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墨色末日：畫筆之下
七點半整。
手機鬧鐘發(fā)出最后一次聲響，陸離睜眼。
他從床上支起身體，后背感覺一片潮濕。
汗水濕透了睡衣，貼著他的皮膚。
他又經(jīng)歷了那個夢。
夢的場景不涉及威脅，也不存在追逐。
內(nèi)容只有天空，一片藍色，被某種未知事物從右上角開始清除。
清除過的區(qū)域呈現(xiàn)為純粹的虛無，只有白色。
胸腔有壓迫感，呼吸受阻。
陸離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冷水，呼吸才略微順暢。
嗡——嗡——手機在床鋪上振動。
屏幕顯示出來電，是“小雅”的名字。
陸離按下接聽鍵，選擇了外放，聲音有些干澀：“喂?！?br>
“陸離！
你肯定還沒起床？”
電話里是小雅的聲音。
**環(huán)境嘈雜，有列車到站的廣播，她應該在地鐵站。
“起來了。
剛醒?！?br>
陸離用手搓了搓臉。
“我猜到了。
今天是去選婚紗的日子，你不會告訴我你忘記了?！?br>
小雅的說話節(jié)奏偏快，“時限半小時，我在**廣場。
假如你遲到的話——沒忘。”
陸離站起身，穿上拖鞋，“我洗漱一下就過去?！?br>
“動作快些。
另外，你昨晚又經(jīng)歷那個夢境了？
天空被抹除的那個？
你的聲音聽起來不正常?！?br>
“嗯?！?br>
陸離回答的瞬間，耳內(nèi)出現(xiàn)一種輕微的摩擦音，聲音質(zhì)感接近于物體在紙面刮擦。
“信號有問題？
怎么有奇怪的聲音？”
小雅在那邊問。
“沒事?！?br>
陸離望向窗外，天空藍色，一切如常，“我很快就到?！?br>
掛斷電話，陸離進入衛(wèi)生間。
鏡中的人眼眶周圍有青色，胡茬也長了出來。
他旋開水龍頭，用手捧起冷水潑在臉上。
水的低溫讓他意識清晰了一些。
他首起身體，伸手去拿毛巾擦臉。
目光掃過衛(wèi)生間的小窗。
他的動作停止了。
毛巾從他手中滑落，掉在洗手池里，濺起水花。
窗戶外，對面那棟在建的住宅樓，頂部缺失了一部分。
不是坍塌，也不是拆除。
三十三層的建筑，最頂上的三層不見了。
斷口異常平滑，像是被巨大的工具切斷。
鋼筋、混凝土、綠色的防護網(wǎng)，都在第三十層的高度齊齊斷開。
斷口上方，是天空。
陸離眨了下眼睛。
那道平滑的斷口，正在向下移動。
第二十九層，消失。
第二***，消失。
移動速度不快，大約每秒一米。
過程沒有任何聲音。
仿佛有一個看不見的物體，正在將那棟樓從上到下地抹除。
沒有揚塵，沒有墜落的碎塊，什么都沒有。
陸離立刻沖出衛(wèi)生間，奔向客廳的陽臺。
他家在十七層。
這里的視野更加開闊。
C座那棟樓，剩余樓層己經(jīng)不足二十層。
他看到十九樓的陽臺上，一個女人正在收衣服。
她手里拿著一個紅色衣架，口中還在哼歌。
那條無形的分割線降臨了。
先是晾衣桿。
它的一半憑空不見了。
然后是那個女人的頭。
她的頭部消失了。
脖頸的斷面十分光滑，沒有任何組織結構。
沒有血液流出。
她剩余的軀干還維持著舉起衣架的姿態(tài)，靜立了一秒。
然后，那半截軀干向后倒去。
隨即，倒下的身體也被那條線吞噬。
陸離的手緊緊抓住陽臺冰冷的金屬欄桿，指節(jié)因為過度用力而發(fā)白。
他開始顫抖。
這不是夢。
那個夢境是真實的。
不只是C座。
陸離轉動頭部，望向更遠的位置。
遠處的地標建筑商貿(mào)大廈，頂部的球形結構己經(jīng)消失了一半。
左側的信號塔，正從頂端開始逐節(jié)變短。
那個看不見的切面是傾斜的。
從東北方的天空開始，以一個角度向西南方壓迫過來。
天空，有一半變成了絕對的白色。
“離開?！?br>
陸離的腦中只剩下這一個指令。
他轉身沖向房門。
一只拖鞋在跑動中脫落，他沒有理會。
光著一只腳，拉開大門沖了出去。
電梯停在三十二層，數(shù)字沒有變化。
陸離轉身撞開了安全通道的防火門。
他在十七層。
