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勇毅侯府養(yǎng)著的通房丫鬟，世人皆知通房都是少爺們的貼身丫鬟，卻鮮少知道其實通房丫鬟都是夫人們精挑細選出來的。
我自十歲被勇毅侯府的老夫人買入府中，彼時，我已經(jīng)開始出挑，身體開始發(fā)育，五官逐漸明朗。
大家族中挑選通房丫鬟也有一套規(guī)則。
需要長相端正的，那些狐媚模樣的留不得，因為會妨礙主子們的感情。
但又不能太丑，惹得主子厭棄。
還不能有太多的心思，為人要本分，最好沒有任何依靠，挑不起風浪。
還需要刻意培養(yǎng)，如何取悅主子又如何伺候主子，主子需要時候招招手，主子不需要的時候就安安分分當個丫鬟。
所以唇紅齒白，長相端正，安分守己，變成了挑選通房丫鬟的標準。
老夫人挑選時，覺得我長得很正派，唇紅齒白，眉目清秀，頗規(guī)矩的樣子，也不狐媚，并不善言語，所以獨獨挑了我養(yǎng)在身邊，為她那嫡出的孫子早做打算。
老夫人的嫡孫可謂是謫仙般的人物，老爺雖然光是兒子就有五個，可獨獨只有這一位是嫡出，且聰明至極，十歲在金殿上與當今圣上對答如流，十五歲便進士及第，高中狀元，入朝為官。
現(xiàn)任從三品大理寺少卿。
雖然勇毅侯府這招牌也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重臣門第，但終究是**蔭封，一代不如一代。
這一代出了少爺這樣一個人物，可謂是勇毅侯府滿門上下的榮耀。
這般的光耀門楣，少爺?shù)幕槭吕戏蛉俗允窃缬写蛩悖皇墙衲晟贍斠呀?jīng)二十有二，心思卻不在婚事上。
老夫人急在心里，面上卻不能說些什么，畢竟少爺思進取，眼看著升官在望，又不能阻止他的向上心。
……
我端了一杯雅淡的碧螺春放下，恭敬的垂手站在老夫人身側(cè)。
老夫人合著眼，雙手捻動著佛珠：“玉瑾，你今夜便去少祀那邊吧?！?br>顧少祀，便是少爺?shù)拿帧?br>我心思一顫，小聲應諾，又道：“少爺這兩日每每與同僚在書房洽談至深夜，只怕……”
只怕他是沒那個心思。
“你也大了，少祀也不小了，你今年也十六了吧？”
“是?！?br>十歲入府，我一直跟在老夫人的身邊兒，說實話，我是感激老夫人的，因著她培養(yǎng)我為通房丫鬟，所以那些臟活累活都輪不到我。
她偶爾還會指點我詩書，說少爺喜歡有才學的，我總不能胸無點，惹他厭棄。
是以，我的日子比勇毅侯府中庶小姐還要好過些。
但終究我只是被拿來當少爺**開蒙的。
一個通房的一生，一眼便能望得到頭，如若少夫人是個心善的，便留我一條命，如果是個馭下甚嚴的，可能會尋由將我打死了事，若是不想落人口舌，大半會將我趕出去或者發(fā)賣了。
總之，下場都好不到哪兒去。
入夜，我趕到少爺院子的時候已經(jīng)不早，但少爺還在書房處理公務(wù)，我沒敢打擾，去了他的房間等候。
蠟燭燃燒過半，少爺才姍姍來遲。
他穿著月牙白的長袍，入夜風冷，是以多加了一件同色的披風。
纖瘦的身影被月光拉長，青年身姿挺拔，眉眸清冷，薄唇微珉。
光風霽月，謙謙君子，溫文爾雅。
將所有世間形容美好的詞放在他身上也都描述不出他的風姿綽約。
他見我在此等候，雙眸微蹙：“你來這里做什么？”
我低下頭，心想他應該是不喜的，不然也不會明知我是他的通房丫頭，擱置到了十六歲也不去老夫人那里說個一言半語的討要我。
我很小心翼翼：“老夫人見少爺日夜辛苦，特派奴婢來伺候少爺?！?br>“我不用人伺候，你還是回祖母身邊去照顧她吧?！彼氉宰碌沽艘槐?。
果然，他對這事兒不上心。
但就是因為他不上心所以老夫人才讓我來的，怎能被他一句話就打發(fā)了。
如若我在他這里也沒了用處，那我也就剩下被趕出去這一條路了。
我心一橫，走到他身后，伺候人這事兒是從我十歲入府便開始學的。
柔夷纖細的手指從沒有干過粗活重活，按捏著他的肩膀，力道恰到好處，聲音嬌柔輕盈：“茶水滾燙，少爺當心，累了一日，讓奴婢給您按按肩松松筋骨吧?！?br>手腕被人攥住，力道有些大，我微蹙起眉，不解的看向他。
他像是被什么灼了一下，放開手，聲音仍舊清冷：“說了不用，你下去吧?！?br>沒成。
不過能成老夫人也就不用那么操心了。
我矮了矮身，行了禮便去了下人房。
我雖然跟在老夫人身邊兒，但還是和府里幾個大丫頭住在一個屋里。
因為我不善言辭，她們與我都是淡淡的關(guān)系，唯獨其中一個與我不睦已久，那就是翠雀，當年她容貌出挑，卻因為太愛說話，老夫人不喜，她便失了做通房丫鬟的資格。
所以她記恨我，覺著沒有我她就會是那個通房丫鬟。
“喲，今日聽說你去了少爺房里了？怎么？什么都沒辦成就回來了？看來你也不行嘛?！贝淙赋隹谥S刺。
旁邊的翠煙拉了拉她，示意她不要說。
可越是這樣她越猖狂：“怎么？她不成還不能咱們說了？也不看看少爺是何等人物，怎么可能被她玷污？偏偏她覺著自己在老夫人跟前養(yǎng)了六年，比主子還金貴了，以為少爺能看上她呢。”
“住口吧你，玉瑾是老夫人定下的人，她是好是壞以后都會留在少爺身邊，有些人做一輩子的夢也不可能走到那一步?！绷硗庖粋€大丫頭翠云幫著我說話，因為她是這丫頭里資質(zhì)最平庸的。
不知為何，她就特別喜歡恭維我，總是要拉攏我與翠雀作對的意思。
我對著她搖了搖頭，意思不要繼續(xù)了。
翠雀如何說我都沒關(guān)系，她們?nèi)绾纬臭[也與我無關(guān)。
我也并不想和她們打一輩子交道，總之這個勇毅侯府我是會出去的。
不理會她們，我甚至懶得張嘴反駁，理了被子便躺下。
第二日一早，天不亮我便起床，去了少爺?shù)男N房，給少爺燉銀耳蓮子百合羹，銀耳及難出膠，我蹲在小爐子旁一邊打瞌睡一邊熬煮。
掐著少爺下朝的點兒端去了他的書房，他果然在，不過還有幾個與他一起的同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