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女兒的鹵菜店幫忙切菜，每天站十個小時，不要工錢。

生意火爆，排隊的人不斷。

這天晚飯，我切了一塊豬頭肉的邊角料下酒，女婿看見后冷了臉。

我說這是修整下來的淋巴肉，本來要扔的，但是能吃，別浪費(fèi)了。

他不理不睬，轉(zhuǎn)身對女兒念道：“這就叫監(jiān)守自盜?！?br>
女兒有些不高興：“爸平時那么累，吃塊鹵肉又怎么了？”

“吃是可以，但也要先和我們說一聲吧？不然今天偷吃肉，明天就能偷拿錢了?！?br>
“既然是一家人，更要避嫌。”

“不行就換個切菜工。”

女兒不知道怎么反駁，滿臉為難地看向我：“爸，要不你道個歉，再解釋一下？”

見她這唯唯諾諾的性格，我無奈的直搖頭。

當(dāng)即把菜刀往案板上一剁：“行吧，你們?nèi)フ埱胁斯?，我以后就去河邊釣魚了?！?br>
1.

我前腳剛把收拾好的舊衣裳扔進(jìn)蛇皮袋，后腳防盜門就被哐當(dāng)一聲撞開。

女婿領(lǐng)著個大小伙子，像獻(xiàn)寶似的沖進(jìn)客廳。

那小伙子我也見過，是女婿老家的遠(yuǎn)房表弟，叫剛子。

二十出頭的年紀(jì)，穿著件緊繃的黑T恤，兩條胳膊粗得跟鹵豬蹄似的，滿臉橫肉，透著股還沒被社會**過的愣勁兒。

女婿指著剛子，那調(diào)門高得恨不得讓整棟樓都聽見：

“爸，您昨兒不是說累了嗎？今兒我就把剛子喊來了。年輕人，精力旺，正好接您的班?！?br>
剛子把手里兩個巨大的編織袋往地上一扔，地板都跟著顫了三顫。

他抹了一把寸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煙熏牙：

“叔，您就歇著吧。我哥說了，切菜扛貨這種粗活，就得我們這種有勁兒的人干。您那是享福的命，別跟我們搶飯碗。”

這話聽著客氣，但我活了大半輩子，哪能聽不出里面的刺兒？

這是嫌我占著**不**，早就找好了備胎，就等我自個兒滾蛋呢。

女兒站在一旁，手里還要去接剛子的行李，臉上帶著討好的笑：

“剛子來了就好，以后店里重活你多擔(dān)待?！?br>
女婿一**坐在沙發(fā)上，翹起二郎腿，斜眼瞟著我那個寒酸的蛇皮袋：

“那是，剛子是我特意從老家搖來的。人家不圖錢，就圖跟著我學(xué)手藝。管吃管住，再給點(diǎn)煙錢就行。不像某些人，干點(diǎn)活還要拿喬，吃塊肉都要跟我擺譜。”

我沒搭理女婿的陰陽怪氣，提著袋子就要出門。

女婿卻不想這么輕易放過我，他站起身，拍了拍剛子的肩膀：

“剛子，給咱爸露一手。讓他看看什么是年輕人的效率?！?br>
剛子二話不說，沖進(jìn)廚房，拎起我用了三年的那把厚背菜刀。

案板上還放著兩塊沒處理的凍肉。

只聽“哆哆哆”一陣密集的悶響，那動靜大得像是要拆遷。

不到半分鐘，兩塊肉變成了肉片，雖然厚薄不均，有的連著筋，有的碎成渣，但在女婿眼里，這就是藝術(shù)。

女婿撿起一塊肉片，夸張地嘖嘖稱奇：

“看見沒？這就叫速度！這就是專業(yè)！以后店里的出貨量起碼能翻一番。”

他轉(zhuǎn)過頭，臉上掛著勝利者的譏笑：

“爸，您那套慢工出細(xì)活的老黃歷，早就過時了?，F(xiàn)在的餐飲講究的是翻臺率，是狼性文化。您那手速，切個豬頭都要半小時，黃花菜都涼了?！?br>
剛子把刀往案板上一插，刀身嗡嗡作響。

他得意地?fù)P起下巴：

“叔，您那刀法太柔，沒勁兒。切肉就得狠，得快，別怕切壞了，反正下鍋一鹵都一樣?！?br>
我瞥了一眼那把被他崩了個缺口的菜刀，那是好鋼打的，養(yǎng)了三年才順手。

現(xiàn)在，廢了。

我心里冷笑一聲，面上卻波瀾不驚：

“行，你們講究狼性，那我就祝你們財源廣進(jìn)。”

這一整天，女婿的嘴就沒停過。

他不光在飯桌上吹噓剛子有多能干，還在家族群里搞起了直播。

手機(jī)叮叮當(dāng)當(dāng)響個不停，全是女婿發(fā)的小視頻。

視頻里，剛子一個人扛起兩袋一百斤的面粉，健步如飛；

剛子揮舞著大勺，在鹵湯鍋里攪得驚濤駭浪；

剛子蹲在店門口，大口吞咽著剩菜剩飯，配文是：“這才是咱們老**的兵，好養(yǎng)活，不矯情！”

家族群里的七大姑八大姨不明就里，紛紛點(diǎn)贊，夸女婿有眼光，夸剛子是個實(shí)誠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