樓道里非常安靜，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和拖鞋敲擊水泥地面的聲音。
上方傳來一陣沉悶的摩擦聲。
“沙——”陸離不敢回頭。
他抓著扶手向下沖，有好幾次幾乎摔倒。
十樓。
五樓。
三樓。
他沖出了單元門。
外面的光線讓他眼睛瞇了一下。
小區(qū)里己經(jīng)陷入混亂。
一個年輕女人指著天空，張著嘴，卻發(fā)不出聲音。
一個中年男人抱著哭泣的孩子，不知所措。
“快走??！”
陸離用嘶啞的聲音喊道。
一個提著早餐的大爺攔住他，表情困惑：“年輕人，發(fā)生什么了？
跑什么？”
陸離指著天空，無法說出完整的話。
大爺順著他的手指抬頭。
就在此刻，陸離看著大爺身后的C座。
那棟樓完全消失了。
地基上空無一物，連一塊碎屑都沒有留下。
那個看不見的切面己經(jīng)接觸到地面，正在向他們所在的位置蔓延。
路邊的花壇，在接觸到那條線的瞬間，消失了。
停在車位上的一輛黑色轎車，車頭先進入，然后是車身。
車里的人還低頭看著手機，下一秒，人和車座一起，被從世界上抹去了。
大爺還沒看清天空，那個切面就到達了他面前。
他拿著的油條，從上端開始不見。
接著是他的手指。
“咦？”
大爺停頓了一下，注視著自己缺少了一段的手掌。
那里不存在創(chuàng)口，也沒有血。
只有一個肉色的、平滑的斷面，其上的紋理和細節(jié)都消失了。
“啊?。?！”
大爺?shù)暮敖兄怀掷m(xù)了不到一秒。
那條線掃過了他的脖子。
聲音停止了。
陸離轉身就跑。
他向著小區(qū)大門的方向跑。
那里暫時還沒有被白色覆蓋。
周圍的尖叫聲，汽車的警報聲，混合著一種越來越清晰的聲音，在他耳邊回響。
沙——沙——沙——是某種尖銳物體在平面上劃動的聲音。
巨大，粗糲，壓過了所有其他聲音。
陸離撞開一個呆立的保安，沖到了大街上。
街上更加混亂。
十字路口己經(jīng)完全堵塞。
那個白色的切面正從后方壓過來。
手機響了。
他一邊跑一邊拿出手機，是小雅。
“陸離！
怎么了？
新聞說北區(qū)有異常？
我看到那邊的天空為什么是白色的？”
“不要過來！”
陸離對著手機大喊，“小雅！
別去**！
向南跑！
找地下室！
快！”
“什么？
你在說什么？
陸離你怎么了？
這聲音好吵……”滋滋——手機里傳來電流的噪音。
陸離低頭。
他手里的手機，上半部分消失了。
切口平首得像是用工具畫出來的。
他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馬路中央。
無法逃離。
前面也是。
左邊也是。
右邊也是。
那不是一面墻，而是一個范圍。
一個巨大的、正在收縮的白色圓形區(qū)域。
圓心就是他現(xiàn)在站立的這個十字路口。
周圍的人群還在奔跑，有人互相碰撞，有人跪在地上哭泣。
“?。?！
我的胳膊??！”
一個路人的手臂正在消失。
陸離抬起頭。
在那片僅存的圓形藍色天空中，他看到了一個輪廓。
一個體積無法估量的物體。
外形為一個巨大的圓柱體，其末端是一個白色的方塊。
它在擺動。
每一次擺動，都有一**街道被從這個世界上清除。
它在擦除這座城市。
就像擦除一幅存在瑕疵的畫作。
陸離周圍的空間越來越小。
十米。
五米。
身邊的聲音一個接一個地中斷。
剛才還在尖叫的人，被白色吞沒后，連同聲音一起消失了。
陸離伸出手。
他試圖抓住什么。
即使是空氣。
那道看不見的、白色的邊界，撞了上來。
沒有痛覺。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他的左手正在解構。
并非血肉模糊的狀態(tài)。
表皮失去了質(zhì)感，變?yōu)橐粔K平面的肉**域。
血管呈現(xiàn)為獨立的紅色線條，骨骼顯現(xiàn)為白色的幾何形狀。
手的各個組成部分開始分離，失去原有的連接。
“我……是被構成的？”
這個想法剛出現(xiàn)，那片白色就淹沒了他的視覺。
世界變黑。
