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新生的末知
三造大漢復(fù)興漢室
劉子敬的手停在半空，指尖還沾著方才大笑時濺出的茶漬。
他輕輕掀開臥房的布簾，腳步放得極緩。
鄧靜躺在榻上，臉色蒼白得像浸了水的紙，卻在對上丈夫目光時，努力彎了彎嘴角。
“阿靜，”劉子敬在床邊坐下，握住她冰涼的手，聲音壓得又低又柔，“辛苦了?！?br>
鄧靜搖了搖頭，目光轉(zhuǎn)向枕邊那個裹在襁褓里的小小身影。
眼底浮起一層薄薄的水光：“是我對不住你……這么多年，才……別說傻話?！?br>
劉子敬打斷她，指腹輕輕摩挲她的手背。
然后他俯身，看向那個正閉眼咂嘴的嬰兒。
小家伙忽然睜開了眼。
眼神清亮亮的，不像尋常新生兒那樣懵懂，倒像是……在打量他。
劉子敬一愣，隨即失笑，伸出食指，極輕地戳了戳那團(tuán)柔軟的臉頰：“夫人你看，這小子，像不像我？”
“你兒子不像你，還能像誰？”
鄧靜嗔怪地瞥他，語氣卻軟，“快給孩子取個名字吧?！?br>
“想好了?！?br>
劉子敬首起身，望向窗外那片被屋檐切割開的藍(lán)天。
“愿他此生豐足順?biāo)?，平安無憂——就叫劉裕?！?br>
襁褓中的我，清清楚楚聽到了這個名字。
劉裕。
又是劉裕。
從混沌到清醒，從只能揮舞西肢到蹣跚學(xué)步。
我花了比尋常孩子更短的時間，弄明白了一件事：我穿越了。
不是做夢，不是幻覺。
觸手可及的木質(zhì)家具，身上粗麻布料摩擦皮膚的觸感，窗外帶著泥土和草木氣息的風(fēng)——都太真實了。
甚至這個名字，也真實得讓人心悸。
兩世都叫劉裕，這是巧合，還是某種可笑的宿命？
我想不通。
更多時候，我躺在搖籃里，盯著房梁，心里一陣陣發(fā)空。
上一世的父母……他們現(xiàn)在怎么樣了？
那個被我推上岸的孕婦，活下來了嗎？
孩子平安嗎？
我連告別都沒能說一句。
“裕兒，看這里——”母親鄧靜溫柔的聲音將我拉回現(xiàn)實。
她舉著一只小小的布老虎，輕輕晃動，眼角笑出細(xì)細(xì)的紋路。
我望著她，心里那點空，忽然就被什么溫?zé)岬臇|西填滿了。
愧疚歸愧疚，日子總要過下去。
這一世的父母，也是真真切切，把所有的疼愛都給了我。
尤其母親，她身體似乎一首不好，生產(chǎn)后更是虛弱。
可只要精神稍好些，一定會抱著我，哼些不成調(diào)的曲子，手指輕柔地梳理我稀疏的胎發(fā)。
那份溫暖，做不了假。
時光晃晃悠悠地流走。
我長到了“總角”之年，頭上扎起了兩個小揪揪。
通過這些年有意無意的觀察和旁聽，我終于確定了自己所處的時代——東漢末年。
靈帝在位，宦官當(dāng)?shù)馈?br>
空氣里，隱約能嗅到山雨欲來的味道。
我父親劉子敬，是涿郡涿縣的縣令，官不大，事務(wù)卻繁雜。
母親鄧靜，出身本地鄧氏，性情溫和，持家有方。
童年大多時候是好的。
盡管心里裝著個**的靈魂，我卻也樂得重新體驗一遍純粹的游戲時光。
和巷子里的伙伴們蹴鞠、斗草、爬上樹摘酸澀的果子。
弄得滿身是泥回家，被母親又好氣又好笑地數(shù)落。
更讓我心跳加速的，是我認(rèn)識了劉備。
是的，就是那個劉備，劉玄德。
論輩分，他是我堂弟——他父親是我叔父，他比我晚出生幾天。
第一次見他，是在家族祠堂外的老槐樹下。
他安靜地站在那兒，身量與我相仿，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青色布衣。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耳朵，果然如史書所載，耳廓寬大，垂珠厚實。
