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敲打著玻璃，像是永無止境的哀泣林初暮坐在書桌前，臺燈冷白的光暈勾勒出她過于蒼白的側(cè)臉和微微顫抖的指尖面前的物理習(xí)題冊攤開著，公式和符號扭曲著，模糊成一片，怎么也鉆不進腦子里己經(jīng)整整三個月了自從那個陽光慘白的午后，電話鈴聲尖銳地劃破平靜整個世界就像被硬生生掰斷的鉛筆“咔嚓”一聲，所有的色彩和聲音都戛然而止，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沉悶的灰白母親走了為了給她送那本她忘在家里的，據(jù)說押題很準的復(fù)習(xí)資料，匆匆穿過馬路，然后……林初暮猛地閉上眼，用力握緊了手中筆指節(jié)泛出青白色，仿佛這樣才能抑制住胸腔里那般幾乎要撕裂她的窒息感冰冷的悔恨像藤蔓一樣纏繞著她的心臟，越收越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細密的疼痛“吱呀——”房門被粗暴地推開，撞在墻上又彈回不用回頭，林初暮也知道是誰。

弟弟林初晨站在門口才上初中的少年，身形抽條，臉上卻早己褪去了這個年紀該有的陽光只剩下冰冷的怨恨和與年齡不符的陰郁“爸問你，看到他的充電器沒有”他的聲音硬邦邦的，像扔過來的石子，砸在沉悶的空氣里林初暮輕輕吸了口氣，試圖壓下喉嚨口的哽咽，低聲回答:“...沒有”林初晨卻沒有立刻離開。

他的目光像冰冷的探照燈在她單薄的背脊上停留了幾秒，忽然嗤笑一聲那笑聲淬滿了毒:“裝什么用功？

現(xiàn)在知道努力了？

早干嘛去了？”

他的話像是一把除了冰的**，精準地捅進她最深的傷口，還**地攪動了一下林初暮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劇烈一顫，睫毛低垂著，在蒼白的皮膚上投下脆弱的陰影她沒有回頭，也沒有反駁，只是將手中的筆握的更緊，幾乎要嵌在皮肉里任何辯解在血淋淋的現(xiàn)實和弟弟的恨意面前，都蒼白得可笑，甚至是一種褻瀆他說的對，都是她的錯如果不是她忘帶了資料，如果不是她打那個電話……“要不是你”林初晨的聲音壓低了些，卻更加刻骨清晰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般的恨意，“媽根本不會死”這句話，他說了無數(shù)次，每一次都像第一次聽見一樣，讓她痛的渾身痙攣說完，他像是完成了某種日常的懲戒任務(wù)轉(zhuǎn)身離開，腳步聲重重地砸在地板上，漸行漸遠房門沒有關(guān)，客廳里傳來父親林海沉悶的咳嗽聲，還有電視新聞里模糊的播報聲。

父親從來沒有像弟弟那樣首接地指責(zé)她但他那雙一夜之間變得渾濁、失去了所有光彩的眼睛以及那無處不在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偶爾看向她時那無法掩飾的痛苦與埋怨比任何尖銳的指責(zé)更讓林初暮感到絕望這個家，碎了。

而她是那個無法被原諒的，打碎一切的罪魁禍首桌上的老舊鬧鐘，指針艱難地指向十一點半。

雨似乎下的更大了，噼里啪啦地敲打著窗戶林初暮緩緩松開幾乎麻木的手指，放下筆。

她站起身，動作有些遲緩，像是生了銹的玩偶她需要去洗把臉，或者只是離開這個讓她喘不過氣的房間片刻客廳里只開著一盞昏暗的壁燈，父親靠在沙發(fā)上，似乎是睡著了眉頭卻緊緊皺著，額頭上是深刻的紋路電視屏幕的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林初暮躡手躡腳地穿過了客廳，走向衛(wèi)生間經(jīng)過沙發(fā)時，父親忽然動了一下，含糊的嘟囔了一句什么林初暮嚇得立刻停下腳步，屏住呼吸“……要是……小心點……就好了……”斷斷續(xù)續(xù)的夢囈，像是針一樣刺進她的耳朵里林初暮的臉瞬間血色盡失，比之前更加蒼白。

她幾乎是逃命似的沖進衛(wèi)生間，“咔噠”一聲鎖上了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眼淚終于不受控制地洶涌而出卻又死死咬著下唇，不敢發(fā)出一絲聲音冰冷的瓷磚墻映出她模糊而狼狽的身影，一雙眼睛里盛滿了巨大的驚恐和痛苦連夢里，都是無法挽回的遺憾和職責(zé)。

而她，就是那個根源她擰開水龍頭，用冰冷的水一遍遍撲打自己的臉，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水流聲掩蓋了她壓抑的啜泣。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勉強穩(wěn)住情緒，用毛巾擦干臉和手轉(zhuǎn)身準備離開時，她的目光無意間掃過洗手臺角落的置物架最上層，放著母親生前常用的那瓶***味的護手霜旁邊，安靜地躺著一枚小巧的、有些舊了的黑檀木**，是母親那天早上別頭發(fā)用的后來……后來就一首放在這里，再也沒人動過鬼斧神差地，林初暮伸出手，拿起了那枚**冰涼的木質(zhì)觸感，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屬于母親的溫暖氣息她的眼眶又是一熱就在這時，門外傳來父親有些不耐煩的喊聲:“初暮！

在里面磨蹭什么？

洗完趕緊出來！”

林初暮被這突然的聲音嚇得一激靈，手猛地一抖！

那枚小小的、承載著無盡思念與悔恨的**，從她濕滑的指尖脫手劃過一道令人心悸的弧線，掉落在堅硬的瓷磚地地面上“啪嗒——”一聲清脆得令人心碎的聲響**摔成了兩半林初暮猛地捂住嘴，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地上的那兩截斷裂的木頭仿佛摔碎的是她最后一點賴以呼吸的念想和支撐屋外的雨聲更急了，嘩啦啦地籠罩了整個世界父親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被忽視的薄怒:“林初暮！

聽見沒有！”

林初暮緩緩地、緩緩地蹲下身，伸出劇烈顫抖的手，卻遲遲不敢去碰觸那兩截殘骸冰冷的絕望如同窗外的雨水，瞬間將他徹底淹沒，無處可逃最后的一個細微的、與她內(nèi)心轟鳴的崩潰形成可怖對比的聲響，成了這個世界壓跨她的最終砝碼她該怎么辦？

……她好像，真的沒有辦法再繼續(xù)下去了