“沙——”這是他聽到的最后的聲音。
手機鬧鐘發(fā)出最后一次聲響，陸離睜眼。
他從床上支起身體，后背感覺一片潮濕。
汗水濕透了睡衣，貼著他的皮膚。
他又經(jīng)歷了那個夢。
夢的場景不涉及威脅，也不存在追逐。
內(nèi)容只有天空，一片藍色，被某種未知事物從右上角開始清除。
清除過的區(qū)域呈現(xiàn)為純粹的虛無，只有白色。
胸腔有壓迫感，呼吸受阻。
陸離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冷水，呼吸才略微順暢。
嗡——嗡——手機在床鋪上振動。
屏幕顯示出來電，是“小雅”的名字。
陸離按下接聽鍵，選擇了外放，聲音有些干澀：“喂?！?br>
“陸離！
你肯定還沒起床？”
電話里是小雅的聲音。
**環(huán)境嘈雜，有列車到站的廣播，她應該在地鐵站。
“起來了。
剛醒?！?br>
陸離用手搓了搓臉。
“我猜到了。
今天是去選婚紗的日子，你不會告訴我你忘記了?！?br>
小雅的說話節(jié)奏偏快，“時限半小時，我在**廣場。
假如你遲到的話——沒忘。”
陸離站起身，穿上拖鞋，“我洗漱一下就過去?！?br>
“動作快些。
另外，你昨晚又經(jīng)歷那個夢境了？
天空被抹除的那個？
你的聲音聽起來不正常?！?br>
“嗯?！?br>
陸離回答的瞬間，耳內(nèi)出現(xiàn)一種輕微的摩擦音，聲音質(zhì)感接近于物體在紙面刮擦。
“信號有問題？
怎么有奇怪的聲音？”
小雅在那邊問。
“沒事?！?br>
陸離望向窗外，天空藍色，一切如常，“我很快就到?！?br>
掛斷電話，陸離進入衛(wèi)生間。
鏡中的人眼眶周圍有青色，胡茬也長了出來。
他旋開水龍頭，用手捧起冷水潑在臉上。
水的低溫讓他意識清晰了一些。
他首起身體，伸手去拿毛巾擦臉。
目光掃過衛(wèi)生間的小窗。
他的動作停止了。
毛巾從他手中滑落，掉在洗手池里，濺起水花。
窗戶外，對面那棟在建的住宅樓，頂部缺失了一部分。
不是坍塌，也不是拆除。
三十三層的建筑，最頂上的三層不見了。
斷口異常平滑，像是被巨大的工具切斷。
鋼筋、混凝土、綠色的防護網(wǎng)，都在第三十層的高度齊齊斷開。
斷口上方，是天空。
陸離眨了下眼睛。
那道平滑的斷口，正在向下移動。
第二十九層，消失。
第二***，消失。
移動速度不快，大約每秒一米。
過程沒有任何聲音。
仿佛有一個看不見的物體，正在將那棟樓從上到下地抹除。
沒有揚塵，沒有墜落的碎塊，什么都沒有。
陸離立刻沖出衛(wèi)生間，奔向客廳的陽臺。
他家在十七層。
這里的視野更加開闊。
C座那棟樓，剩余樓層己經(jīng)不足二十層。
他看到十九樓的陽臺上，一個女人正在收衣服。
她手里拿著一個紅色衣架，口中還在哼歌。
那條無形的分割線降臨了。
先是晾衣桿。
它的一半憑空不見了。
然后是那個女人的頭。
她的頭部消失了。
脖頸的斷面十分光滑，沒有任何組織結構。
沒有血液流出。
她剩余的軀干還維持著舉起衣架的姿態(tài)，靜立了一秒。
然后，那半截軀干向后倒去。
隨即，倒下的身體也被那條線吞噬。
陸離的手緊緊抓住陽臺冰冷的金屬欄桿，指節(jié)因為過度用力而發(fā)白。
他開始顫抖。
這不是夢。
那個夢境是真實的。
不只是C座。
陸離轉動頭部，望向更遠的位置。
遠處的地標建筑商貿(mào)大廈，頂部的球形結構己經(jīng)消失了一半。
左側的信號塔，正從頂端開始逐節(jié)變短。
那個看不見的切面是傾斜的。
從東北方的天空開始，以一個角度向西南方壓迫過來。
天空，有一半變成了絕對的白色。
“離開?！?br>
陸離的腦中只剩下這一個指令。
他轉身沖向房門。
一只拖鞋在跑動中脫落，他沒有理會。
光著一只腳，拉開大門沖了出去。
電梯停在三十二層，數(shù)字沒有變化。
陸離轉身撞開了安全通道的防火門。
他在十七層。
樓道里非常安靜，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和拖鞋敲擊水泥地面的聲音。