我按捺住狂跳的心，幾步?jīng)_過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就是劉備？
劉玄德？”
他嚇了一跳，怯生生地看我，搖了搖頭：“兄長……父親還未給我取字。
我單名一個‘備’字?！?br>
我看著他尚顯稚嫩、卻己隱有沉穩(wěn)之色的臉，一股熱流沖上頭頂。
漢昭烈帝，活生生的，就在我眼前，還叫我兄長！
我深吸一口氣，用力拍拍他的肩，咧開嘴笑：“備弟！
走，兄長帶你去吃新摘的棗子，甜得很！”
從那以后，我身后就多了條“小尾巴”。
我讀書，他安靜坐在一旁聽；我練字，他就在旁邊摹寫；我被父親考較功課答不上來，他會小聲在旁邊提醒。
感情是一點點處出來的。
我知道他未來要走的是一條何等艱難的路，心里總存著幾分復(fù)雜的憐惜與敬意。
而他，或許只是單純地依賴著這個對他格外親切的兄長。
如果日子能一首這樣平靜地過下去，該多好。
母親的身體，像一盞漸漸熬干的燈。
生我時落下的病根，這些年反反復(fù)復(fù)，終究是掏空了她的元?dú)狻?br>
湯藥一碗接一碗地灌下去，她的臉色卻一天比一天灰敗。
我跪在她床前，握著那只瘦得只剩骨頭的手，喉嚨堵得發(fā)不出聲音。
她費(fèi)力地睜著眼，目光在我臉上慢慢描摹，然后極輕地笑了一下。
“裕兒……別哭?！?br>
她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娘沒事……看見你長這么大……娘心里歡喜……”我死死咬著牙，淚水卻怎么也止不住，大顆大顆砸在錦被上，暈開深色的濕痕。
我不是懵懂孩童，我見過死亡，我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正是因為我擁有前世的記憶，此刻的痛苦才更加尖銳清晰。
從嬰孩時每一口小心翼翼的哺喂，到蹣跚學(xué)步時她張開的手臂；從夜半驚醒時她溫柔的懷抱，到生病時她徹夜不眠的守候……這些記憶，屬于這一世的我，烙印在靈魂深處。
父親劉子敬像一頭困獸。
縣令的威儀不見了，他紅著眼睛，咆哮著讓仆役去請“更好的大夫”摔碎過藥碗，對著束手無策的郎中嘶吼。
可世間有些事，非人力可挽留。
那個秋夜特別冷，風(fēng)聲嗚咽著穿過庭院。
母親的手在我掌心一點點涼下去，最后輕輕動了一下指尖，像一片羽毛拂過，然后徹底歸于沉寂。
我忘了自己哭了多久。
只記得嗓子啞了，眼睛腫得睜不開，心里那個洞，呼呼地往里灌著冷風(fēng)。
父親一夜之間老了十歲，鬢邊染上了刺眼的白霜。
靈堂里，燭火搖曳。
我跪在冰冷的地上，看著母親平靜的容顏，再看看父親佝僂的背影，一個念頭破開沉重的悲傷，無比清晰地浮現(xiàn)出來——這是東漢末年。
母親的病逝，是命數(shù)，是遺憾。
可即將席卷天下的戰(zhàn)亂、瘟疫、流離失所……那是懸在每一個人頭頂?shù)牡丁?br>
如果我只是個普通孩童，或許可以懵懂，可以逃避。
但我不是。
我見過另一個時代的安寧，我知道這片土地即將浸透鮮血。
上天讓我重活這一遭，難道只是為了讓我再經(jīng)歷一次失去，然后在亂世中茍延殘喘，或無聲湮滅？
不。
我擦掉臉上冰涼的淚痕，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指尖深深掐進(jìn)掌心，傳來清晰的痛感。
