管家焦急的低喝:“鎮(zhèn)靜劑!快去找醫(yī)生!少爺又發(fā)病了!”
“管家,沒人敢上去啊……上去就是送死!”
“送死也得去!不然我們都得死!”
混亂中,蘇綿聞到了空氣中似乎開始彌漫開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她死死抱住懷里的小藥箱,指節(jié)用力到泛白。
她有一種預感。
今晚,這裴園的天,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