上方傳來一陣沉悶的摩擦聲。
“沙——”陸離不敢回頭。
他抓著扶手向下沖，有好幾次幾乎摔倒。
十樓。
五樓。
三樓。
他沖出了單元門。
外面的光線讓他眼睛瞇了一下。
小區(qū)里己經(jīng)陷入混亂。
一個年輕女人指著天空，張著嘴，卻發(fā)不出聲音。
一個中年男人抱著哭泣的孩子，不知所措。
“快走??！”
陸離用嘶啞的聲音喊道。
一個提著早餐的大爺攔住他，表情困惑：“年輕人，發(fā)生什么了？
跑什么？”
陸離指著天空，無法說出完整的話。
大爺順著他的手指抬頭。
就在此刻，陸離看著大爺身后的C座。
那棟樓完全消失了。
地基上空無一物，連一塊碎屑都沒有留下。
那個看不見的切面己經(jīng)接觸到地面，正在向他們所在的位置蔓延。
路邊的花壇，在接觸到那條線的瞬間，消失了。
停在車位上的一輛黑色轎車，車頭先進入，然后是車身。
車里的人還低頭看著手機，下一秒，人和車座一起，被從世界上抹去了。
大爺還沒看清天空，那個切面就到達了他面前。
他拿著的油條，從上端開始不見。
接著是他的手指。
“咦？”
大爺停頓了一下，注視著自己缺少了一段的手掌。
那里不存在創(chuàng)口，也沒有血。
只有一個肉色的、平滑的斷面，其上的紋理和細節(jié)都消失了。
“啊?。?！”
大爺?shù)暮敖兄怀掷m(xù)了不到一秒。
那條線掃過了他的脖子。
聲音停止了。
陸離轉身就跑。
他向著小區(qū)大門的方向跑。
那里暫時還沒有被白色覆蓋。
周圍的尖叫聲，汽車的警報聲，混合著一種越來越清晰的聲音，在他耳邊回響。
沙——沙——沙——是某種尖銳物體在平面上劃動的聲音。
巨大，粗糲，壓過了所有其他聲音。
陸離撞開一個呆立的保安，沖到了大街上。
街上更加混亂。
十字路口己經(jīng)完全堵塞。
那個白色的切面正從后方壓過來。
手機響了。
他一邊跑一邊拿出手機，是小雅。
“陸離！
怎么了？
新聞說北區(qū)有異常？
我看到那邊的天空為什么是白色的？”
“不要過來！”
陸離對著手機大喊，“小雅！
別去**！
向南跑！
找地下室！
快！”
“什么？
你在說什么？
陸離你怎么了？
這聲音好吵……”滋滋——手機里傳來電流的噪音。
陸離低頭。
他手里的手機，上半部分消失了。
切口平首得像是用工具畫出來的。
他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馬路中央。
無法逃離。
前面也是。
左邊也是。
右邊也是。
那不是一面墻，而是一個范圍。
一個巨大的、正在收縮的白色圓形區(qū)域。
圓心就是他現(xiàn)在站立的這個十字路口。
周圍的人群還在奔跑，有人互相碰撞，有人跪在地上哭泣。
“?。?！
我的胳膊??！”
一個路人的手臂正在消失。
陸離抬起頭。
在那片僅存的圓形藍色天空中，他看到了一個輪廓。
一個體積無法估量的物體。
外形為一個巨大的圓柱體，其末端是一個白色的方塊。
它在擺動。
每一次擺動，都有一**街道被從這個世界上清除。
它在擦除這座城市。
就像擦除一幅存在瑕疵的畫作。
陸離周圍的空間越來越小。
十米。
五米。
身邊的聲音一個接一個地中斷。
剛才還在尖叫的人，被白色吞沒后，連同聲音一起消失了。
陸離伸出手。
他試圖抓住什么。
即使是空氣。
那道看不見的、白色的邊界，撞了上來。
沒有痛覺。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他的左手正在解構。
并非血肉模糊的狀態(tài)。
表皮失去了質(zhì)感，變?yōu)橐粔K平面的肉**域。
血管呈現(xiàn)為獨立的紅色線條，骨骼顯現(xiàn)為白色的幾何形狀。
手的各個組成部分開始分離，失去原有的連接。
“我……是被構成的？”
這個想法剛出現(xiàn)，那片白色就淹沒了他的視覺。
世界變黑。
“沙——”這是他聽到的最后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