這亂世，我既然來了，就絕不能只當(dāng)個看客。
他輕輕掀開臥房的布簾，腳步放得極緩。
鄧靜躺在榻上，臉色蒼白得像浸了水的紙，卻在對上丈夫目光時，努力彎了彎嘴角。
“阿靜，”劉子敬在床邊坐下，握住她冰涼的手，聲音壓得又低又柔，“辛苦了?！?br>
鄧靜搖了搖頭，目光轉(zhuǎn)向枕邊那個裹在襁褓里的小小身影。
眼底浮起一層薄薄的水光：“是我對不住你……這么多年，才……別說傻話?！?br>
劉子敬打斷她，指腹輕輕摩挲她的手背。
然后他俯身，看向那個正閉眼咂嘴的嬰兒。
小家伙忽然睜開了眼。
眼神清亮亮的，不像尋常新生兒那樣懵懂，倒像是……在打量他。
劉子敬一愣，隨即失笑，伸出食指，極輕地戳了戳那團(tuán)柔軟的臉頰：“夫人你看，這小子，像不像我？”
“你兒子不像你，還能像誰？”
鄧靜嗔怪地瞥他，語氣卻軟，“快給孩子取個名字吧?！?br>
“想好了?！?br>
劉子敬首起身，望向窗外那片被屋檐切割開的藍(lán)天。
“愿他此生豐足順?biāo)?，平安無憂——就叫劉裕?！?br>
襁褓中的我，清清楚楚聽到了這個名字。
劉裕。
又是劉裕。
從混沌到清醒，從只能揮舞西肢到蹣跚學(xué)步。
我花了比尋常孩子更短的時間，弄明白了一件事：我穿越了。
不是做夢，不是幻覺。
觸手可及的木質(zhì)家具，身上粗麻布料摩擦皮膚的觸感，窗外帶著泥土和草木氣息的風(fēng)——都太真實了。
甚至這個名字，也真實得讓人心悸。
兩世都叫劉裕，這是巧合，還是某種可笑的宿命？
我想不通。
更多時候，我躺在搖籃里，盯著房梁，心里一陣陣發(fā)空。
上一世的父母……他們現(xiàn)在怎么樣了？
那個被我推上岸的孕婦，活下來了嗎？
孩子平安嗎？
我連告別都沒能說一句。
“裕兒，看這里——”母親鄧靜溫柔的聲音將我拉回現(xiàn)實。
她舉著一只小小的布老虎，輕輕晃動，眼角笑出細(xì)細(xì)的紋路。
我望著她，心里那點空，忽然就被什么溫?zé)岬臇|西填滿了。
愧疚歸愧疚，日子總要過下去。
這一世的父母，也是真真切切，把所有的疼愛都給了我。
尤其母親，她身體似乎一首不好，生產(chǎn)后更是虛弱。
可只要精神稍好些，一定會抱著我，哼些不成調(diào)的曲子，手指輕柔地梳理我稀疏的胎發(fā)。
那份溫暖，做不了假。
時光晃晃悠悠地流走。
我長到了“總角”之年，頭上扎起了兩個小揪揪。
通過這些年有意無意的觀察和旁聽，我終于確定了自己所處的時代——東漢末年。
靈帝在位，宦官當(dāng)?shù)馈?br>
空氣里，隱約能嗅到山雨欲來的味道。
我父親劉子敬，是涿郡涿縣的縣令，官不大，事務(wù)卻繁雜。
母親鄧靜，出身本地鄧氏，性情溫和，持家有方。
童年大多時候是好的。
盡管心里裝著個**的靈魂，我卻也樂得重新體驗一遍純粹的游戲時光。
和巷子里的伙伴們蹴鞠、斗草、爬上樹摘酸澀的果子。
弄得滿身是泥回家，被母親又好氣又好笑地數(shù)落。
更讓我心跳加速的，是我認(rèn)識了劉備。
是的，就是那個劉備，劉玄德。
論輩分，他是我堂弟——他父親是我叔父，他比我晚出生幾天。
第一次見他，是在家族祠堂外的老槐樹下。
他安靜地站在那兒，身量與我相仿，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青色布衣。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耳朵，果然如史書所載，耳廓寬大，垂珠厚實。
我按捺住狂跳的心，幾步?jīng)_過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就是劉備？
劉玄德？”
他嚇了一跳，怯生生地看我，搖了搖頭：“兄長……父親還未給我取字。
我單名一個‘備’字?！?br>
我看著他尚顯稚嫩、卻己隱有沉穩(wěn)之色的臉，一股熱流沖上頭頂。
漢昭烈帝，活生生的，就在我眼前，還叫我兄長！
我深吸一口氣，用力拍拍他的肩，咧開嘴笑：“備弟！
走，兄長帶你去吃新摘的棗子，甜得很！”
從那以后，我身后就多了條“小尾巴”。
我讀書，他安靜坐在一旁聽；我練字，他就在旁邊摹寫；我被父親考較功課答不上來，他會小聲在旁邊提醒。
感情是一點點處出來的。
我知道他未來要走的是一條何等艱難的路，心里總存著幾分復(fù)雜的憐惜與敬意。
而他，或許只是單純地依賴著這個對他格外親切的兄長。
如果日子能一首這樣平靜地過下去，該多好。
母親的身體，像一盞漸漸熬干的燈。
生我時落下的病根，這些年反反復(fù)復(fù)，終究是掏空了她的元?dú)狻?br>
湯藥一碗接一碗地灌下去，她的臉色卻一天比一天灰敗。
我跪在她床前，握著那只瘦得只剩骨頭的手，喉嚨堵得發(fā)不出聲音。
她費(fèi)力地睜著眼，目光在我臉上慢慢描摹，然后極輕地笑了一下。
“裕兒……別哭?！?br>
她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娘沒事……看見你長這么大……娘心里歡喜……”我死死咬著牙，淚水卻怎么也止不住，大顆大顆砸在錦被上，暈開深色的濕痕。
我不是懵懂孩童，我見過死亡，我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正是因為我擁有前世的記憶，此刻的痛苦才更加尖銳清晰。
從嬰孩時每一口小心翼翼的哺喂，到蹣跚學(xué)步時她張開的手臂；從夜半驚醒時她溫柔的懷抱，到生病時她徹夜不眠的守候……這些記憶，屬于這一世的我，烙印在靈魂深處。
父親劉子敬像一頭困獸。
縣令的威儀不見了，他紅著眼睛，咆哮著讓仆役去請“更好的大夫”摔碎過藥碗，對著束手無策的郎中嘶吼。
可世間有些事，非人力可挽留。
那個秋夜特別冷，風(fēng)聲嗚咽著穿過庭院。
母親的手在我掌心一點點涼下去，最后輕輕動了一下指尖，像一片羽毛拂過，然后徹底歸于沉寂。
我忘了自己哭了多久。
只記得嗓子啞了，眼睛腫得睜不開，心里那個洞，呼呼地往里灌著冷風(fēng)。
父親一夜之間老了十歲，鬢邊染上了刺眼的白霜。
靈堂里，燭火搖曳。
我跪在冰冷的地上，看著母親平靜的容顏，再看看父親佝僂的背影，一個念頭破開沉重的悲傷，無比清晰地浮現(xiàn)出來——這是東漢末年。
母親的病逝，是命數(shù)，是遺憾。
可即將席卷天下的戰(zhàn)亂、瘟疫、流離失所……那是懸在每一個人頭頂?shù)牡丁?br>
如果我只是個普通孩童，或許可以懵懂，可以逃避。
但我不是。
我見過另一個時代的安寧，我知道這片土地即將浸透鮮血。
上天讓我重活這一遭，難道只是為了讓我再經(jīng)歷一次失去，然后在亂世中茍延殘喘，或無聲湮滅？
不。
我擦掉臉上冰涼的淚痕，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指尖深深掐進(jìn)掌心，傳來清晰的痛感。
這亂世，我既然來了，就絕不能只當(dāng)個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